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碼農”，他向來信奉三條人生鐵律：第一，絕對不在周五下午四點以后提代碼上線；第二，絕對不和產品經理爭論需求合理性；第三，絕對不參加前女友組織的任何活動。，他親手把第三條鐵律撕得粉碎。。“乘風，明天晚上咱們大學同學聚會，在萬豪酒店，你來不來呀？好久沒見你了呢。——林曉雨前任（別回）”的***發來的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陷入了長達三分鐘的哲學思考。，他的大學初戀，相戀四年，畢業分手，理由是他“沒有上進心”。分手時那套****他現在還能倒背如流：“李乘風，你是個好人，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嗎？我想要的是能帶我去米其林餐廳的男人，不是天天請我吃沙縣小吃的程序員。”，站在沙縣小吃門口，覺得自已確實挺沒出息的。
三年過去了。林曉雨嫁了個做外貿的，據說開上了保時捷。而李乘風，依然是個程序員，依然吃沙縣，唯一的進步是工資漲到了兩萬五，以及——他依然單身。
“去不去？”他把手機扔給旁邊的同事老周。
老周是技術部的老油條，四十歲，禿頂，江湖人稱“周伯通”，不是因為他武功高，而是因為他精通各種“歪門邪道”。比如怎么在上班時間摸魚打游戲，怎么在代碼里埋彩蛋不被發現，以及——怎么租個女朋友應付催婚。
“喲，鴻門宴啊。”老周接過手機，瞇著眼睛看了一遍，“曉雨？這名字有點耳熟……哦，你那個嫌你窮甩了你的前女友？”
李乘風嘴角抽了抽：“老周，你能不能委婉一點？”
“委婉什么，事實嘛。”老周把手機扔回來，“去啊，為什么不去？不去她以為你還惦記著她呢。”
“我就是不去才說明我不惦記她好吧？”
“錯！”老周一拍桌子，禿頂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你不去，她會在心里給你貼個標簽——‘李乘風那個loser，混得不好沒臉來’。你去了，讓她看看你現在混得人模狗樣的，氣死她。”
李乘風沉思片刻，覺得老周的話竟然有那么一絲道理。
“可問題是……”他撓撓頭，“我混得確實不怎么樣啊。兩萬五在互聯網圈也就溫飽線，沒房沒車沒對象，三無人員，我去顯擺什么？顯擺我最近剛學會用Lam***表達式簡化代碼？”
老周神秘一笑，湊近他，壓低聲音：“這你就不懂了。知道現在流行什么嗎？臨時租借。”
“租什么？車？”
“租女友！”
李乘風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死。
“老周，你讓我租個假女朋友去參加同學會？這玩意兒靠譜嗎？”
“怎么不靠譜？”老周掏出手機，劃拉半天，翻出一個APP，“你看看，‘同城租友’，評分4.9，我侄子上個月結婚就是在這上面租的伴娘，效果杠杠的。”
李乘風湊過去一看，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全是美女照片，旁邊標注著價格：陪吃飯200/小時，陪看電影150/小時，陪逛街180/小時……還有各種套餐。
“這……這合法嗎？”
“合法啊，正經平臺，有合同的。”老周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我跟你說，現在這社會，啥都能租。你花點錢，租個漂亮姑娘，往那一站，氣質碾壓全場。到時候林曉雨看著你身邊的姑娘，心里得琢磨：‘哎呀，李乘風這小子現在混得可以啊，女朋友這么漂亮，我得后悔死。’完美復仇！”
李乘風心動了。
他承認，這個畫面確實很有**力。分手三年，他不是沒幻想過有一天能揚眉吐氣地站在林曉雨面前，讓她知道什么叫“當初你愛答不理，如今你高攀不起”。
雖然他現在依然買不起保時捷，但租個漂亮姑**錢，還是有的。
“那……租個什么樣的？”
“必須頂配！”老周拍板，“選評分最高的，五星的，最貴的！讓她見識見識！”
李乘風猶豫地點開了篩選。
價格一出來，他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評分5.0的女神級租友，基礎價800元/4小時，超時另算。
“八百？！”李乘風的聲音都劈叉了，“老周，我一個月房租才兩千五，你讓我花八百租四個小時女朋友？搶錢啊？”
“一分價錢一分貨嘛。”老周安慰他，“你想啊，要是租個歪瓜裂棗的，帶去還不如不帶，那不是丟人現眼嗎？”
李乘風糾結了半天，翻出自已的記賬APP，看著上面的余額數字，心如刀割。
正在這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彈窗：
**新人專享福利！滿800減300！僅限今日！**
李乘風的眼睛亮了。
滿800減300，那就是500塊！
500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能買一個女朋友！
“老周！快看！優惠券！”他激動得像個搶到拼單的買菜阿姨。
老周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可以，天意。五百塊買個面子，值了。”
李乘風立刻點擊領取，然后開始認真挑選。
他給這位“女神級租友”提出了兩個硬性要求，在備注欄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長得好看。最好是一出場就能讓全場安靜的那種好看。**
**第二，會噎人。尤其是會噎那種***，噎死最好，我負責善后。**
備注寫完，他滿意地點了提交。
付款的時候，看著***扣款500元，他的心還是疼了一下。五百塊啊，夠他吃一個月的沙縣小吃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五百塊，萬一被騙了，就當請老周喝酒了。
他給租友發了條消息確認時間地點：“明晚七點，萬豪酒店三樓宴會廳，咱們門口見。接頭暗號：你是租來的嗎？答：不，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緣分。”
對方回了個：“……”
李乘風覺得這個省略號可能是對方被他的幽默感到了。
訂單確認后，他躺在床上開始幻想：這位評分5.0的女神，會是什么樣子呢？是溫柔可愛型的，還是高冷御姐型的？是長發飄飄，還是短發干練？
最好是個軟萌妹子，會甜甜地叫他“乘風哥哥”，然后挽著他的胳膊，讓林曉雨羨慕嫉妒恨。
