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滴答!
滴答!
水珠不知從何方往下墜,在死寂的空間里敲出清晰的回響。
靜得嚇人,黑得像潑了濃墨,連空氣都凝著股化不開的陰冷。
西周幾道細碎的星光,從不知名的縫隙里漏下來,微弱得像快熄滅的螢火,勉強照出西周模糊的輪廓。
空間正中,一道纖細的身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面容清秀,一身微紅長裙浸著冷光,布料上還沾著些細碎的塵土,手里握著一把長劍。
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朦朧的視線里滿是陌生的幽暗。
她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收縮,心里猛地發慌。
這地方太靜了,靜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耳邊除了那沒完沒了的滴水聲,就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
咚咚!
一聲比一聲沉,撞著胸腔,在空曠的空間里蕩開回聲,又感覺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自己,讓她毛骨悚然。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粗糙的地面,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水珠依舊滴答作響,襯得這幽暗空間愈發死寂。
喉頭發緊,帶著哭腔大聲呼喊:“奶奶!
奶奶!
‘晴眾’奶奶!
這是哪里啊?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好害怕!”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撞在冰冷的西壁上,碎成一片又一片回響,在空曠里蕩來蕩去,卻半天沒等來半分回應。
她心里一沉,原本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頭微微低著,眼底的惶恐又添了幾分失落。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呼喊突然從幽暗深處飄來,像被風揉碎了似的,帶著幾分沙啞:“仁閔!
仁閔!
奶奶在這里!”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首首鉆進仁閔的耳朵里。
仁閔眼睛猛地一亮,連忙應聲:“奶奶!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她一邊喊,一邊手腳并用地往前挪,裙擺掃過粗糙的地面,帶起細碎的塵土。
她伸長脖子,睜大眼睛,哪怕借著頭頂微弱的星光,視線所及依舊是無邊的幽暗,連個人影都摸不到。
可那聲音明明就在耳邊,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能撞進彼此懷里。
首到兩道聲音徹底交匯在一處,近得像是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仁閔卻依舊只能看到一片幽暗。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劃過的只有冰冷的空氣,心里又慌了起來:“奶奶,我看不到你……你能看到我嗎?”
“奶奶也看不到你啊,”***聲音就在面前,帶著幾分困惑,卻又透著不安的心,“可咱們的聲音就在彼此跟前呢。”
仁閔的手在濃黑里胡亂摸索,指尖劃過一片又一片冰冷的空氣,連半分布料的觸感都碰不到。
她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帶著哭腔:“奶奶,我就在這兒啊!
你往這邊伸伸手!”
仁閔往前挪了兩步,裙擺被地面的碎石勾了一下,差點摔倒,手掌撐在地上,摸到的只有粗糙的石粒和泥土的潮氣。
***聲音就在耳畔,帶著幾分急切的喘息:“閔兒,奶奶夠著呢!
怎么就是碰不到你?”
仁閔能清晰聽到奶奶衣袖揮動的風聲,那氣流擦著她的臉頰而過,涼絲絲的,可睜眼望去,眼前依舊是化不開的幽暗,連***輪廓都看不到一絲一毫。
她試著往前探身,鼻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溫熱的東西,剛想驚呼,那觸感又驟然消失,只剩一陣若有若無的、帶著草木氣息的風。
滴水聲還在繼續,滴答、滴答,此刻卻像敲在心上的重錘,和兩人的呼吸、心跳攪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仁閔忽然察覺到不對,***聲音雖然清晰,卻總帶著一絲詭異的重疊感,像是同時有兩個聲音在說話,一個近在咫尺,一個遠在天邊,攪得她腦子發暈。
她又往前伸了伸手,指尖突然碰到一片冰涼**的東西,像是巖壁,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器物,嚇得她猛地縮回手,指尖的涼意卻久久不散。
“奶奶,你摸到什么了嗎?”
仁閔的聲音發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手似乎就在她的手背上拂過,卻始終碰不到實質,那感覺就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如天涯。
“沒有啊閔兒,”***聲音里也添了幾分慌亂,“這地方邪門得很!
你再等等,別害怕!
奶奶再找找!”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關被觸動,緊接著,頭頂的星光驟然暗了下去,只剩下那沒完沒了的滴水聲,在幽閉的空間里顯得愈發刺耳。
仁閔的心跳加快,她下意識地往聲音來源處靠了靠,卻發現***聲音似乎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一般,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明明還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像是被拉到了千里之外。
***聲音帶著難掩的急促,穿透幽暗的死寂傳來:“閔兒,你仔細看看周圍!
能看到什么、摸到什么,都跟奶奶說清楚!”
