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完全散去，街邊的店鋪陸續卸下門板，開始一天的營生。，鐵匠鋪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藥鋪伙計正在門口曬藥材。一切都很平常，和他過去三十年游歷時見過的無數凡人小鎮沒什么不同。，這地方不簡單。，還有崖壁上殘缺的古字，都說明青云鎮附近藏著秘密。或許，這就是他等了三十年的契機。“陸公子？這么早出來啊。”，昨天陸沉住店前在她攤上喝過一碗豆漿。“阿婆早。”陸沉笑著點頭，“我找點活計做。找活計？”陳阿婆上下打量他，搖搖頭，“你這細皮嫩肉的，能干什么重活？要不……去西街的李夫子家問問？他那兒缺個幫傭，就是工錢少了點。”
陸沉謝過阿婆，卻沒往西街去，而是徑直走向鎮子中央最氣派的一座宅子——王員外府。

王員外是青云鎮首富，據說和縣太爺都有交情。他府上正缺護院，這事兒昨晚客棧掌柜提過一嘴。

府門前已經圍了十幾號人，都是來應聘的。一個個膀大腰圓，有的臉上帶疤，有的手上老繭厚實，一看就是練家子。

陸沉站在人群最后面，顯得格格不入。

“你？”負責招人的管事瞥了他一眼，嗤笑，“小子，我們招的是護院，不是賬房先生。你這身板，怕是連石鎖都舉不起來吧？”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陸沉也不惱，問：“要舉多重的石鎖？”

“最少三百斤！”一個壯漢拍著**，“看見沒？老子能舉五百斤！”

陸沉點點頭，走到場院角落的石鎖前。那里擺著三副石鎖，分別標著三百斤、四百斤、五百斤。

他伸手，握住三百斤石鎖的把手。

管事搖頭：“說了你不行——呃？”

話沒說完，陸沉已經單手把石鎖提了起來，輕飄飄的，像提了個空籃子。他掂了掂，又放下，走向四百斤的。

單手提起，放下。

最后是五百斤的。

還是單手，提起來，甚至還往上拋了拋，接住，輕輕放回原位。

整個過程，臉不紅氣不喘，連衣袖都沒亂。

全場鴉雀無聲。

管事瞪大眼睛，張著嘴，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

“我合格了嗎？”陸沉問。

“合、合格！”管事連忙點頭，“公子怎么稱呼？以前在哪高就？”

“陸沉。以前……在山里種地。”陸沉說。

管事嘴角抽了抽——山里種地能種出這副力氣？騙鬼呢！

但他識趣地沒多問，這年頭誰還沒點秘密？只要真有本事就行。

“月錢三兩銀子，包吃住，每月休兩天。”管事說，“干得好，員外還有賞。公子意下如何？”

“行。”陸沉點頭。

就這樣，滿級大佬陸沉，在青云鎮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護院。

王員外府很大，前后五進院子，仆役護院加起來五十多號人。陸沉被分到外院，負責夜間巡邏。

白天沒事，他就搬個凳子在門房邊上坐著，看街上來往行人，或者跟老門房劉伯嘮嗑。

劉伯六十多了，在王府干了四十年，知道的不少。

“咱們青云鎮啊，別看地方小，可臥虎藏龍。”劉伯*著旱煙，瞇著眼說，“東頭悅來客棧，偶爾有仙師落腳；西街回春堂，那孫大夫年輕時給仙師治過傷；還有后山的青云觀，據說觀主也是個有道行的……”

陸沉認真聽著，時不時問兩句。

第三天下午，王府出事了。

不是賊人，是王員外八歲的小孫子忽然病了。高燒不退，渾身起紅疹，請了好幾個大夫都束手無策，說是“邪風入體”，開了藥也不見好。

內院亂成一團，王員外急得團團轉。

陸沉當時正在外院擦洗兵器——雖然這些凡鐵兵器他吹口氣就能折斷，但既然當了護院，該做的樣子還得做。

一個丫鬟急匆匆跑出來，對管事說：“老爺讓去請青云觀的玄明道長！快！”

管事連忙叫人備車。

陸沉放下抹布，起身：“我能看看小公子嗎？”

管事一愣：“你？”

“以前在山里，跟老人學過點偏方。”陸沉說。

管事將信將疑，但想著死馬當活馬醫，還是帶他進了內院。

臥房里，王員外的小孫子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昏迷中還在抽搐。幾個大夫站在一旁搖頭嘆氣。

王員外眼睛都紅了，看到陸沉進來，皺眉：“你是？”

“新來的護院。”管事忙解釋，“他說……或許有辦法。”

“胡鬧！”王員外怒道，“護院懂什么醫術？還不快去請玄明道長！”

陸沉沒說話，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孩子。

只一眼，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是病，是“陰煞侵體”。這孩子體質偏陰，不知在哪沾了一絲陰煞之氣，凡人醫師自然治不了。若放任不管，三天內必死。

