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被疼醒的。
不是磕破膝蓋那種皮肉疼,是腦子里像塞進了根燒紅的鐵釬,有人攥著兩頭往死里擰的鉆心疼。
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勁扒開一條縫,視線糊成一團漿糊,好半天才算聚焦。
頭頂是鋪得歪歪扭扭的茅草,幾處破洞漏下天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打著旋兒,活像這亂糟糟的處境。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墊的稻草不知霉了多久,硌得骨頭生疼不說,還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海腥氣裹著霉味,湊近了還能聞見絲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林逸抽了抽鼻子,差點沒再暈過去。
“這是哪兒?”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先嚇了一跳。
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根本不是他二十一世紀那口帶著點椒鹽味的普通話。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兒來了——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不,是被人拿錘子硬砸進腦殼里,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腦子里撞得砰砰響,撕撕扯扯著要爭個主次。
一段記憶里,他是林逸,現代海軍艦隊退伍兵,閑下來就愛跟狐朋狗友掰扯“穿越明末該怎么翻盤”,三天前還因為“該不該先占金州*”跟人吵到半夜。
另一段記憶里,他還是林逸,大明遼東都司復州衛海防千戶所的**千戶,剛滿十九,老爹林振遠上個月在撫順關外跟后金死磕,把命丟在了戰場上,他揣著**文書,慌慌張張來這金州*堡赴任,滿打滿算才七天。
兩種記憶攪在一起,林逸只覺得天旋地轉,扶著床頭趴在地上干嘔半天,啥也沒吐出來,只剩酸水燒得嗓子疼。
他撐著墻勉強坐首,打量起這間“千戶官邸”。
說出來丟人,這土坯房連二十平米都不到,墻面裂著手指頭寬的縫,窗紙破了好幾個洞,海風從縫里鉆進來,嗚嗚咽咽的像哭喪似得。
屋里除了一張床、一張掉漆掉得看不出原色的方桌,就剩兩把瘸腿凳子,桌腿下還墊著塊石頭找平,寒酸得讓人想哭。
桌上擺著個陶碗,碗底沉著些黑乎乎的東西,硬得像石頭,估摸著是涼透了的雜糧糊。
林逸盯著碗看了半天,苦笑道:“合著我這是開局一個碗啊?
什么太祖開局”他扶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像是煮熟的面條。
身上穿的是件半舊的青色棉布首裰,領口袖口磨得發亮,還沾著不少泥點子,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手不自覺地摸向懷里,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林逸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是他退伍后買的三防平板電腦,灰黑色的外殼,巴掌大小,抗造得很。
“好家伙,這都能跟著穿過來”林逸咽了口唾沫,指尖都在抖。
這平板是他的寶貝疙瘩,里面存的全是硬貨:《天工開物》帶插圖的全本,《武備志》里關于海防、軍械的精選章節,還有一整套《中國古代海圖匯編》,幾十部各朝各代的地圖、縣志掃描件。
當然,也少不了他用來打發時間的小說,各種穿越爽文,應有盡有。
當初存這些的時候純屬愛好,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員。
他按了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林逸的心又提了起來——電量顯示:5%。
“得省著用,絕對不能露餡。”
林逸飛快關機,把平板貼身藏進里衣。
這玩意兒在明末就是逆天神器,但要是被人當成“妖物”,他這條小命就得交代在這兒。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午后的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
門外是個不大的小院,地面是黃土夯實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角落里堆著些破爛漁網和漏水的木桶。
院墻矮得踮踮腳就能翻過去,站在院里抬頭,就能看見不遠處灰藍色的大海——按二十一世紀的說法是渤海,擱大明朝,這叫“北海”。
海風呼呼地刮過來,帶著股沖鼻子的咸腥氣,還有深秋的涼意,吹得林逸打了個哆嗦。
這是金州*,遼東半島南端的一處小海*。
林逸腦子里的歷史知識瞬間冒了出來:按原本的軌跡,再過幾年,這里就得被后金攻占,變成他們南侵的跳板。
而現在,這片海*,這座堡子,名義上是他林逸的地盤。
“少爺,您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林逸轉頭,看見個穿著灰色短褐、頭發胡子全白了的老者,弓著腰站在那兒,手里捧著本冊子,正是林家的老仆林福。
林福跟著老爹林振遠二十多年,忠心耿耿,老爹戰死之后,二話不說跟著他來這金州*赴任,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對他的人。
“福伯。”
林逸強壓下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模仿著原主的語氣,“有事兒?”
林福走進院子,臉上的皺紋堆得像褶子,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把手里的冊子遞過來:“大人,這是衛所的軍籍冊,還有這個月的糧餉簿,您過目。”
林逸接過冊子,沉甸甸的。
翻開第一頁,是千戶所的編制表,寫得有模有樣:額定戰兵二百人,戰馬八十匹,福船兩艘,快船五艘。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名冊,每個名字后面都寫著年齡、籍貫、軍械配備,看著挺正規。
但林逸越看越不對勁——名冊上的墨跡新舊不一,有些名字的筆跡明顯是近期補上去的,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臨時湊數的。
他翻到最后一頁,上面有行簡短的簽押記錄:本月實發糧餉,計銀八十五兩,米三十石。
林逸合上冊子,抬眼看向林福:“福伯,冊上寫著二百人,現在衛所里能點卯的,到底有多少?”
林福的身子明顯一顫,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能來的,連老仆算上,大概……也就八九個。”
“八九個?”
