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心里那點因為救人而產生的不自然緩和，瞬間涼了半截。

他扯了扯嘴角，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我爸知道了嗎？”

“還沒敢告訴他，怕他著急。”

周莉連忙說，“等他晚上打電話回來，我再跟他說。”

葉?！班拧绷艘宦暎匦绿苫厝?，閉上了眼睛。

“我有點累，再睡會兒?！?br>
“好，好，你休息?！?br>
周莉如蒙大赦般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肩膀似乎還微微聳動著。

葉海沒再理會。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這雙突然變得詭異的眼睛上。

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病房里的一切。

墻壁后隔壁房間隱約的說話聲，對應著模糊的人形輪廓；天花板里埋設的電線管路，像一張發光的網；甚至自己蓋著的薄被下，身體的每一處細節，骨骼、肌肉的走向，血液在血**緩慢流動的軌跡……都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呈現在他的“視覺”里。

這不是夢。

他真的有了某種**的能力。

怎么來的？

因為那場觸電？

他和周莉同時觸電，為什么只有他……紛亂的思緒在腦子里沖撞，最后都化為一個冰冷的疑問：這能力，到底意味著什么？

而此刻，背對著他的周莉，那微微發抖的背影，在他此刻的“視野”中，心臟正以過快的速度跳動著，血液涌向面部——那是恐懼，或者說，是心虛的表現。

她在心虛什么？

怕自己說出當時浴室里尷尬的情形？

還是……別的？

葉海重新睜開眼，漆黑的瞳孔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被窗簾過濾后的微光，深不見底。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護士推著小車進來換藥。

小車上放著幾瓶藥水、紗布，還有一個用來裝醫療廢物的**塑料小盆。

葉海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小盆底部，一塊用來壓住紗布卷的、不起眼的鵝卵石上。

那石頭灰撲撲的，邊緣圓潤，就是河邊隨便能撿到的那種。

在他的注視下，石頭的表層漸漸“淡去”，內部粗糙的沙質結構顯現出來，灰白一片，毫無特色。

但就在石頭中心偏右的位置，一點極其微弱的、瑩潤的、仿佛錯覺般的綠色光暈，極其緩慢地流轉了一下，倏忽即逝。

葉海呼吸一滯。

他死死盯住那塊石頭，集中全部精神。

沒有，再看，又是灰白一片，毫無異狀。

剛才……是眼花？

還是……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護士換完藥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葉海和周莉。

那塊壓紗布的鵝卵石隨著推車離開了葉海的視線，可那瞬間的綠光，卻像根細刺，扎在他腦子里，晃來晃去。

他閉上眼，假裝休息，心里卻翻江倒海。

**……石頭里的綠光……這**難道是……？

他不敢往下細想，太離譜了。

可眼睛的異樣實實在在。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瞄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心念微動，集中精神看去。

手機外殼慢慢“淡”了，內部精密的電路板、電池、芯片的輪廓清晰起來，雖然看不懂具體是啥，但那種結構分明的感覺錯不了。

他甚至能看到電池上標注的微小字跡。

真的。

這眼睛，真出問題了，或者說，變異了。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海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見周莉坐在那兒，手里捏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按下去。

她臉色還是白，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飛快地掃他一眼，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她在怕。

怕什么？

怕自己死了她擔責任？

還是怕當時浴室里……葉海心里一陣煩悶。

救人的時候啥也沒想，現在躺這兒，渾身不得勁。

他干脆翻了個身，面朝墻壁，眼不見心不煩。

后半夜，葉海睡得并不踏實，亂七八糟的夢，一會兒是刺眼的電光，一會兒是灰撲撲的石頭里開出晃眼的綠。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病房里泛著青白的光。

周莉蜷在旁邊的陪護椅上，好像睡著了，但眉頭皺得緊緊的。

醫生早上來查房，簡單檢查了一下，說觀察一天，沒什么大問題明天就能出院。

又叮囑了一堆注意休息、如有不適立刻回院之類的話。

周莉忙前忙后，辦手續，拿藥，低聲下氣跟醫生說話。

但一對上葉海，那份刻意的客氣底下，總藏著點別的東西，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繃著的、隨時準備應對質問的緊張。

葉海懶得琢磨，他滿腦子都是自己這雙眼睛。

趁周莉出去打開水的功夫，他迫不及待地開始試驗。

看墻壁，看地板，看自己的手。

**的程度好像能隨他注意力集中程度變化。

看得久了，太陽穴就有點隱隱發脹，像用腦過度。

中午，周莉從醫院食堂打了飯回來，清粥小菜，擺在床頭柜上。

“吃點兒吧，醫生說得清淡?！?br>
葉海坐起來，接過勺子。

塑料餐盒，一次性筷子。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筷子。

普通的木質一次性筷子，在他眼中，木質的纖維紋理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一點因切割不勻產生的細微毛刺。

他試著將“視線”投向更遠，越過墻壁，走廊上護士推車經過，車輪的橡膠圈，金屬架子的反光……但超出一定距離，畫面就開始模糊、晃動，消耗的精神力也更大，腦袋立刻**似的疼了一下。

他趕緊收回了“目光”，**太陽穴。

“怎么了？

頭疼？”

周莉一首在悄悄觀察他，見他皺眉，立刻問，語氣里有種過分敏感的關切。

“沒事?！?br>
葉海低頭喝粥，味同嚼蠟。

周莉也不再說話，小口吃著東西，病房里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這沉默比吵架還難受。

吃完飯，周莉收拾碗筷，猶豫了一下，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塑料袋，發出沙沙的響聲。

“葉?！彼_口，聲音干巴巴的，“昨天……謝謝你。

我真是昏了頭了，用那個破吹風機……還連累你。”

葉海沒吭聲，等著她的“但是”。

果然，周莉舔了舔有點起皮的嘴唇，眼神飄向窗外：“不過，當時……浴室里亂糟糟的，你進來……嗯，總之，這事就別跟**細說了，省得他擔心，也……也免得誤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