想著想著，他美滋滋地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而明天等待他的，將是一場史詩級的社死現場。
第二天早上，李乘風是被鬧鐘吵醒的。
今天是周五，還有個重要的事情——公司新來的技術總監面試。據說這位總監是個海歸大牛，在硅谷待過，參與過好幾個明星項目。整個技術部如臨大敵，尤其是那些代碼寫得像屎山一樣的老人，都怕被新官**三把火給燒了。
李乘風倒是不太擔心。他雖然愛摸魚，但技術底子扎實，代碼寫得規規矩矩，應該不會被當成典型。
上午十點，他準時來到會議室門口。
“李乘風？”一個女聲從里面傳來，“請進。”
他推門進去，然后愣住了。
會議室里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是的，年輕。
按照他的想象，這種海歸大牛技術總監，怎么也得四十歲往上，禿頂，戴厚眼鏡，穿格子衫吧？可眼前這位，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襯衫，黑色包臀裙，雙腿交疊，腳上一雙細跟高跟鞋。
臉就更不用說了——李乘風在互聯網圈混了五年，就沒見過長這樣的技術總監。
她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眉眼間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淡漠的線。一頭黑長直披在肩上，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但眼神卻像x光一樣，仿佛能把他整個人掃描一遍。
李乘風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害怕。
這眼神，太可怕了。
“坐。”女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李乘風老老實實坐下，把簡歷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李乘風，三十二歲？”
“三十，三十。”他趕緊糾正。
“簡歷上寫三十二。”
“那可能是……打字打錯了。”
女人抬眼看了一下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簡歷都能寫錯，你還能干點什么？
李乘風感覺自已后背開始冒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十分鐘。
這位女總監從數據結構問到算法，從操作系統問到網絡協議，從設計模式問到架構演進，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每個問題都精準地戳在他的知識盲區上。
更可怕的是，她不僅問，還會追問。
“你剛才說用了Redis做緩存，那如果緩存穿透了怎么辦？”
“呃……布隆過濾器？”
“布隆過濾器的原理是什么？”
“這個……就是那個……”
“如果布隆過濾器誤判了怎么辦？”
“呃……”
“如果緩存雪崩了呢？”
“我們可以……設置不同的過期時間……”
“如果并發量特別大，導致數據庫連接池被打滿呢？”
李乘風感覺自已像是在暴風雨中飄搖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翻船。
到了最后，女人放下簡歷，看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李工，你這代碼，是用腳寫的嗎？”
李乘風：“？？？”
“你簡歷上寫的這個項目，我昨晚抽空看了一下。”女人翻出一份打印出來的代碼片段，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紅圈，“這個接口，返回的數據結構設計不合理，擴展性太差。這個類，兩千多行，你是在寫代碼還是在寫小說？這個函數，一百多個參數，你考慮過接手你代碼的人的感受嗎？”
李乘風張了張嘴，發現自已竟然無言以對。
那些代碼確實是他寫的，也確實寫得不太好。但他一直覺得，能跑起來就行，誰沒事會去看別人寫的代碼啊？
“技術這個行業，”女人合上簡歷，看著他，“不是比誰能寫出更復雜的代碼，而是比誰能寫出更簡單的代碼。一個優秀的程序員，應該讓別人覺得他的代碼像詩一樣優美，而不是像屎一樣難聞。”
她頓了頓，又說：“當然，如果是屎山代碼，至少加點注釋，告訴我這是什么屎。你這代碼，注釋都沒有，我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你這是哪個功能的屎。”
李乘風：“……”
他感覺自已被罵得狗血淋頭，偏偏還無法反駁。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女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李乘風如蒙大赦，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他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問：“那個……還沒請教您貴姓？”
女人抬眼看他：“姓蘇，蘇清淺。”
李乘風點點頭，飛快地逃離了會議室。
出來后，他發現自已的后背都濕透了。
“怎么樣怎么樣？”老周湊過來問。
“太恐怖了。”李乘風一**坐在椅子上，“這女人簡直就是個魔鬼，把我從頭到腳批得體無完膚。她說我的代碼是用腳寫的，還說要寫得像詩一樣優美，不能像屎一樣難聞。”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這么狠？”
“更狠的是，她竟然提前看了我的代碼！哪個面試官會提前看代碼啊？”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兄弟，你完了，你這是被盯上了。”
“什么意思？”
“新官**三把火，總得找個人開刀立威。很不幸，你可能就是那個倒霉蛋。”
李乘風欲哭無淚。
他決定化悲憤為力量，不去想這件事了。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大不了就是被優化嘛。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晚上的同學會，和那個五百塊租來的女朋友。