林逸的聲音聽著挺平靜,心里卻像被潑了盆冰水,涼透了。
二百人的編制,實際能湊齊的還不到十個,這空額率都快趕上百分百了。
“其余的,要么是人早就跑了,名字還掛著;要么是掛名吃餉,人在老家種地,根本不來當差;還有些…是衛所里的幾位老爺養著的空額,糧餉都進了他們的腰包。”
空餉。
林逸清楚,明朝衛所**到萬歷末年早己崩壞,這事兒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接手的這個前線海防千戶所,爛得這么徹底,這么明目張膽。
他深吸一口氣,又問:“我爹戰死的撫恤銀,發下來了嗎?”
提到這個,林福的眼眶瞬間紅了,老淚在眼眶里打轉:“兵部的文書是到了,寫著撫恤銀五十兩,米十石。
可…可都司衙門那邊說遼東糧餉吃緊,先借支周轉。
衛所的李副千戶做主,說咱們林家歷年有虧空,把撫恤銀全抵了虧空,最后到咱們手里的,就只剩五兩銀子,還有兩石陳米,都快發霉了…”林逸閉上眼睛,指節攥得發白。
老爹拋頭顱灑熱血,戰死沙場,換來的撫恤銀,就這么被這群蛀蟲貪墨,最后就給他們剩了點殘羹冷炙。
而他這個**千戶,接手的就是這么個被蛀空了的爛攤子,衛所里的副千戶、百戶們,怕是早就把這兒當成自家的提款機了。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遠處的大海。
海*呈半月形,兩側是連綿的山巒,口子朝東南開,妥妥的天然良港。
可如今,碼頭上就拴著三條破舊的小舢板,在海浪里有氣無力地晃悠,跟快咽氣的老人似的。
遠處的鹽田早就廢棄了,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山腳下的鐵匠鋪更是大門緊閉,煙囪冷冰冰的,連點煙火氣都沒有。
多好的條件啊。
有港口,能曬鹽,附近還有鐵礦,要是好好經營,絕對能搞出點名堂。
可現在,全廢了。
林逸心里跟明鏡似的,明朝中期開始衛所**崩壞,軍官貪墨**,軍戶們活不下去只能跑路;更別說遼東這地方,糧餉常年拖欠,士兵連飯都吃不飽,誰還給你賣命?
臨陣放上三槍也算對得起他老朱家了。
更要命的是,再過幾個月,薩爾滸之戰就要爆發了。
這一戰,大明最后那點精銳野戰力量全軍覆沒,遼東局勢徹底**,遼民大規模南逃,后金的鐵蹄很快就會踏遍遼地。
到那時候,這金州*堡,要么被攻破后屠戮一空,要么就是守軍望風而降,沒第三條路可走。
林逸握緊了拳頭。
他不是原本那個十九歲、面對爛攤子只會惶恐無措的年輕千戶。
他是受過現代**訓練、熟知這段歷史走向的穿越者。
他知道未來有多黑暗,但也知道,只要肯拼,或許就有一線生機,能改變點什么。
不過現在,得先活下去。
“福伯。”
林逸合上冊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你去通知衛所里所有在職的人,不管是官還是兵,未時三刻,都到千戶衙門前點卯。
誰敢不來,軍法處置。”
林福驚訝地抬起頭,滿臉擔憂:“少爺,可他們向來不把點卯當回事,您這么硬逼,怕是會…尤其是那些‘老爺們’。”
林逸打斷他,眼神冷了下來,“我爹不在了,但林家還在,這千戶所,姓林,不姓李,也不姓張。”
林福看著眼前的年輕千戶,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之前的林逸,眼里滿是惶恐和茫然,像個沒斷奶的孩子,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全是沉靜和決斷,透著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林福躬身應道:“老仆…這就去。”
說完,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小院里只剩林逸一個人,海風刮過來,揚起他散亂的頭發。
他又摸了摸懷里的平板電腦,心里五味雜陳。
金手指是有了,但只有資料,沒有超能力,不能憑空變出糧食和兵器。
電量只剩5%,必須盡快找到穩定的充電方式。
太陽能倒是能用,但得等晴天。
他活動了下手腳,融合記憶后,這具身體保留了原主的一些肌肉記憶,會用腰刀,也會騎馬,但也就普通明軍的水平,真要上了戰場,還差得遠,必須好好磨礪。
至于手下就那八九個老弱病殘…“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逸低聲自語,“先從清理門戶開始,把這群蛀蟲揪出來再說。”
他轉身回屋,從床底拖出老爹留下的那只舊木箱。
箱子上還帶著劃痕,是當年老爹打仗時留下的。
打開箱子,里面是一套半舊的鐵甲,一頂纓盔,還有一把制式腰刀。
鐵甲上沾著些暗紅色的污漬,早就干硬了,不知道是他老人家的血,還是**的血。
林逸拿起腰刀,握住刀柄,緩緩抽出半截。
刀身雖然有些磨損,但保養得還算不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透著股殺氣。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香油加耗油”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我在明末搞海權》,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幻想言情,林逸林福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林逸是被疼醒的。不是磕破膝蓋那種皮肉疼,是腦子里像塞進了根燒紅的鐵釬,有人攥著兩頭往死里擰的鉆心疼。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勁扒開一條縫,視線糊成一團漿糊,好半天才算聚焦。頭頂是鋪得歪歪扭扭的茅草,幾處破洞漏下天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打著旋兒,活像這亂糟糟的處境。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墊的稻草不知霉了多久,硌得骨頭生疼不說,還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海腥氣裹著霉味,湊近了還能聞見絲若有若無的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