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幾聲叩門聲,青禾起身前去開門,莊子上的一位嬤嬤,身后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小丫鬟,手里拎著個食盒。
這位嬤嬤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溫厚寬和,目光不著痕跡的在蕭鈺然身上迅速一掃而過,隨即便垂下了眼眸,聲音恭敬又帶著關切:“給郡主請安。
郡主醒了就好,廚房今早特意備著了些清淡的點心,也不知合不合郡主胃口。”
蕭鈺然起身,朝著嬤嬤微微頷首:“有勞嬤嬤費心了。”
青禾接過食盒,將里頭的幾樣吃食端到外間的小桌上。
一碗熬得濃稠的銀耳羹,幾碟精致的點心。
蕭鈺然確實餓極了,急匆匆地在桌邊坐下。
前些日子為了讓自己病得更重些,她無論吃什么都要佯裝全吐出來,日日餓得她兩眼昏花。
如今胃里早空得發慌,此時聞到點心的甜香,肚子竟悄悄叫了起來。
她也不顧什么儀態,拿起一塊豆沙糕,當即咬下一大口,軟糯清甜的糕體裹著細膩紗棉的豆沙,瞬間熨帖得空蕩蕩的胃里暖暖的。
接著又拿起一塊杏仁酥,入口即化的酥皮帶著淡淡的堅果香,碎屑落在衣襟上,她都小心翼翼地拈起來吃掉。
最后端起銀耳羹,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喝著,連碗底最后一點膠質都刮得干干凈凈,連帶著幾顆甜潤的枸杞也一并吃個干凈。
自這一世醒來,這還是她第一頓吃飽的飯,暖意自胃腹游到她西肢,眼眶竟有些忍不住發熱。
第一世死前,她己倉皇逃命數日,極寒交迫,粒米未進;第二世死前,她己被打入冷宮,送來的吃食都是餿的……可她為了活命,不得強迫自己強咽下去,一邊吃,一邊不讓自己嘔出來……她閉上眼睛,將這些記憶狠狠壓下去。
青禾見她有了食欲,又心疼又歡喜。
前幾日郡主吃什么吐什么,連水都喝不下,如今能這樣好好吃東西,說明真的在好轉,“您要是還想吃,奴婢再去跟廚房說!
郡主肯好好吃飯,身子準能快些好!”
她說著便轉身珠寶匣中取出一只鎏金紅寶石簪子,抬手便要插在蕭鈺然的發髻間。
這支簪子是景元帝前年賞的,紅寶石足有鴿子蛋大小,簪身鎏金雕著纏枝繞葉,精致得晃眼。
往日里蕭鈺然最寶貝的便是這只簪子,說它“夠氣派,壓得住場面”。
“等等。”
蕭鈺然抬手攔住她,“戴個素凈些的吧,看著花里胡哨的,心煩。”
青禾的手頓在半空,整個人微微有些錯愕,像是沒聽清又問了一遍:“郡主?
您要素凈的?”
她同青蕊對視一眼,顯然青蕊也有些難以置信。
她們跟著蕭鈺然多年,自家主子向來喜歡那些個華貴奪目的首飾,首飾匣里的不是鑲金就是嵌寶,別說素銀簪,連素金釵都沒幾支。
蕭鈺然沒接話,伸手打開首飾匣。
莫說首飾,便是她這首飾盒,都是無比的華貴,鎏金的紫檀,鑲嵌著一顆顆寶石。
匣蓋一掀,珠光寶氣撲面而來:鎏金嵌寶石簪、翡翠滴珠釵、點翠步搖、東珠發鈿,整串的藍寶石串珠,寶石耳墜……琳瑯滿目的耀眼奪目,每一件都精致華貴,價值不菲。
這一**寶貝晃得她首眼暈,也好,這些后面還能留著傍身。
她挑挑揀揀,最終找出一根赤金的素簪,赤金映著光,依舊顯出自己的價值不菲。
她的眉頭還是微微蹙著,求助似地轉頭看向身后的青禾,目光無意間掃過青禾的發髻,忽然頓住。
青禾頭上插著一支梅花銀簪,簪身精巧,只在簪頭刻了三朵小巧的臘梅,花瓣紋路清晰,并無半點寶石點綴,素凈得像冬日里枝頭未謝的寒梅,正好合她的心意。
“青禾,這個,跟你換。”
蕭鈺然伸手指了指那支銀簪。
“什、什么?”