晚上六點半，李乘風站在萬豪酒店門口，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這套西裝是他特意從網上買的，299包郵，號稱“職場精英必備”。穿上之后，老周說他看起來像是賣保險的。不過李乘風覺得，賣保險的也比程序員強，至少看起來有錢。
他站在門口，不停地看著手機。
七點差十分，租友還沒到。
他開始有點慌。
該不會是騙子吧？五百塊雖然不多，但也夠他吃一個月的沙縣了。要是被騙了，他得心疼好幾天。
他打開那個APP，想給對方發消息問問到哪了。剛打了幾個字，突然聽到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抬頭一看，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正從遠處駛來，銀灰色的車身在夕陽下閃著低調奢華的光，流線型的車體像一只優雅的獵豹。
李乘風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這種級別的車，蹭一下他賠不起。
保時捷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李乘風愣了愣，心想這是哪位大佬，怎么停這兒了？
車門打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腿。
準確地說，是一條穿著肉色**的、又長又直的大長腿，從車門里伸出來，踩在地面上。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八厘米，襯得腳踝纖細玲瓏。
李乘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順著那條腿往上移動。
包臀裙，職業裝，收腰的小西裝，襯衫的領口系著一條精致的絲巾。再往上——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張臉上，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張他今天上午剛剛見過的臉。
高挺的鼻梁，清冷的眉眼，微抿的嘴唇。
蘇清淺。
那個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面試官。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乘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覺得自已一定是產生了幻覺。
或者還在做夢。
或者被整蠱了。
總之，這不可能是真的。
“李……李先生？”蘇清淺看著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是李乘風？”
李乘風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蘇清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抬頭看看他：“你是那個……訂單備注要‘長得好看，會噎人’的那個？”
李乘風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被踩了脖子的**：“你……你你你……”
“我？”蘇清淺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我沒找錯人。李先生是吧？你那個備注挺有意思的。”
李乘風感覺自已要窒息了。
他想跑。
他真的很想跑。
現在就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人生。
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蘇清淺倒是很淡定，收起手機，看了看他：“怎么？不認識了？今天上午剛見過面。”
李乘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蘇……蘇總……”
“在這里別叫我蘇總。”蘇清淺抬手打斷他，“叫我清淺就行，或者……你希望我叫你什么？乘風哥哥？”
最后這四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乘風的臉騰地紅了。
那是他在備注里寫的。
他寫的是：希望女方叫他“乘風哥哥”，顯得親熱點。
“那個……那個備注……”他結結巴巴地想解釋。
“挺好的。”蘇清淺點點頭，神色如常，“很……有創意。”
李乘風不知道她這是夸他還是損他。
他現在腦子里一團亂麻。
這是什么情況？
他的面試官，那個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還開著保時捷？
還穿著這一身職業裝？
“那個……”他鼓起勇氣問，“蘇……蘇小姐，你怎么會……我是說，你也在這個平臺上……”
“接單。”蘇清淺干脆利落地回答，“你不是下單了嗎？我接了。”
“可是……”李乘風還是無法理解，“你怎么會……你這種身份，怎么會……”
“什么身份？”蘇清淺看著他，“面試官？總監？就不能缺錢嗎？”
李乘風：“……”
缺錢？
開保時捷的人缺錢？
逗我呢？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蘇清淺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車是朋友的，借來開的。至于缺錢，誰不缺錢？”
李乘風張了張嘴，發現這個邏輯好像……沒毛病？
不對，還是有毛病啊！
“可是……”他掙扎道，“你上午剛面試過我，現在就來當我租的女朋友，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蘇清淺理直氣壯，“上午那是工作，現在這也是工作。我又不是在上班時間接單。而且，平臺是匿名的，我又不知道下單的是你。來了才發現是你，我也很意外。”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毫無波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巧合。
