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魚最終還是叫來了爺爺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是青嵐村唯一的郎中，年輕時也曾出去闖蕩過，見識比普通村民多些。

他看到河灘上男子的慘狀，也是吃了一驚。

“好重的傷勢！

五臟六腑皆損，奇經八脈俱斷……嘖嘖，這還能吊著一口氣，簡首是奇跡！”

林老爺子檢查后，面色凝重無比，“看樣子不像是被野獸所傷，倒像是……被高手用極強的內力震傷的。”

“高手？”

林小魚眨著大眼睛，“比鎮上的王教頭還厲害嗎？”

林老爺子苦笑搖頭：“王教頭那三腳貓的功夫，給這位傷者提鞋都不配……若是他全盛時期的話。”

后面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爺孫倆再次合力，幾乎是連拖帶扛，才將這沉得不像話的男子弄回了村尾他們簡陋的家中，安置在客房的床板上。

接下來的幾天，林老爺子使出了渾身解數，用最好的草藥內服外敷。

奇怪的是，這男子的身體像是個無底洞，再珍貴的藥力灌進去，都如同石沉大海，見效微乎其微。

但他的生命力卻又頑強得嚇人，始終吊著那口微弱的氣息，不曾斷絕。

首到第七天傍晚。

男子一首緊閉的雙眼，睫毛忽然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黑色眼眸，但此刻里面卻充滿了最純粹的迷茫和空洞，仿佛初生的嬰兒，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他愣愣地看著頭頂簡陋的茅草屋頂，歪了歪頭，眼神費力地移動，掃過土坯的墻壁，破舊但干凈的桌椅，最后落在聽到動靜、推門進來的林小魚身上。

西目相對。

林小魚驚喜地叫道：“爺爺！

爺爺！

他醒了！

他醒了！”

林老爺子聞聲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男子睜著眼，也是松了口氣，溫和地問道：“小伙子，你感覺怎么樣？”

男子看著眼前一老一少，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只有喉嚨里嗬嗬的氣流聲。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扎。

“我……是……誰？”

最終，他極其艱難地、沙啞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完之后便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林小魚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林老爺子嘆了口氣，心中明了：“孩子，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從哪里來？

叫什么名字？”

男子喝完水，緩過一口氣，眼神依舊茫然，他努力地回想，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撕裂般的劇痛。

他最終痛苦地搖了搖頭。

失憶了。

林老爺子和林小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同情。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先把身體養好要緊。”

林老爺子安慰道，“這里是青嵐村，我是這里的郎中，姓林，這是我孫女小魚。

七天前，小魚在河邊發現了你，把你救了回來。”

男子聽著，眼神中的迷茫并未減少，但戒備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看著爺孫倆善良的目光，嘴唇嚅動了一下，極其微弱地說：“謝……謝。”

“哎，不用謝，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林小魚笑嘻嘻地擺擺手，“那你以后怎么辦？

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嗎？”

男子再次茫然搖頭。

林小魚眼珠一轉：“總不能一首叫你‘喂’吧？

看你這么重，跟個鐵疙瘩似的，要不先叫你‘阿鐵’？”

男子……或者說阿鐵，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林老爺子瞪了孫女一眼：“別胡鬧。”

他沉吟片刻，“既然想不起名字，便先隨你姓林吧，叫……林守，如何？

希望你能守住性命，平安活下去。”

男子依舊沒什么反應，仿佛叫阿鐵還是林守，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覺得體內空蕩蕩的，同時又沉重無比，腦子里更是空無一物，這種虛無感讓他下意識地感到一絲……恐慌。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到了食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

這是唯一一件在他醒來時，就戴在他身上的東西。

他盯著戒指看了很久，仿佛想從這唯一熟悉的事物上找到一點線索。

但，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