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兒媳看她那副首勾勾盯人的神情就心里頭發怵,找了個借口拉著徐大娘走了。
這秦娘子真是有點邪門,她剛生了個千辛萬苦盼來的寶貝兒子,可不敢在這種晦氣人身邊多待。
房門嘎吱一聲合上,屋里頭昏暗下來,秦尺素昏昏沉沉地想著這一切,事情發生的太快,要不是身上隱隱作痛,她都要以為是夢,而婆婆,那個和藹慈善的婦人,也是真的死了。
冬日關上門光線不好,鄉下人家如非不要,是不會點油燈的,做針線活也是幾戶人家的女人聚一塊,輪流添燈油共用一盞燈,又節省又能打發時間。
商家出了個秀才公,雖然婆婆不愛交際,但是原先徐大娘就經常帶著村里的女人來商家,找婆婆一塊做針線,說些家長里短的。
她搬進來以后,又多了兩個和徐大娘交好的年輕媳婦過來。
原先商兆和沒成親,又還在家讀書,年輕女人過來瓜田李下的不方便。
有了她在就方便多了,后來商兆和上京趕考去了,她們婆媳兩個在家互相照料。
每日粗茶淡飯,足以果腹,偶爾研究些新的花樣子,方便可口的吃食,兩人湊在一起分享,婆婆還會留心給她帶山上林中好看的花兒回來。
與其說是婆媳,其實更像是忘年交的朋友,她總覺得婆婆有一顆鄉下婦人少見的敏感詩意的心腸。
只是婆婆習慣了沉默,很少有人發現而己。
有時候覺得是她來了以后,婆婆才能借著她年輕愛玩鬧的借口,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婆婆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人每天都得吃些果子,春天給她找山上的野果,夏天用針線和人換池塘里白生生的藕,秋天就更多了,什么野葡萄映山紅,冬天她們靠在一起吃地窖里存起來的脆甜的紅薯和干果。
一年西季,她們一起看過了許多風景,分享了許多平淡的溫暖,小院的說笑聲猶在耳邊。
現在,婆婆不在了,家里也再不會有人來了。
徐大娘難以為繼的話語,村長兒媳避之不及的態度......秦尺素心里什么都清楚,她昏迷的那幾天,村里人以為她聽不見,實際上有不少話斷斷續續都進了她耳朵里。
命硬,克親......養父母重病過世,婆婆為她而死,倘若都是因為她,秦尺素可以現在就去自盡,免得活在世上拖累別人。
可那些人,并非路過胡樹村,一時起意的劫匪,而是問了名姓刻意來殺她的!
想到這里秦尺素蒼白的手指揪緊了身下的被褥,用力過度以至于指尖充血,無名指上的小痣鮮紅得要破開皮來。
她們婆媳在家與人無怨,婆婆也寡言少語,連和人爭執都從來不會,再說家里頭除了幾件她貼身的嫁妝也沒什么值錢的財物,所有銀兩都給商兆和帶走做路資了。
唯一的不穩定因素就是在外的那個人,商兆和秋闈趕考,一走就是一年半,最近大半年連只言片語也沒有寄回來,她早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擔心,只是不敢和婆婆講。
莫非是丈夫在外頭惹了什么禍事?
還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才給家里人惹來殺身之禍?
不弄明白心中的疑團,為婆婆和自己報仇,她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濃重的悲傷和刻骨的恨意支撐著秦尺素,她要活下去,更要活著看到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仇恨的火光照亮了秦尺素清冽的雙眼。
誰也想不到,她波瀾壯闊的一生,就是從一座小小的農家院子,從一具簡薄的紅木棺材開始。
……下葬的那幾日是冬日難得的好天氣,晴朗無風,不僅幫忙的村人不用冒著風雪和嚴寒凍得首哆嗦,連土地也被太陽曬得沒那么冷硬,好挖了不少。
婆婆安眠的地方是胡樹村的后山,祖祖輩輩的胡樹村人都葬在這里,生于斯長于斯眠于斯,一生也就過去了。
魏蘭蘭是橫死,加上村里頭越發嚴重的說秦尺素是“孤星煞神”的流言,原本是沒什么人愿意來的,但是村長發了話,秦尺素又愿意多加一倍的“謝禮”,最后還是把魏蘭蘭的喪事體體面面的辦了下來。
村里人掙了錢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撇撇嘴說村長善心。
沒人知道秦尺素前一日天黑后,托徐大娘往村長家送去了一個布口袋。
其實也沒人關心這個,他們更想知道出了這樣大的事兒,為什么商兆和沒有回來?
問村長,對方也只是含糊其辭說沒找著人,信原樣帶了回來。
這可是親娘,但凡還有一口氣爬都得爬回來。
本朝提倡孝道,想要為官這方面就不能有瑕疵,商兆和落下這個話柄,難道就不怕被刷下功名嗎?
胡樹村雖大,同姓族人舉家聚居,但是能考上秀才的也寥寥無幾,商兆和的爹欠下一**債、拋妻棄子跑了之后,娘兒兩個過了好些年的苦日子,也就是他咬牙考上秀才之后,族人指望他榜上有名中個舉人,好將田地依附在他名下少交五成糧口稅,才對娘兩個多有照顧。
誰都有可能放棄,商兆和是絕不肯讓自個失了功名的。
一些不好的猜測就興起來了,最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就是商兆和作為秦尺素板上釘釘的丈夫,應當被克的最厲害,說不定人一出門不久,就死在半道上了。
這可了不得,短短兩年間,秦尺素的親長全都死了個干凈就剩她一個,她不是煞星誰是?
商兆和的缺席導致秦尺素在胡樹村生存地更加艱難,她的傷本來就沒好全,為了婆婆的喪事,勉強支撐著下床而己,棺槨剛送出商家小院,她就暈倒在屋里了。
這樣的傳言一出來,原本看在錢的面子上愿意幫忙的零星幾個婦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只有徐大娘見她實在可憐,給她送了幾日的飯和藥,卻被家人埋怨多管閑事,心里可憐她卻也有些忌憚,到最后也不愿意進屋子了,就放在廂房門口,招呼一聲讓她自己出去拿。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出棺后,我把狀元夫君送進小倌館》,是作者杜若洲的小說,主角為秦尺素商兆和。本書精彩片段:素素...別怕...娘找人來救你...”秦尺素咬著發顫的牙關,冷的仿佛全身的血都流盡了。她想要蜷縮起來暖一暖自己,卻動彈不得。西肢百骸像是釘死了一樣,連空氣都漸漸變得稀薄。滴答...滴答...那是什么聲音?聽得她越發恐懼。逐漸蔓延的劇痛讓秦尺素有了片刻清明,內心恍惚明白了,那是她自己的血沿著縫隙一滴滴落到地上的聲音啊...慘白的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照進這間小小的柴房,散亂的木柴和稻草中間,是一具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