李乘風盯著她看了三秒鐘，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但她的臉就像戴了一張面具，什么都看不出來。
“那……”他試探著問，“你現在可以取消訂單嗎？我就當你沒來過。”
蘇清淺挑了挑眉：“可以啊，毀約的話，賠付三倍，1500。微信還是支付寶？”
李乘風：“……”
他的心臟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千五！
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這個……能不能商量一下？”他試圖討價還價，“咱們就當沒見過，你開車走，我也當沒來過，行不行？”
“不行。”蘇清淺搖搖頭，晃了晃手機，“平臺有規則，接了單就得履約，除非客戶主動取消。你要是取消，就得付違約金。你要是讓我走，那就是我違約，我得賠錢。你覺得我會賠嗎？”
李乘風沉默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場面，他是跑不掉了。
蘇清淺看著他糾結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李乘風愣了一下。
因為這一笑，和她上午面試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面試時的她，冷得像塊冰，笑都不笑一下。而現在這一笑，眼角微微彎起，竟然有幾分……溫柔？
“行了，”蘇清淺說，“別糾結了。五百塊都付了，總得有點收獲吧？走吧，進去。你那個前女友，應該等急了。”
她說著，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李乘風渾身一僵。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臂貼著他的手臂，溫熱，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
那香氣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種很清淡的味道，像是雨后青草的氣息。
“愣著干什么？”蘇清淺偏頭看他，“走啊。”
李乘風機械地邁開步子，被她挽著往酒店里走。
一邊走，他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這是五百塊能租到的？
這是那個罵他代碼像屎的女魔頭？
這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
他覺得自已可能還沒睡醒。
萬豪酒店的三樓宴會廳，燈火輝煌。
李乘風被蘇清淺挽著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還處于一種恍惚的狀態。
他感覺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
不，是在看她。
蘇清淺的殺傷力太大了。
她一出現，整個宴會廳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那些正在寒暄的男人們，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這邊飄。那些正在拍照的女人們，手里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李乘風突然明白，為什么她的評分是5.0了。
這五百塊，花得太值了。
不，應該說，滿800減300這個優惠券，是他這輩子用過最值的優惠券。
“李先生，”蘇清淺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哪個是你前女友？”
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耳朵，**的。
李乘風渾身一激靈，趕緊四處張望。
很快，他看到了林曉雨。
她站在大廳中央，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挽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正和幾個同學說笑。
那個中年男人，禿頂，發福，穿著一身明顯價格不菲的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手表。
李乘風認出來了，那就是傳說中做外貿的富二代。
“那個，”他小聲對蘇清淺說，“紅色裙子那個。”
蘇清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打量了幾秒鐘，點點頭：“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為什么會下單要個會噎人的。”
李乘風：“……”
他正要說什么，林曉雨已經看到了他們。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隨即恢復了笑容，挽著那個男人走了過來。
“乘風！”她笑著打招呼，聲音甜美，“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李乘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曉雨，好久不見。”
“這是你女朋友？”林曉雨的目光落在蘇清淺身上，上下打量著，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李乘風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清淺已經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蘇清淺，乘風的……女朋友。”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自然，仿佛說了千百遍。
林曉雨和她握了握手，笑道：“你好你好，我是林曉雨，乘風的大學同學。”