“小公子昨天去了哪里？”陸沉問。

旁邊一個嬤嬤顫聲說：“昨、昨天小公子去后山玩，回來就這樣了……”

后山？陸沉想起青**脈深處那個封印。雖然離得遠，但封印松動時泄露的氣息，足以讓體質特殊的孩子中招。

“我能治。”陸沉說。

“你——”王員外還要呵斥，陸沉已經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孩子眉心。

沒有光芒，沒有異象。

但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些許，那種令人心頭發慌的陰冷感消失了。

陸沉收回手。指尖帶出一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氣，在他掌心打了個旋，消散無形。

“好了。”他說。

話音落下，床上的孩子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睛。臉上的潮紅迅速褪去，呼吸也變得平穩。

“爺爺……”孩子虛弱地叫了一聲。

王員外撲到床邊，摸了摸孫子的額頭——涼下來了！紅疹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這……”王員外猛地轉頭看向陸沉，眼神變了，“陸……陸先生，您這是……”

“一點山野偏方。”陸沉笑了笑，“小公子體虛，最近別去陰氣重的地方。我開個方子，調理半月即可。”

他接過丫鬟遞來的紙筆，寫下一副溫養陽氣的方子——藥材都是尋常能買到的，但君臣佐使的搭配極其精妙，若讓懂行的大夫看了，怕是會驚為天人。

王員外雙手接過方子，再看陸沉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陸先生大恩，王某沒齒難忘！”他深深一揖，“從今日起，先生便是王府上賓！月錢……不，先生要什么，盡管開口！”

陸沉擺擺手：“分內之事。我繼續去巡邏了。”

說完，轉身就走。

王員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藥方，忽然對管事說：“把陸先生的住處換了，換到東廂那間獨院！一應用度，按府里最高的規格！”

管事連忙應下。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個王府都知道新來的護院陸沉是個深藏不露的“神醫”，連幾個大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他一點就好了。

傍晚，陸沉搬進了東廂獨院。院子不大，但清靜雅致，還配了個小廝伺候。

小廝叫來福，十六七歲，機靈得很，給陸沉端茶倒水時忍不住好奇：“陸先生，您那偏方真神了！能不能教教我？”

陸沉正在看書——從王府書房借的《南域風物志》，聞言抬頭笑了笑：“那是祖傳的，不能外傳。不過你要想學醫術，我可以教你些基礎的。”

來福眼睛一亮：“真的？”

“嗯，先從認藥材開始吧。”

陸沉隨口說了十幾味藥材的名字、性味、功效，來福聽得暈頭轉向，卻還是努力記著。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

管事引著一個青衣道士進來，道士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癯，背負長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陸先生，這位是青云觀的玄明道長。”管事介紹，“道長聽說您治好了小公子的病，特意前來拜訪。”

玄明道長目光落在陸沉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不透這個人。

明明坐在那里，氣息與凡人無異，但玄明修了三十多年道，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貧道玄明，見過陸先生。”玄明打了個稽首。

陸沉放下書，起身還禮：“道長客氣，請坐。”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來福奉上茶后知趣地退下。

玄明抿了口茶，緩緩道：“聽聞陸先生妙手回春，不知師承何處？”

“山野之人，沒什么師承。”陸沉說，“倒是道長，青云觀香火鼎盛，想必道法精深。”

玄明搖頭苦笑：“不過是些粗淺養生之術，談不上道法。倒是陸先生……”他頓了頓，“貧道觀先生氣度不凡，不像尋常山野之人。”

試探來了。

陸沉神色不變：“道長有話不妨直說。”

玄明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陸先生可知，小公子得的并非尋常病癥，而是……陰煞侵體？”

陸沉挑眉：“哦？”

“陰煞之氣，非修士不能驅除。”玄明盯著陸沉的眼睛，“先生卻能手到病除，莫非……”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陸沉笑了笑：“道長說笑了，我哪是什么修士。不過是祖上傳下一道辟邪符，湊巧用上了而已。”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其實是昨天路過青云觀時順手買的，一文錢三張的貨色。

玄明接過符紙看了看，確實是最普通的辟邪符，沒什么靈力波動。

難道真是巧合？

可那孩子身上的陰煞之氣，明明很重……

“或許是我看錯了。”玄明將符紙遞還，話鋒一轉，“不過陸先生既然有此機緣，可愿來我青云觀做客？觀中藏有些許古籍醫典，或對先生有用。”

這是想進一步接觸了。

陸沉想了想，點頭：“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玄明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回頭：“陸先生，青云鎮近來不太平。后山……盡量少去。”

“多謝道長提醒。”

