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著初秋的涼意，鉆進溫阮的每一個毛孔。

她站在住院部繳費窗口前，指尖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上面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眶發酸。

母親的化療剛進行到第三個療程，前期的積蓄早己掏空，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如今連下一周的床位費和藥費，都湊不出來。

“姑娘，到底繳不繳？

后面還有人等著呢。”

窗口里的護士抬了抬眼，語氣算不上刻薄，卻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淡漠。

溫阮的手指微微顫抖，將口袋里所有的零錢都掏了出來，一張一張數著：“護士，您看這些夠嗎？

差的部分，我能不能再緩兩天？”

硬幣和紙幣加起來，總共才三百二十七塊。

而繳費單上的數字，是八千。

護士瞥了眼那堆零錢，輕輕搖了搖頭：“姑娘，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欠費超過二十西小時，就得**出院手續了。

***的化療不能中斷，再拖下去，之前的治療就白費了。”

溫阮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護士說的是實話，可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走出繳費大廳，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地上，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她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最后一個沒打過的號碼 —— 遠房表姐。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許久，她才鼓起勇氣按下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表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喂？

溫阮啊，有事嗎？”

“表姐，” 溫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媽她…… 還在醫院化療，還差八千塊醫藥費，你能不能先借我點？

等我發了工資，一定盡快還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表姐刻意壓低的聲音：“阮阮，不是表姐不幫你，你也知道，我家最近剛買了房，每個月都要還房貸，實在是周轉不開。

**這病…… 唉，是個無底洞，你也別太執著了。”

“可是表姐，她是我媽啊！”

溫阮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帶著絕望的懇求，“就這一次，我真的沒辦法了。”

“別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表姐說完，不等溫阮回應，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溫阮無力地靠在墻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表姐不是真的沒錢，只是怕這筆錢借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母親的病拖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

她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

不能放棄，為了母親，她必須想辦法。

她想起昨天在人才市場看到的幾個兼職崗位，雖然薪水不高，但積少成多，或許能湊夠一部分。

她立刻拿出手機，按照**信息上的地址趕過去。

第一個兼職是餐廳服務員，要求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月薪三千。

溫阮找到餐廳時，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皺著眉說：“姑娘，你這細皮嫩肉的，怕是干不了這份活。

我們這兒客人多，端盤子洗碗都是體力活，你能扛住？”

“我能！”

溫阮連忙點頭，“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給錢，加班也沒關系。”

老板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雇你，主要是你這形象，穿服務員的衣服太可惜了。

而且我們這工資是月結，你要是急著用錢，怕是幫不**。”

溫阮的心又沉了下去。

月結的工資，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她謝過老板，又趕往下一個兼職地點 —— 超市理貨員。

面試的主管是個中年女人，看了她的簡歷，搖了搖頭：“你是音樂學院畢業的？

學鋼琴的？

那你來做理貨員，太屈才了吧。

而且我們這兒需要長期工，你這情況，怕是做不長久。”

“我能長期做！”

溫阮急切地說，“我什么都愿意學，主管，您就給我一個機會吧。”

“算了吧，” 主管擺了擺手，“我們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的，你沒經驗，還得培訓，我們耗不起。”

接連碰壁，溫阮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她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卻沒有人知道，她此刻正站在懸崖邊上，一步踏空，就是萬劫不復。

她又嘗試了幾個兼職，發**、做家教、甚至去工地搬磚，可要么是薪水太低，要么是因為她身體單薄，人家不愿意要。

一天下來，她跑了大半個城市，腳上磨起了水泡，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一分錢都沒賺到。

傍晚時分，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里充滿了絕望。

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打來的，護士的語氣帶著催促：“溫阮女士，***的費用還是沒繳，明天早上之前要是還繳不上，就只能**出院了。”

“我知道了，謝謝護士。”

溫阮掛了電話，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此時突兀的響起，溫阮急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兩天前邀請她作為替補鋼琴師參加沈氏財閥宴會的經理——劉姐。

“喂？

溫阮嗎？

替補鋼琴師的費用下來了，是一萬二，我給你轉過去了，你記得收一下。

還有就是姐知道你缺錢，沈宅急聘鋼琴教師，月薪兩萬，包吃住。

要求音樂學院畢業，有鋼琴教學經驗，形象氣質佳，無不良記錄。

你看看，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溫阮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

月薪兩萬？

這對于現在的她來說，簡首是天文數字。

只要能得到這份工作，母親后續的醫藥費就有了著落。

她符合所有要求。

可沈宅…… 她隱約聽說過沈氏財閥，那是頂尖的豪門，門檻高得嚇人。

像她這樣一無所有的普通人，真的能應聘上嗎？

但現在，她己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試一試。

“劉姐，我能行！

謝謝您！”

溫阮跟劉姐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