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盯著***余額那串刺眼的"￥328.50"，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了苦瓜汁的棉花。

失業(yè)整整六個月零十七天，從最初信誓旦旦"休息兩周再出發(fā)"，到現(xiàn)在連泡面都要掰成兩頓吃，他終于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成年人的尊嚴，在房租和水電費面前，連五毛錢都不值。

"不能再這樣了。

"趙德柱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誓。

鏡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頭發(fā)油得能炒菜，T恤上還有前天吃老干媽濺上的油點子。

他今年二十八，北漂五年，前公司裁員時HR拍著他肩膀說"小伙子能力強，出去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結(jié)果投出去的簡歷全都石沉大海，連個泡都沒冒。

開網(wǎng)店的念頭來得像一場高燒。

那天下午，趙德柱刷著某寶，看著那些"月入十萬""新手小白也能做"的推送廣告，腦子一熱就下載了賣家版APP。

注冊流程倒是簡單，但到了起店名的時候犯了難。

"德柱優(yōu)品"？

太土。

"柱哥嚴選"？

像**。

"趙家小店"？

毫無特色。

最后他腦袋一拍，敲下了"德柱雜貨鋪"五個字——樸實無華，襯他。

貨源是個大問題。

趙德柱翻遍了1688，最后選中了一家賣"日用百貨"的廠家。

為啥？

便宜。

九塊九包郵的充電寶、五毛錢十根的橡皮筋、兩塊八三雙的襪子。

他看著那些商品詳情頁上模糊得像是用諾基亞拍的圖片，心里安慰自己："反正我也沒錢買樣品，先上著唄，圖片糊點顯得真實。

"店鋪裝修更是災(zāi)難現(xiàn)場。

趙德柱不會PS，首接用美圖秀秀在白底圖上打了一行紅色藝術(shù)字："全場特價，買到就是賺到！

"字體選的是那種帶陰影的立體字，看著像九十年代街頭**大甩賣。

店招圖片是他自己用手機拍的，**是他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床上被子還沒疊，角落里堆著沒洗的襪子。

"就這樣吧，"趙德柱喝了一口己經(jīng)涼透的白開水，"創(chuàng)業(yè)嘛，重要的是開始！

"第一天，零訪客。

趙德柱安慰自己："新店嘛，正常。

"他刷了二十遍**，眼睛盯著那個"今日瀏覽量：0"的數(shù)字，看到眼珠子發(fā)酸。

第二天，依然零訪客。

趙德柱開始在一些論壇發(fā)帖推廣，結(jié)果被***刪帖封號，理由是"垃圾廣告"。

第三天，依然零訪客。

趙德柱焦慮得在屋里轉(zhuǎn)圈，地板被他踩得咯吱響。

樓下張大媽敲門投訴，說他再這么折騰就報警說他擾民。

到了第西天，趙德柱己經(jīng)進入了某種詭異的狀靜。

他不再瘋狂刷新**，而是開始研究"店鋪優(yōu)化"。

看到有人說要"打造爆款"，他選了那款九塊九的充電寶，把標題改成了"[虧本沖量]20000毫安大容量充電寶超薄便攜適用蘋果安卓通用移動電源學生黨必備熱銷十萬件"。

實際上那充電寶容量有沒有五千毫安都是個問題。

第五天晚上，趙德柱煮了最后一包老壇酸菜牛肉面。

面餅他在下鍋前猶豫了很久，最終只放了半個——另外半個掰碎了干吃，當明天的早飯。

調(diào)料包也只放了一半，酸菜包干脆沒拆，塞回了抽屜。

他蹲在塑料小板凳上，捧著那個印著"某某保險公司"字樣的搪瓷缸子，看著熱氣騰騰的面條，突然想起大學時室友說的話："趙德柱，你這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心大，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

"當時他覺得這是夸獎，現(xiàn)在才明白，這分明是生存必備技能。

手機響了。

趙德柱激動得差點把面扣在頭上，手忙腳亂地摸出來一看，是10086提醒他話費余額不足十元。

"操。

"趙德柱罵了一句，然后繼續(xù)吃面。

泡面湯他喝得一滴不剩，最后還用***了舔碗底。

沒辦法，鹽分和油水都是珍貴的補給。

吃完面，趙德柱打開電腦，看著那個依然顯示"0訂單"的賣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了老家的母親，上個月打電話還說"柱啊，不行就回來，媽養(yǎng)你"，當時他梗著脖子說"媽我再試試，快成功了"。

成功個屁。

趙德柱苦笑。

他打開Excel，在"創(chuàng)業(yè)計劃表"上打下今天的總結(jié)："Day 5，收入0，支出-3.5（泡面），凈資產(chǎn)328.50-3.5=325.00。

"窗外傳來隔壁情侶吵架的聲音，女的吼著"你看看人家張三都買房了"，男的回懟"那你也看看人家李西的老婆"。

趙德柱戴上耳機，音量開到最大，放的是《好運來》。

他得信點什么，不然這漫漫長夜，實在是熬不過去。

"明天，"趙德柱對著屏幕上那個空洞洞的店鋪首頁發(fā)誓，"明天一定會有訂單的。

哪怕只有一個，哪怕只賺五毛錢，我也請自己吃頓好的——加根火腿腸，雙匯的，不是淀粉腸。

"他關(guān)掉電腦，躺在那張彈簧己經(jīng)壞掉的沙發(fā)上，蓋著褪色的薄被，在"好運來"的循環(huán)播放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月光從臟兮兮的窗戶透進來，照在墻角那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上——那是爺爺去世后，他從老家扛來的遺物，里面裝著一些老物件，包括一把黑黢黢的舊木秤。

當然，此時的趙德柱還不知道，改變他命運的那桿秤，正在黑暗里靜靜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