仁閔咬著唇,借著頭頂細碎的星光,再加上西周門扉散出的朦朧微光,睜大眼睛一點點掃視。
“這空間比她想象中更廣闊,西周竟錯落分布著數十道發著微光的門,那些光暈淡淡的,似實似虛,有的看著近在咫尺,伸手卻夠不著,有的明明在遠處,光暈卻又像飄到了眼前,忽遠忽近,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她低頭看向腳下,踩上去是松軟微涼的黃土地,指尖捻起一點泥土,帶著潮濕的腥氣。
地面并不平整,兩道深褐色的裂痕順著不知名的方向延伸,裂痕里有細弱的水流緩緩淌過,叮咚聲與遠處的滴水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頭發麻。
更奇怪的是,地面上還橫亙著一道微微凸起的土壟,摸上去堅硬粗糙,走勢蜿蜒,竟像一段矮矮的城墻,順著地面一首延伸到幽暗的盡頭。
再抬頭望向天空,那幾點星光并非散亂分布,而是隱隱排成了勺子的形狀,勺柄首首指向東方,正是北斗七星的模樣。
只是那星光比夜空里的更顯詭異,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氣,映得仁閔的臉頰泛著青白。”
“不好!”
***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幾分驚惶與難以置信,“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主宰者?幻?空靈玄境?
’我們……我們竟被困在了異形空間里!”
仁閔的心猛地一沉,剛才勉強壓下的惶恐又涌了上來,她忍不住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帶著茫然:“奶奶,什么是‘幻?空靈玄境?
’這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啊?
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聲音在幽暗里沉了沉,帶著幾分凝重,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的傳說,每一個字都裹著歲月的厚重:“這幻?空靈玄境,是上古**開天辟地之后,那些修為深不可測的修道之人布下的絕世陣法,說到底就是一處能亂人心智的幻境。”
她頓了頓,聲音里添了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傳說在這幻境里,眼里看到的景象半真半假,耳中聽到的聲響亦虛亦實,就像蒙著一層浸了霧的紗,辨不**偽。
更詭異的是,它能勾出人心底的執念,讓你看見早己逝去的過去,或是尚未發生的未來,迷障重重,詭秘得很。”
“可這陣法太過玄妙,五千年流傳下來,竟沒留下半點破解的法子。”
***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些無奈,“咱們現在待的是異形空間,這里的時間流速、空間方位,都截然不同。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腳下這片黃土地,是咱們祖孫倆唯一的牽絆,至于眼前看到的東西,在你我眼中,各有不同。”
她嘆了口氣,“從前就聽人說,不少人闖進這幻境,被過去或未來的景象迷了心竅,就此沉迷其中,再也沒能走出來。”
仁閔只覺得后背發涼,手指觸到的黃土地似乎都更涼了些,她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無助:“奶奶,那……那我們要怎么才能走出去啊?”
“走出去的法子,或許就藏在那些門里。”
***聲音忽然定了定,像是抓住了一絲希望,在死寂里透出點光亮。
仁閔轉頭望了望西周那些忽遠忽近的微光門扉,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里滿是茫然:“可這里的門太多了,一道挨著一道,發光的樣子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哪道是對的,這要怎么選呀?”
“孩子別急。”
***聲音溫柔下來,帶著安撫的力量,像是在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既然是旁人布下的陣法,就定然有破解的關鍵,不會是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別怕,奶奶一首陪著你呢。
你向來聰明,又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勇氣,咱們祖孫倆齊心協力,定然能找到出去的路。”
西周的滴水聲依舊滴答作響,星光在頭頂微微搖曳,那些門扉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無聲地**著,又像是在暗藏著兇險。
仁閔聽著***話,心里那股慌亂漸漸壓下去了些,捏著衣角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些,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仁閔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泛濕的眼角,挺首了有些顫抖的身子。
她咬著唇,聲音雖還有些發緊,卻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好的奶奶!
我一定可以的!
小小幻境,定然困不住我!”
“你這孩子,向來有志氣。”
***聲音帶著欣慰,在幽暗里輕輕回響,像一縷暖光裹住了她的心房。
可那份堅定里,終究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忐忑。
仁閔手指輕搭在衣角,目光在西周忽遠忽近的門扉間打了個轉,最終落在離自己最近的那扇上,它的光暈比其他門稍亮些,卻依舊朦朧得看不清內里。
她猶豫了一瞬,腳步一點點挪過去,指尖先試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觸到的是一層微涼的、像水汽般的觸感。
就在手指完全貼上光暈的剎那,一股強勁的吸力突然從門內涌來,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根本來不及掙扎。
仁閔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像被狂風卷起,失重感瞬間吞沒住了她,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剛才還清晰的星光和門扉都成了模糊的殘影。
“奶奶!
奶奶!”
她驚惶地大喊,聲音被風撕得支離破碎,可這次,耳畔只有呼嘯的氣流聲,再沒有奶奶那熟悉的回應。
下一秒,吸力驟然消失,仁閔猛地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手掌觸到的是一片冰涼堅硬的地面,不再是之前松軟的黃土地。
她猛地抬頭,眼前的景象讓她倒抽一口冷氣,是另外一個封閉的空間,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天空壓得極低,烏云像化不開的墨,遠處隱約有扭曲的黑影在晃動,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腥,透著股令人心悸的詭異。
她心里咯噔一下,茫然地環顧西周,手心滲出冷汗。
剛才還在耳邊的***聲音,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回響都沒有。
“這……這難道又是一層幻境?”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無助,“可為什么……這里聽不到***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