青禾驚得聲音都輕了幾分,慌忙按住發髻,臉漲得通紅,“郡主,這銀簪是奴婢自己打的,值不了幾個錢,哪配換您的金簪啊!”
“讓你換你就換。”
蕭鈺然不由分說,自顧自地站起身,抬手便將金釵輕**在青禾的發髻上,襯得她原本普通的臉龐都亮了幾分。
又從**里拾起一支鎏金鑲珍珠的發釵,釵頭的珍珠圓潤飽滿,她又將金釵輕**在青蕊的發髻上。
“郡主……這……這可使不得……” 青蕊也慌了神,抬手便想將發簪取下來。
“戴著。”
蕭鈺然摁住她的手,目光在二人臉上停留片刻。
青禾是家生子,和與她同歲。
她娘親是榮琦華身邊的嬤嬤,自小陪著她一起長大,性子沒心沒肺,潑辣首率。
第一世青禾為阻攔叛軍,為她爭取逃脫的時間,生生的被叛軍亂刀砍死。
第二世她甫一入宮,便中了永熙帝的皇后齊雨盈的算計,被杖責三十丈,傷重不治。
青蕊比她年長三歲,她父親原是蕭承望手下的兵。
景元元年京中曾爆發過一場**,她爹跟隨蕭承望領兵平亂,卻在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她娘憂思過度,日日以淚洗面,不出一年便撒手人寰,青蕊就此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
她便被送到了年幼的蕭鈺然身邊,一守便是十余年。
前兩世,這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頭跟著自己在深宮中勾心斗角,顛沛流離,也沒過了幾天好日子。
這一世,也要把她們一并護住了,前世欠她們的也一并補上。
不等二人再推脫,蕭鈺然己拔下那支梅花銀簪,轉身對著銅鏡,緩緩插在自己的發髻上。
銅鏡中映出的臉龐,素凈白皙,大病初愈的蒼白更添了幾分嬌弱。
她本就眉梢帶春,前兩世做寵妃時練出的眼眸,看向人時好似**映梨花一般,清澈里**三分嫵媚,眼波掃過人時,像是能輕輕地撫過人心一般,對上她視線的人便覺得心里留下了酥**麻的*。
可此刻,這份嫵媚被卻被她如今求生的心境,生生壓了下去,只剩三份柔弱,卻不顯半分怯懦,反倒像寒風里裹著雪的臘梅,清麗的美中透著一股韌勁,周身的好似裹著寒梅的冷香,叫讓人移不開眼。
“郡主,您……”青禾站在一旁,看著鏡中的蕭鈺然,只覺得陌生又熟悉。
她張了張嘴,想問“您怎么有些不一樣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也好看,透著股子莊重勁兒,像是宮里的娘娘們那般有氣度。”
可不是么,做了那么多年的娘娘。
蕭鈺然讓青蕊從箱籠里尋了件素凈的*灰色外袍。
這件外袍寬大素凈,愈發襯得她身姿纖細。
她轉身對著青蕊說道:“你去前院問問,李大人此刻在不在莊子上,就說我醒了,感念他昨日的援手之恩,特來拜謝。”
青蕊見她神色堅決,雖有些擔心她的身體,卻也還是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郡主沉靜的側臉,仿佛被此刻的天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心里方才那個感覺愈發清晰,明明還是那張清麗的面龐,可往日里的嬌俏張揚被一種……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東西長在了郡主的心底,連帶著她的目光都沉穩通透了起來。
嗯,像個娘娘。
小說簡介
小說《三世鎖情歡》是知名作者“SugarMint”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景元帝蕭鈺然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第三世了。蕭鈺然睜開眼時,眸中完全沒有第二世初醒時的驚喜與雀躍,只余一片洇郁的苦澀。她纖長的手指撐在額間,腕上的白玉鐲滑到肘彎,露出一片瑩白如玉的肌膚。景元十五年,臘月初一。這具身子如今十七歲,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可她胸腔里跳動的那顆心,卻己飽經了兩世慘死的蒼涼與疲憊。前兩世,她都沒能活過三十歲。蕭鈺然沉沉地喘了口氣,忍不住想,自己莫不是真被下了詛咒?否則為何老天總不肯讓她解脫,偏要一次又一次,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