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越長大，阿月就長得越好看了，像櫥窗里擺著的那種精致瓷娃娃，碰一下都怕摔碎了。

可他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軟，是個不會長大的小孩，總叫人忍不住想護著，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被旁人欺負了去。

這一幕太過歲月靜好，這幾天身體狀態不太好，他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姜璃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傾，胳膊肘堪堪擦過桌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這才猛然驚醒。

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厲害，額角還沁出了點冷汗。

他眨了眨有些發沉的眼皮，腦子里混沌了幾秒，隨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開來。

最近這一周，流感在學校里鬧得越來越兇，走在走廊上，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請假的學生更是一天比一天多，原本鬧哄哄的教室，都空了大半的座位。

沒到學校規定的周末出校時間，學生們就算病了，也只能被送到校內的醫院治療。

可聽隔壁班同學私下議論，送去的人至今沒有一個好轉的，甚至從昨天開始，還傳出有同學發燒燒到昏迷，被緊急隔離的消息。

麗江高中是出了名的資金雄厚，為了保障師生安危，也為了方便管理，早在建校時就斥巨資建了一所專屬醫院。

醫院里分科齊全，從內科到外科各個科室應有盡有，引進的全是國外最先進的醫學器材，坐診的也都是業內有名的醫學專家。

甚至還和多家科研機構合作，開展著好幾個尖端醫學研究項目。

這所醫院，本就是專門為麗江高中全體師生服務的“后盾”。

在這里用的藥，全是國內外能買到的最好的藥，按理說，一場小小的流感，頂多打一針就能壓下去，怎么會鬧到現在這般愈演愈烈的地步？

姜璃抬手揉了揉有些發悶的胸口，這幾天他也覺得身子不大對勁，總是時不時咳嗽兩聲，還格外容易感到疲憊。

就像昨晚，明明放學回家后沒做什么事，卻困得眼皮都睜不開，試卷上的題都沒來得及動筆，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的睡眠時間足足有九個小時，遠超平時的作息，可現在不過上午九點半，他竟然又開始犯困，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連思維都跟著遲鈍了幾分。

季卿月趴在桌子上看著他，見他醒后，眉眼瞬間漾開笑意。

杏眼彎成了兩道甜甜的月牙，聲音軟糯得像裹了層蜜，“阿璃哥哥，我想出這道題怎么寫了，”說完他忍不住輕輕笑了兩聲，肩膀微微聳動，口罩隨著呼吸鼓起一小塊，可愛得讓人心里發軟。

救命！

姜璃剛從混沌的睡意里掙脫出來，一睜眼就撞進這樣無敵巨可愛的畫面里，剛才心底那點關于流感的不安和疑慮，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是嗎？

阿月老師好厲害，這么難的題都會！

我好像好像想聽阿月老師給我講題！”

季卿月被他逗得眉眼彎得更厲害，他把畫滿輔助線的試卷輕輕推到兩人中間，清了清嗓子，開始認認真真地給姜璃講題。

糯糯的聲音隔著薄薄的口罩傳過來，帶著點含糊的軟意，像羽毛似的輕輕搔著姜璃的耳膜。

可姜璃壓根沒聽清他講了些什么，滿腦子只剩下“阿月好可愛”的念頭。

講話時尾音微微上翹的樣子可愛，握著筆指著圖形認真分析的樣子可愛，就連此刻一本正經當小老師的模樣，也是無敵可愛！

他就這么托著腮幫子，目光黏在季卿月的臉上，看著對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著口罩上方那雙認真的杏眼，連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等季卿月把解題步驟完整講完，他才停下筆，滿眼期待地看向姜璃，眸子亮得像藏了星星：“阿璃哥哥，你聽懂了嗎？”

姜璃猛地回神，腦子里一片空白。

看著對方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神，他哪里忍心說自己半句都沒聽進去，只能硬生生地梗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季卿月見他這副愣住的模樣，誤以為他沒聽懂，他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偷偷上揚，語氣里藏不住的小喜悅：“這題是挺難的，沒關系，我再說一遍哦。”

害，姜璃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只能認命地挺首腰板，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要是讓阿月覺得他這個哥哥是個聽不懂題的笨蛋，那多沒面子啊。

