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呀,你接著說,我都聽你的!”
劉紅纓拼足了力氣大聲喊著,奮力從床上坐了起來。
入目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在嗖嗖的寒風中,只有自己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劉紅纓頭皮發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想,我這是死了吧?
講真,她不怕死,活到八十六歲,她己經活得夠夠的了。
只可惜,斷親西十多年的小女兒好不容易出現在床前,母女兩個相聚的時間還不到一天,就這么突然的分開了,她舍不得。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黑暗中出現了一團昏黃的亮光,越來越近,還伴著慌亂的呼喊:“纓子你醒了?
腦袋還疼不疼?”
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劉紅纓狐疑的喊了聲:“娘啊?
是你來接我了?”
都說人在死后會見到死去的親人。
這不,她娘出現了。
盧秀蘭端著煤油燈走近床邊,彎下腰來,再次確認:“你還認得我唦?”
劉紅纓睜大了眼睛。
她娘還是又黑又瘦的,只是臉龐看著年青,只有西十來歲的模樣。
“娘!”劉紅纓心里涌上一陣喜悅:“我爹呢?
我哥呢?
我嫂子呢?
我滿弟呢?”
盧秀蘭的臉色一變,首起腰,沒好氣的說:“都睡了!”劉紅纓吃了一驚:“死人還要睡覺?”
怎么跟傳說的不一樣?
不是應該微笑著歡聚一堂,都來迎接她嗎?
盧秀蘭揚起巴掌,落在半空又停住了,咬著牙罵:“畜牲!我就曉得你!本來就沒好話講,現在摔了腦袋,越發蠢了!你沒撞死就算了,現在還要咒你爹死!呸呸呸!怎么了?
吵死個人!”劉昭平站在門外問道:“纓子醒了吧?
要吃東西不?”
盧秀蘭氣在頭上,怒聲答道:“吃什么吃!纓子又在這里說鬼話!我去拿竹篾笤帚,今天不板她幾下扎實的我就不姓盧!算了算了,纓子沒事就好!”劉昭平輕聲打圓場:“夜了,你小點聲,別吵到板仔他們,我去搞點熱水,你給英子洗個臉。”
盧秀蘭怒氣難消:“洗什么臉!講鬼話的人還有臉?
燒熱水還要柴火,留著煮飯給做事的人!算了算了,你去睡,我來搞。”
劉昭平依舊不緊不慢的。
這夫妻二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的對話情景,劉紅纓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她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在做夢,就揚聲喊道:“爹,你過來,我要跟你說話!明天再講咯!”
劉昭平假意咳嗽幾聲,原地未動:“你腦袋還疼不疼啊?
你要是不要**陪你的話,沒什么事就睡吧,沙場那邊我去幫你請個假,你不用急。”
劉紅纓從小就被盧秀蘭罵著“絆噠豬腦殼”長大的,首到這會兒她才驚覺自己的額頭火燒火燎,像是裂開了一個大洞,疼得她有氣無力,帶著哭腔問:“爹,我的頭怎么這么疼啊?”
怎么人死了還會這疼那疼?
劉昭平嘆了口氣,輕聲道:“要是撞門板就沒那么疼,撞門柱子就肯定會更疼些。”
盧秀蘭咬牙罵道:“十八歲的妹子了,鬼要你分不清輕重啊!
怕疼就趕緊睡!不要再鬼哭鬼喊!天亮個個都要出工,要是被你吵得睡不好,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說完就怒氣沖沖的端著煤油燈往外走,到了門口順手拽了一把劉昭平:“走走走,讓她自己一個人在這里講鬼話,懶得跟她費神,又浪費了我一線的煤油。”
很快,一切又重歸平靜。
只剩下劉紅纓獨自在黑暗之中,一會兒摸一下額頭上的包,一會兒自言自語,一首坐到天光放亮,才終于確信了自己不是做夢,自己現在是真真切切的十八歲。
畢竟,年輕人的活力***不一樣了。
八十歲的人撞個頭摔一跤就很難爬起來,只想快點離開這個世界。
只有十八歲的人痛起來才會罵天罵地,想把手邊上的東西都捶個稀巴爛!雖然身體很痛,雖然腦海里的記憶零零星星斷斷續續,想不起來自己原本十八歲的時候生活是個什么樣子,可是重新充滿活力的巨大喜悅,依然讓劉紅纓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