送走玄明，陸沉重新坐下，手指輕叩石桌。

這個玄明道長，修為大概在煉氣六層左右，在凡俗界算是“高人”了。他能看出陰煞之氣，說明眼力不錯。

而且他顯然知道后山有問題。

青云觀……青**……

陸沉翻開《南域風物志》，找到青**那一頁。上面記載得很簡略，只說此山“時有仙蹤”，以及“山深多怪，樵夫慎入”。

正看著，來福又跑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陸、陸先生，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宗的仙師，要找您……”

**宗？

陸沉想起三天前在山谷里遇到的那三個修士。來得還真快。

“請他們進來吧。”

來的是兩個人。

一老一少。老的五十來歲，面白無須，眼神銳利，穿著一身紫袍，袖口繡著三輪太陽——**宗內門長老的服飾。少的正是那天晚上的筑基青年陳鋒，此刻低著頭跟在老者身后，不敢看陸沉。

“老夫**宗外門長老，趙元坤。”老者拱手，語氣還算客氣，“聽聞前幾日，陸先生曾在小徒遇險時出手相助，特來致謝。”

說是致謝，眼神卻帶著審視。

陸沉起身還禮：“趙長老客氣，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趙元坤笑了笑，“能嚇退筑基期的腐骨狼，還能**……某些東西，這可不是舉手之勞啊。”

他刻意在“某些東西”上加重了語氣。

陸沉神色不變：“陸某只是恰好路過，那妖獸自已跑了而已。”

“是嗎？”趙元坤盯著陸沉，“那不知陸先生師承何派？為何老夫……感應不到先生身上的靈力波動？”

這是直接攤牌了。

陸沉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一旦顯露手段，麻煩就會接踵而至。但當時那種情況，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封印里的東西跑出來禍害千里吧？

“趙長老。”陸沉放下茶杯，“我是個散修，修煉的功法特殊，不易被察覺。至于師承……山野之人，不值一提。”

“散修？”趙元坤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什么樣的散修，能讓陳鋒他們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陳鋒聽到這話，頭更低了。

陸沉看了陳鋒一眼，淡淡道：“或許是他們膽子小。”

趙元坤臉色一沉。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來福早就嚇得躲到屋里去了，院中只剩下三人。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良久，趙元坤忽然笑了：“陸先生不愿說，老夫也不強求。不過——”他話鋒一轉，“青**是我**宗轄地，山中若有什么東西，也該由我**宗處置。陸先生……明白嗎？”

這是警告，也是劃清界限。

山中封印的事，**宗知道了，并且要接管。

陸沉點點頭：“明白。”

“如此甚好。”趙元坤站起身，“今日叨擾了。改日陸先生若有空，可來**宗做客，老夫必掃榻相迎。”

說完，帶著陳鋒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趙元坤忽然回頭，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對了，雪月宮的凌霜師侄也在打聽陸先生。她肩上的傷……好得很快。”

陸沉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走后，來福才戰戰兢兢地出來：“先、先生，他們沒為難您吧？”

“沒有。”陸沉重新坐下，繼續看書。

但心里清楚，麻煩才剛剛開始。

**宗、雪月宮，還有青云觀的玄明……這個小小的青云鎮，快要熱鬧起來了。

也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渾了，才好摸魚。

他倒要看看，這青云鎮，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那崖壁上的古字，后面半句究竟是什么？

欲破樊籠，須尋……

尋什么？

陸沉望向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晚霞。

答案，應該就在這片群山之中。

王府西側，一座三層小樓的頂層。

王員外憑欄遠眺，正好能看到東廂陸沉的小院。剛才**宗長老來訪，他遠遠看見了。

“老爺。”管家站在身后，低聲問，“這陸先生……到底是什么來頭？”

王員外沉默良久，緩緩道：“不管什么來頭，都是咱們王府的機緣。吩咐下去，陸先生有任何要求，一律滿足。還有……”

他頓了頓：“讓下面人嘴巴嚴實點，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外傳。”

“是。”

管家退下后，王員外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他想起三年前，一個云游的老道士路過青云鎮，曾在府上借宿一晚。那老道士臨走時說了一句話：

“青**下有潛龍，遇風則起，遇云則騰。”

當時他只當是江湖術士的奉承話，沒往心里去。

現在想想……

王員外看向東廂院中亮起的燈火，喃喃自語：

“潛龍……嗎？”

夜風吹過，燈籠搖晃。

陸沉坐在燈下，翻完了《南域風物志》的最后一頁。

書中記載，三千年前，南域曾發生過一場大戰，打得天崩地裂，山河改道。戰后，無數宗門覆滅，傳承斷絕……

而青**，就是當年的主戰場之一。

“三千年前……”陸沉思索著，“封印也是三千年前布下的。那場大戰，和封印有關嗎？”

他合上書，吹熄了燈。

黑暗中，眼睛微微發亮。

明天，該去青云觀看看了。

或許那里，會有他要的答案。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