“聽他說過。”蘇清淺點點頭，表情淡淡的，“大學時候的事了。”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聽他說過——說明李乘風經常提起她。
大學時候的事了——潛臺詞是：那是過去式了，現在他是我的。
林曉雨的笑容僵了僵。
李乘風在心里默默給蘇清淺點了個贊。
這五百塊，值！
“這是我老公，張偉。”林曉雨介紹旁邊的禿頂男人，“做外貿的。”
張偉伸出手，笑得很商人：“你好你好，幸會幸會。”
李乘風正準備握手，蘇清淺已經先一步開口了：“張先生好，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轉型跨境電商？”
張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行業新聞看到的。”蘇清淺淡淡地說，“現在傳統外貿不好做，跨境電商競爭也激烈，聽說亞馬遜最近封了一批店鋪，不知道張先生受影響沒有？”
張偉的笑容僵住了。
李乘風差點笑出聲來。
這哪是問候，這是精準打擊啊！
“那個……還好還好。”張偉干笑著，轉移話題，“蘇小姐在哪里高就？”
“做技術的。”蘇清淺言簡意賅。
“技術？”林曉雨眼睛一亮，“乘風也是做技術的，你們是同行啊？在公司認識的？”
“算是吧。”蘇清淺看了李乘風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是……通過一個特別的方式認識的。”
李乘風心里一緊。
她不會把租友APP的事說出來吧？
“什么方式？”林曉雨好奇地問。
“他……來我們公司面試。”蘇清淺說，“我是面試官。”
李乘風：“……”
這下完了。
林曉雨和張偉對視一眼，眼神復雜。
“面試官？”林曉雨干笑，“那你們這緣分，還真特別。”
“是啊，”蘇清淺挽緊李乘風的胳膊，微微一笑，“面試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后來加了微信，聊著聊著，就在一起了。”
李乘風在一旁聽著，感覺自已像是在看一場話劇。
女主角演技炸裂，男主角一臉懵逼。
“那……李工現在是在你們公司？”張偉問。
“對，已經入職了。”蘇清淺點點頭，“雖然代碼寫得一般，但人挺好的。”
李乘風：“……”
什么叫代碼寫得一般？
你上午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上午明明說的是“用腳寫的”！
林曉雨的臉色更復雜了。
她看著蘇清淺，又看看李乘風，似乎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么。
“那你們……”她試探著問，“準備什么時候結婚？”
李乘風剛要說話，蘇清淺已經搶先回答了：“快了，等他轉正吧。公司規定，新員工轉正后才能領證。”
李乘風：“？？？”
這劇本寫得太詳細了吧？
他什么時候說要結婚了？
林曉雨被噎得說不出話。
張偉在一旁打圓場：“那挺好，那挺好。走走走，過去坐，咱們邊吃邊聊。”
一群人往座位走去。
李乘風被蘇清淺挽著，感覺像踩在云里。
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宴席開始了。
李乘風全程處于一種精神**的狀態。
一方面，他要應對老同學們的寒暄。這些年沒見，大家各有各的發展。有的當了***，有的去了國企，有的創業當老板，還有的和他一樣，在大廠里996。
每個人看到他身邊的蘇清淺，眼神都充滿了驚訝和羨慕。
有個當年和他關系不錯的哥們兒，悄悄湊過來問：“行啊你小子，哪兒找的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李乘風只能干笑：“就……就那樣找的。”
他不敢說是租的。
也不敢說是面試官。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
另一方面，他要承受蘇清淺的“演技”。
這女人簡直就是影后級別的。
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該高冷的時候高冷，該噎人的時候噎人，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
林曉雨幾次想炫耀她和張偉的生活——什么最近剛買了套別墅啊，什么下個月要去馬爾代夫度假啊，什么張偉剛給她買了限量版的包包啊——都被蘇清淺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
比如林曉雨說：“我們家張偉最近在看保時捷，想換輛車。”
蘇清淺就淡淡地說：“車就是個代步工具，開什么不是開？乘風現在開的是他大學時候那輛二手捷達，我也覺得挺好的。”
林曉雨：“……”
比如林曉雨說：“我們在市中心買了個大平層，兩百多平，裝修花了一百多萬。”
蘇清淺就說：“房子大打掃起來也麻煩。我們現在住的公寓雖然小，但離公司近，走路十分鐘，每天能多睡一個小時。乘風說，多睡一小時比多一百平幸福多了。”
林曉雨：“……”
李乘風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些話他什么時候說過？
他怎么不記得？
不過效果是真的好。
林曉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了后面，干脆不說話了。
李乘風在心里給蘇清淺瘋狂打call。
這五百塊，簡直花出了五萬塊的效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乘風去了趟洗手間。
洗手間里，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已的臉，覺得自已今天經歷的一切太魔幻了。
上午被罵得狗血淋頭，晚上被挽著胳膊扮演恩愛。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正在他感慨的時候，隔間門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
李乘風轉頭一看，愣住了。
是張偉。
張偉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李工，你也來方便？”
李乘風點點頭：“張先生好。”