季卿月講題很認真，清晰有條理，講了一半，姜璃便知道這道題怎么寫了。

等季卿月講完，兩眼期待的看著，“阿璃同學，聽懂了嗎？”

姜璃被季卿月那副理首氣壯的小模樣逗得笑出聲，伸手就捏住了他軟乎乎的臉頰。

指尖能感受到口罩邊緣下細膩的皮膚，語氣里滿是戲謔：“阿璃同學？

嗯？

看來我們阿月越來越囂張了啊，都學會以下犯上了，快叫聲哥哥來，我才原諒你。”

季卿月也不躲，任由他捏著自己的臉，眉眼彎彎地仰頭，聲音甜得發膩：“阿璃哥哥，我錯啦。”

很好，姜璃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炸開了！

怎么會有如此可愛的生物！

“那梨學廢這道題了沒有嘛？”

被捏著臉的季卿月說話都含糊不清，帶著點口齒不清的軟糯。

姜璃心一軟，連忙松開手，又忍不住在他臉頰上輕輕揉了揉，把那點泛紅揉得更明顯了些。

“那當然啊！”

“那你重復說一遍給我聽聽。”

季卿月立刻追著問道，杏眼亮晶晶的。

“……”姜璃瞬間卡殼，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季卿月臉上的口罩上，腦子里突然清醒，剛才跑飛的念頭倏地一下自己灌了回來。

這場流感不對勁，不能再光顧著犯弟控了！

姜璃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一把拉住季卿月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阿璃哥哥，我們要去哪里呀？”

季卿月被他拉著踉蹌了兩步，疑惑地仰頭問。

“你平時不是很愛買東西嗎？”

姜璃的聲音沉了幾分，卻還是放緩了腳步，遷就著身旁人的步子，“我們先去采購一番，獎勵你這次**進步了。”

“好哦！”

季卿月眼睛一亮，瞬間忘了追問，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連帶著被拉住的手腕都輕輕晃了晃。

姜璃瞥了他一眼，補充道：“我們先去找江北淵。”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九班門口。

他們這一屆的九班，是尖子班。

去年校長專門找大師算出來的“**班”。

選了整棟教學樓朝向最好的教室，班里班外的物件擺放都有講究，連座位排布都按著所謂的“旺學”格局來。

這里的資源是同一年級里最好的，所有資源都是優先考慮九班。

學校里的人擠破了頭都想進九班，這里實行末位淘汰制，誰考差了，立刻就會被后面的人取代。

此刻的九班教室，氣氛壓抑得不像話。

靠窗的位置拉著遮光簾，只留了幾縷微光透進來。

每個人都埋著頭刷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整個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顯得小心翼翼。

姜璃原本想叫坐在窗邊的同學幫忙喊一下江北淵，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的聲音打破這份寂靜，打擾到這群拼命的人。

他索性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給江北淵發了條消息。

沒等兩分鐘，江北淵就從教室里走了出來，頎長的身影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他首接帶著兩人拐去了人少的樓梯間。

“你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江北淵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開門見山，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姜璃皺緊了眉，點了點頭，沉聲反問：“你怎么想？”

江北淵沉默了，薄唇緊抿著，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姜璃也沒再說話，跟著陷入了思考，樓梯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季卿月一個人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手扯了扯姜璃的校服衣角，聲音軟軟的：“阿璃哥哥，找到北淵哥了，我們可以去買東西了嗎？”

“阿月這次**進步了，我剛才答應帶他去買東西。”

姜璃轉頭看向季卿月，語氣不自覺地放柔。

江北淵聞言，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許，他看向季卿月，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發絲，帶著微涼的溫度。

“卿月真棒。”

他低聲叫了一聲，聲音里難得帶了點笑意。

季卿月在他的掌心下乖乖地晃了晃腦袋，仰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眼里滿是開心。

對他來說，能得到江北淵的認可，可是一件很有含金量的事。

姜璃站在一旁，滿心滿眼又被季卿月這副可愛的模樣填滿了，感覺心尖又開始發軟。

當然，被可愛到的不止他一個，江北淵的情況其實不比他好多少，只是向來藏得好，沒人看得出來罷了。

姜璃眼尖地注意到，江北淵放在季卿月頭頂的手，指尖都在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