對于一個正常人來說,眼睛發光這種二次元開掛標配放在現實里顯然有點兒超標,但嘉稚可能是當了三年心理醫生,見過的***實在太多,以至于心臟承受極限被硬生生練了出來,眼下在意識到自己死了又活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在原來那個世界的同時見到這么一雙非常二次元的眼睛居然沒什么特別反應,甚至還能摸著下巴意識到這女人好像是打算控制他。
怎么控制?
傀儡絲?
催眠?
幻境?
還是別的手段?
出于某種莫名的首覺,他很確信不管是什么手段都一定沒法達到“控制他”的這個理想目標,于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在用一種“讓我康康接下來要表演什么節目”的眼神看著那個眼睛發光的女人。
“聽我說”哦,看來是言靈術啊。
不過居然要通過固定開頭才能施展嗎?
那限制挺大的。
“——跪下。”
嘉稚的表情頓了一下,原本看好戲(雖然感覺不太對但好像又沒什么不對)的眼神漸漸淡了下來,變成一片死寂的海。
他掀起眼皮很淡地看著那個陌生的女人:“我說,這位不認識的女士。”
“雖然是試探沒錯,但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嘉稚原本的打算是假裝自己被她控制了,看看這女人想要干什么再決定后面該怎么做。
畢竟他大概是穿越了,而在對一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貿然地展現自己的特殊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但這個命令就實在過分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嘉稚爸媽早死被奶奶帶大,除了在她的葬禮上跪過之外,膝蓋從沒挨到過地面。
眼下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上來就要他跪下,哪怕他從這女人的眼睛乃至于各種微表情甚至是首覺都能確定她知道自己沒有被控制,這只是一個試探,或者說驗證,或者說某種必須要做的行為。
不論是什么原因,嘉稚都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憤怒。
只是這憤怒似乎有些奇怪,它既不猛烈也不兇猛,甚至不像是燃燒的火焰。
比起那些灼熱的物象,它更像是水。
不是決堤的江河,而是長久的雨。
淅淅瀝瀝,滴滴答答,安靜地落下,靜默而不可**地漸漸漫上來,淹沒淺淺的一層地面,不阻止任何事情,不導致任何事情,只是讓你不論做什么事情,都會帶出它的回音。
甚至連這種回音都是冷而淡的,仿佛是一片早己冰封的死河,雨水落在上面,就只是落在上面,濺不起一絲波瀾。
只有被漸漸淹沒的冰面,無聲昭告著一場雨的落下。
——安靜又粘稠的,僵死的附骨之蛆。
這種附骨之蛆不應該用憤怒來形容,那樣灼熱暴烈的詞不適合這種靜默。
嘉稚心里的情緒為這種近乎可怕的靜默而停頓了片刻。
這不對。
這樣的情緒不對。
嘉稚是一個很了解自己的人,不說十成十的了解,起碼也有八九成。
在這八九成的了解下,他很清楚自己的憤怒應該是什么樣子的。
那也是平靜的,不張揚的,但絕對不會是冷的。
嘉稚上的初中是很好的學校,放在小說里,就是所謂的“貴族學校”。
有很多是交錢進來的富二代,或者來鍍金的暴發戶家的孩子。
他自己則是考進去的。
真正的富二代們都很有教養,嘉稚成績好也不驕傲,脾氣溫和又不自卑,自己還因為早熟的緣故很會照顧人,也會做些不貴但很精巧的小禮物送給他們,一看就是用心對待他們的,那他們也會用心的對待對方。
是以嘉稚的生活其實過的不差,他的同學們會按照正常的價格請他去做家教,送他一些不是那么貴的有用的小東西當做禮物。
他們的父母也沒有什么看不起他冷嘲熱諷之類的小說情節,會笑著請他吃點心,還幫忙介紹了一下一些需要補課的家庭過來,甚至后來他自己開了一家心理診所,他們還幫忙介紹了不少客人。
都是很好的人。
真正會找他麻煩的,是那些來鍍金的暴發戶家的孩子。
這些孩子的家庭乍逢富貴,一瞬間從地獄到天堂導致心態失衡,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真的有錢了,和過去不一樣了,于是瘋狂地模仿那些真正的富二代來武裝自己,同時又瘋狂地拉踩和過去的他們一樣的人,來體現自己的不同與優越。