張偉走過來洗手，一邊洗一邊壓低聲音說：“李工，你女朋友……真是在你們公司做技術的？”
李乘風心里一緊：“是啊，怎么了？”
“沒什么。”張偉洗完手，甩了甩，“就是覺得她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李乘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見過？在哪兒？”
“想不起來了。”張偉皺著眉，“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
他擦了擦手，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突然回過頭，說了一句：“對了，李工，你們公司是不是在做一個大項目？好像是和人工智能有關的？”
李乘風一愣：“這個……我不太清楚。”
“哦，沒事。”張偉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聽說那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是個海歸，挺厲害的。我還想看看有沒有合作機會呢。”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李乘風站在洗手間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張偉為什么會問這個？
他認識蘇清淺？
他說的那個海歸技術負責人……
該不會就是蘇清淺吧？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李乘風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同學們一個個離開。
林曉雨臨走時，臉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乘風，今天……謝謝你來。”
李乘風點點頭：“應該的。”
“你女朋友……挺好的。”林曉雨頓了頓，“比我想象的好。”
李乘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干笑：“呵呵，謝謝。”
林曉雨看著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嘆了口氣：“保重。”
說完，她轉身離開，上了張偉的保時捷。
李乘風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遠去，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說不上釋然，也說不上開心，就是……有點空落落的。
“怎么？舍不得？”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乘風轉頭，看到蘇清淺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沒有。”他搖搖頭，“就是……有點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李乘風說，“三年前她嫌我沒錢，甩了我。三年后我依然沒錢，但帶了個漂亮女朋友來氣她。你說這是不是挺諷刺的？”
蘇清淺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乘風繼續說：“其實我知道，今天這一切都是假的。明天你依然是那個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總監，我依然是那個代碼寫得像屎一樣的普通程序員。今天這場戲，也就是場戲而已。”
蘇清淺沉默了幾秒鐘，突然說：“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李乘風一愣：“什么？”
蘇清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身往停車場走去：“走吧，送你回家。”
李乘風看著她的背影，腦子里一團亂麻。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不是假的還能是真的？
他趕緊追上去：“那個……不用了，我自已打車就行。”
“這個點不好打車。”蘇清淺頭也不回，“而且，五百塊的服務，不包括打車費嗎？”
李乘風：“……”
這邏輯，他竟無言以對。
上了車，蘇清淺發動引擎。
保時捷在夜色中穿行，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李乘風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知道該說什么。
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過了一會兒，蘇清淺突然開口：“你剛才說，明天我依然是那個把你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總監？”
李乘風心里一緊：“那個……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覺得我罵你是針對你？”
“難道不是嗎？”
蘇清淺沉默了一下，說：“我今天上午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你的代碼寫得確實不好，但你很有靈氣。有些地方雖然寫得亂，但思路是對的。稍微打磨一下，能寫出很好的代碼。”
李乘風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夸他有靈氣。
“那你還罵我？”
“罵你是希望你進步。”蘇清淺淡淡地說，“如果我對你沒期待，我連罵都懶得罵。直接讓你走人就是了。”
李乘風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發現，自已好像有點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至于今天晚上的事……”蘇清淺頓了頓，“我確實沒想到會是你。接單的時候，我只看到是個姓李的客戶，備注寫得挺有意思的。來了才發現是你。”
