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陸執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咚、咚、咚——三下一組，砸在厚重的木門上，混著外頭的風雨聲，硬生生打破了夜里的安靜。

他猛地睜開眼，還帶著些許困意，眼神卻先一步冷了下來。

窗外正好劈過一道閃電，白色的光掃過他的臉，劍眉斜挑，眼窩深邃，瞳仁是淺淡的墨色，鼻梁高挺，唇線利落，身形修長挺拔。

一件素色家居服松松垮垮，也沒法掩蓋內斂卻銳利的氣場，不過瞬息之間，那點殘存的困意就散了。

敲門聲還在響，一聲追著一聲，透著股撐不住的倉促。

陸執披上衣服，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步子放得極輕，走到門邊沒急著開門，伸手撥開銅制門閂，湊到門縫往外瞧。

借著外頭忽明忽暗的電光，他看見門外一道身影歪歪扭扭地倚著門框，肩膀不住地發顫，還有極輕的喘息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著疼。

“誰？”

他開口，聲音壓得低。

門外的敲門聲突然停了，那喘息聲反倒清晰了些。

過了一會兒，一道女聲傳過來，啞得厲害，氣息也弱，偏偏話里帶著幾分倔勁：“……開門。”

陸執的指尖輕輕頓了一下。

這聲音聽著陌生，可不知怎么的，心口竟微微顫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記憶深處輕輕撓了一下，抓不著，又放不下。

他沒再多猶豫，抬手拉開了門閂。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子夾著雨水的寒氣涌進來，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陸執眉頭皺了皺，抬眼望去，門口的臺階上，倚著個渾身濕透的女孩。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亮光照得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

女孩穿了一身黑色的短袖衫，被雨水泡透后緊緊貼在背上，顯出纖細的身段。

濕頭發黏在臉側和脖子上，幾縷還貼在發白的嘴角，看著狼狽極了，偏偏長了張好看的臉。

巴掌大的小臉，下頜線條很柔和，鼻梁挺首，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只有眼睛黑亮得很，此刻滿是防備的樣子。

臉上和胳膊上沾著泥點子和細小的血痕，看著更讓人揪心。

她的右腿傷得很重，褲腳被血浸透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她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門框上，另一只手死死抵著傷處，才勉強沒倒下去，那只沒受傷的手里，緊緊攥著一枚金屬徽章，被雨水沖得發亮，是警校的徽章。

女孩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把攥著徽章的手往身后縮了縮，抬眼首視著他，眼神銳利：“你是誰？”

聲音還是啞的，卻帶著一絲質問。

陸執沒答她的話，目光掃過她滲血的褲腳，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你受傷了。”

他語氣聽著稀松平常，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嚴肅。

女孩像是沒聽見，依舊死死盯著他，追問的語氣更急了：“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家。”

陸執答得干脆，目光落回她那枚徽章上，又補了一句，“你拿著警校的徽章，是警校的人？”

女孩的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摩挲著徽章的背面。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強光瞬間照亮了她的指尖，雨水剛好沖掉了徽章表面的泥污。

陸執看得真切，那徽章背面，刻著一道極淺的刻痕，是個小小的“執”字。

這道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是當初用硬物深劃上去的，即便蒙了塵，被雨水一沖，依舊能看出清晰的印記。

他的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微收緊，無數碎片般的畫面在腦海里翻涌。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金陵城郊的小巷里，他救過一個被人追殺的女孩。

那個女孩也穿一身黑衣，也受了傷，手里也攥著一枚刻了“執”字的警校徽章。

他記得，當時他替她處理傷口，問她這刻痕是什么意思，女孩只是彎了彎眉眼，笑里像盛著漫天的星光，說：“沒什么，就是個記號。”

后來，他送她去了醫院，第二天再去的時候，人己經沒了蹤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這些年，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女孩，想起她笑起來的模樣，卻再也沒見過。

難道……眼前的人，就是她？

陸執的呼吸微微亂了，看著女孩蒼白的眉眼，遲疑了半晌，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