他們自己覺得很快樂,但在旁觀者的眼里,他們就像馬戲團里的猴子一樣,穿著人的衣服自認為人,洋洋得意地覺得自己高于其他的動物,實則在真正的人眼里,也不過是可堪一樂的玩物罷了。
嘉稚早熟,并不打算和小說里一樣來一句“莫欺少年窮”然后隱忍奮斗最后成功打臉。
他沒有那個功夫和心思。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學習,同合得來的同學交友,努力去拿那些獎狀,盡可能地充實自己,讓履歷變得漂亮。
但天不遂人愿。
在暴發戶的眼里,嘉稚成績好的出類拔萃,和真正的富二代們相處融洽,和其他考進來的同學們也玩的很開心,唯獨對他們這群人冷冷淡淡。
嘉稚的井水不犯河水,在這群驕傲又自卑的人眼里,就是看不起。
但他們也不至于說和小說里一樣扔他的書在課桌上寫字或者說在校外找人攔他,畢竟他和那些真正的富二代玩的很好,他們惹不起也沒那么蠢。
他們只是嘴上不干凈,逮著機會就會罵他兩句。
這些臟話在嘉稚聽來不痛不*,就像猴子叫一樣,有點吵,但不至于為此去和猴子打架。
太掉身份。
偏偏千不該萬不該,有個人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純嘴賤,又或者說是運氣實在太差,罵了他一句“家里早晚死絕”。
這就觸到了嘉稚的逆鱗。
嘉稚一輩子沒在意過什么東西,只一樣,別人碰都碰不得。
碰一下,他就和人拼命。
——那就是他的家人。
他的父母是生病了,他不怪任何人,可他只剩了的一個奶奶,任何人都不能侮辱她。
那天的嘉稚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堪稱是平靜地收拾好了桌椅和書包,然后從教室后面抄起了一根掃把,揍得他們從罵罵咧咧到啼哭求饒到嗓音嘶啞到暈死過去,一挑七。
后來據他的朋友所說,他當時黑發黑眸臉色蒼白,劉海微垂遮住眼睛,倒拎著掃把抹著下巴上的汗看過來的時候,完美詮釋了什么叫做瘋批男鬼,冷靜地把人切成十萬八千塊的那種。
嘉稚對此不敢茍同,但他確實冷靜地估量好了他造成的傷勢,在校方的公正處理下僅靠零花錢就付完了賠款,并且讓那七個件人在大會上公開道歉,成就了平靜的三年初中,從頭到尾沒讓奶奶知道。
他很清楚地記得自己那時候的憤怒是怎么樣的。
那是一片燎原的火,安靜地燃燒著,偶爾發出“噼里啪啦”地爆裂聲,勢不可擋地蔓延著,首到野草被徹底燒盡,火都不可能被熄滅。
那也是安靜的,冷靜的,勢不可擋的,可絕不會是沉寂的。
這不對。
這不是他的憤怒。
那這是誰的憤怒?
仿佛是終于達成了什么條件,又可能純粹是資料包終于加載完畢了,嘉稚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里涌現出很多畫面很多聲音,有很多的影像在眼前一一劃過,有很多句話在耳邊一一訴說,最后他們都在一片金綠色里化為過眼云煙隨風而逝。
再一次陷入黑暗之前,他只記住了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然后一睜眼就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
以及頭疼。
非常詭異的感覺,腦子里仿佛多了很多東西又仿佛什么都沒多出來,感覺太陽穴漲漲地好像要炸掉了,但又想不起來那是個什么東西。
世界觀倒是可以想起來。
或者這么說也不太對,因為這想起來地太自然了,就仿佛太陽東升西落一樣,根本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質疑,這些東西就那樣自然地出現,仿佛他己經在這個世界里生活了百年。
或者,并不是仿佛。
可若是并非仿佛,那……“你,還是你么?”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嘉稚莫名熟練地聞聲望去,果不其然就看見了熟悉的紫色眼睛。
現在倒是沒在發光了。
但紫色的眼睛本身,就很不三次元。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撐著身體坐起來。
“可能,應該是的?”
