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入春就沒閑過。老槐樹底下總聚著些納鞋底的婆子、抽旱煙的老漢，還有一群精力旺盛的頑童，追著雞跑、繞著樹鬧，把土路上的揚塵攪得漫天飛。六歲的**蛋背著個比他還寬半寸的竹筐，蹲在老槐樹的陰影里撿枯枝，粗布褂子的后襟沾著泥點，那是早上幫李**喂豬時蹭的。他撿得認真，手指**地上的枯枝，一根根捋順了往筐里塞，嘴里還念念有詞，結巴著數：“一…二…三…夠…爹…燒…飯…了”。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黝黑憨厚的臉上，那雙眼睛算不上亮，卻透著股旁人沒有的實誠勁兒，只是反應慢了些，別人喊他兩聲，他得愣一愣才敢回頭。“喲，這不是沒爹**傻蛋嗎？”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村口的寧靜。說話的是村東頭王木匠家的小子王小虎，今年八歲，仗著自已個子高，總帶著幾個半大的頑童欺負狗蛋。他雙手叉腰，身后跟著三四個小孩，個個手里都攥著小石子，一臉戲謔地圍了上來。狗蛋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看到王小虎一行人，下意識地往老槐樹后面縮了縮，竹筐歪在地上，剛撿的枯枝撒了一地。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半天憋不出完整的話，只含糊地發出“不…不…”的聲音。“不什么不？”王小虎上前一步，一腳踹在狗蛋的竹筐上，竹筐滾出去老遠，“你爹娘都摔死在山里了，沒人要的野娃，還敢來村口撿柴？”旁邊的頑童跟著起哄，有個瘦小子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瞄準狗蛋的后背就砸了過去。“咚”的一聲，小石子砸在狗蛋的后背上，不算太疼，卻讓他身子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抱住頭，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間，像只受驚的小獸。王小虎見狀，更來了勁，指揮著其他頑童：“砸他！這傻蛋不會還手，怕什么！”一時間，小石子接二連三地砸在狗蛋的后背、胳膊上，有的力道大些，疼得他咧嘴抽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他緊緊咬著嘴唇，心里反復念著李**早上跟他說的話：“蛋…蛋…不…能…打…人…要…乖…”，哪怕后背**辣地疼，也只是死死抱著頭，一動也不動。“你們這群小兔崽子，住手！”一聲呵斥突然從旁邊傳來。只見村西頭的張嬸提著菜籃子路過，看到這一幕，立馬放下籃子沖了過來，手里還攥著剛買的小蔥，對著王小虎一行人就揮了過去。王小虎等人最怕張嬸的暴脾氣，見狀嚇得一哄而散，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傻蛋，下次還揍你！”張嬸看著頑童們跑遠的背影，氣得罵了兩句“沒教養的東西”，才轉過身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狗蛋的后背：“傻蛋，沒事了，他們走了。”狗蛋慢慢松開手，抬起頭，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眼睛紅紅的，卻沒哭，只是愣愣地看著張嬸，半天結巴著說：“嬸…不…疼…”張嬸心疼地嘆了口氣，幫他拂掉身上的泥土和石子，指著他胳膊上的紅印子說：“都紅了還說不疼，這孩子就是實誠。以后他們再欺負你，你就喊嬸，聽見沒？”狗蛋點點頭，慢慢站起身，彎腰去撿撒在地上的枯枝，又一瘸一拐地把滾遠的竹筐拖回來，重新把枯枝一根根裝進去，動作依舊笨拙，卻格外執著。，搖了搖頭，從菜籃子里拿出兩個剛蒸的紅薯，塞到狗蛋手里：“拿著，墊墊肚子。快撿完回家，別讓你李伯擔心。”狗蛋接過紅薯，攥在手里，暖乎乎的溫度透過粗布傳到掌心。他抬起頭，對著張嬸咧開嘴笑，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小牙，結巴著說：“謝…謝…嬸…”等張嬸走后，狗蛋加快速度撿完枯枝，背著竹筐，手里攥著紅薯，一步步往家走。后背的疼還在隱隱作祟，可他心里卻沒什么委屈，只想著趕緊回家，把紅薯給李**留一個，再把柴劈好，讓爹晚上能燒火做飯。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小小的身子背著竹筐，在土路上慢慢挪動，像一株不起眼卻韌勁十足的小草，在風里穩穩地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