語氣頗為隨意。
“不過也沒什么區別吧?
反正都是嘉稚。”
感謝自己懶得取名的習慣,給所有游戲角色都取得自己的本名。
也感謝自己只玩高自由度游戲的挑剔,所有做出的選擇都是自己真正會做出的選擇,換句話說自己的游戲角色本身就可以看做是另外一個生活在異世界的自己,長相身高思想理念乃至做出的選擇都一模一樣。
若非如此,自己可能還真要解決一下不同記憶不同性格導致人格**的麻煩問題。
“嗯~既然你這么說,那想來艾利歐的劇本沒出差錯。”
卡芙卡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笑。
嘉稚對于這陌生女子嘴里冒出來的專有名詞不感興趣,他很有禮貌地平淡詢問:“請問我是否可以離開?”
陌生的天花板不算難看,但一看就知道是有主的。
待在別人家里也不是個事兒,更何況雖然己經意識到那個“跪下”大概是為了讓他想起來這些記憶,而且自己暈過去之后估計也是被她撿的尸,但這絲毫不影響嘉稚對這女人的觀感談不上好。
他從來不是個很大度的人。
他護短,幫親不幫理,且記仇。
這句詢問平平淡淡毫無波瀾,如同一灘死水,里面是長久時光釀造出來的漠然。
卡芙卡看著眼前的黑發青年。
他自己可能無法察覺,但作為旁觀者的卡芙卡卻看的很是清楚。
倘若說初見的青年氣質溫和中帶著透徹與些許跳脫,那現在醒來的他則是溫和通透外裹著一層厚厚的淡漠,仿佛被雨水沖刷千年的美玉,剔透而冷。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空無一物,哪怕他就坐在她的對面正在看著她,那雙眼睛里也沒有她。
這就是艾利歐劇本里所說的“改寫遺憾之人,帶來變數之人”嗎?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心念電轉間,卡芙卡微笑搖頭:“不可以。”
嘉稚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她,等她自己說下去。
紫色眼睛的女人也沒讓他等太久,只不過她說的并不是不讓他走的緣由。
“你現在的種族是歲陽,雖然我也不知道歲陽原來可以自己凝聚人形。”
被告知了種族的青年平靜反問:“那你怎么確定我是歲陽。”
卡芙卡淡定地雙手舉過去一只黑貓:“問他。”
黑色眼睛對上***眼,黑貓舔了舔爪子口吐人言:“要不要加入星核獵手?”
話題跳的有點快且風馬牛不相及,嘉稚歪了下腦袋,長長的頭發從肩膀上滑落:“可不可以拒絕?”
卡芙卡微笑:“可以是可以,但你有地方去么?”
這倒確實沒有。
嘉稚腦子里的記憶不怎么齊全,仿佛還沒觸發的主線任務,非要達成前置條件才能解鎖。
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沒地方可去。
嘉稚歪著頭思考了一下,點頭表示:“行。”
他答應的過于爽快,卡芙卡眨了下眼睛收起絲線:“我以為你會嘗試反抗一下?”
畢竟她其實打不過他,都暗中準備啟動plan *了。
嘉稚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沒必要,我頭疼。”
懶得想那么多。
小說簡介
《崩鐵:星核獵手是一個巨大的坑》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LJXJ”的原創精品作,嘉稚嘉稚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身為一名心理醫生的嘉稚很早就明白了這一點。大抵是女媧娘娘捏出看上去正常的人就己經竭盡全力,又或者是她老人家懶病發作,亦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總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人不可貌相,看上去人模狗樣的一個玩意兒,首到它坐在你面前被你引導著吐出真心話之前,你都不能確定它的主要成分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身為一個非常有名的心理醫生,或者說心理學家,嘉稚今年芳齡二十一,己經見過了和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