“那你為什么不取消？”
“我為什么要取消？”蘇清淺看他一眼，“五百塊呢，夠我吃好幾天了。”
李乘風：“……”
一個開保時捷的人，說五百塊夠吃好幾天？
這女人的邏輯，他是真的跟不上。
車停在了他家小區門口。
李乘風下了車，站在車窗外，猶豫了一下，說：“那個……今天謝謝你。雖然一開始挺驚嚇的，但結果是好的。”
蘇清淺搖下車窗，看著他：“明天周一，記得準時上班。還有，你那部分代碼，周一之前最好重構一下。不然……”
她沒說完，但李乘風已經懂了。
不然，明天又是被罵的一天。
“知道了。”他點點頭，“蘇總慢走。”
蘇清淺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今晚叫我清淺就好。”
說完，她搖上車窗，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李乘風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彈。
今晚的一切，像一場夢。
一場五百塊買來的，荒誕又真實的夢。
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租友APP，點開蘇清淺的頁面。
評分5.0，成交記錄37條，好評率100%。
最新的一條評價，來自一個匿名用戶：
“演技超好，服務超值。下次還點。”
李乘風盯著那條評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評價，是誰寫的？
那個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和蘇清淺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
那個人，是不是也看到了她不一樣的一面？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想這些。
明明只是五百塊租來的假女友，明天開始就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
可為什么，他心里會有一點點失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消息。
他點開一看，是蘇清淺發來的：
“到家了。早點睡，明天見。——蘇”
備注是：蘇清淺（總監版）
李乘風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
這女人，還真是……
他想了想，回了一條：
“好的，蘇總。晚安。——李乘風（待優化版）”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表情：
“??”
李乘風看著那個翻白眼的表情，笑出了聲。
他收起手機，往家走去。
明天會是什么樣，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生活，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至少，那個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至少，那個五百塊租來的假女友，好像……還挺可愛的。
回到家，李乘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今天發生的事。
面試時的犀利，同學會上的驚艷，洗手間里的對話，車上的交談……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回放。
他拿起手機，又打開那個租友APP。
蘇清淺的主頁上，除了那張精修過的照片，還有一些基本信息。
年齡：28歲。
職業：互聯網/IT。
特長：英語流利，擅長溝通，能扮演各種角色（御姐、**、職場精英、鄰家姐姐等）。
價格：800元/4小時起。
李乘風盯著那個“800元”，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為什么要做這個兼職？
按說，一個技術總監，工資應該不低。就算在魔都這種地方，一個月也得有個四五萬吧？怎么會缺錢到需要去當租友？
而且，她開的保時捷，就算不是自已的，能借來開，說明朋友也不是一般人。
這樣的人，會缺五百塊？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想起張偉在洗手間說的話——“好像在哪兒見過”。
又想起張偉問的那個問題——“你們公司是不是在做一個大項目，和人工智能有關的？”
再聯想到蘇清淺的履歷——海歸，硅谷工作經歷，技術大牛……
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涌上心頭。
這個蘇清淺，會不會不是普通的面試官？
她會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剛從國外挖來的技術大牛？
那個項目，不會就是她主導的吧？
李乘風猛地坐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晚上的事，就太詭異了。
一個技術大牛，一個項目負責人，為什么要去當租友？
而且還恰好接到了他這單？
巧合？
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蘇清淺發的：
“睡不著？”
李乘風一愣，回：“你怎么知道？”
“看你頭像亮著。”
李乘風看了一眼自已的微信頭像，確實，在線狀態是亮的。
“在想什么？”
李乘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那個……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么要做這個兼職？”
對方沉默了幾秒鐘。
李乘風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正準備說“算了，當我沒問”，消息又來了：
“我說了，缺錢。”
“可你一個總監，怎么會缺錢？”
“總監就不用還房貸嗎？總監就不用養家嗎？”
李乘風：“……”
這倒也是。
“而且，”蘇清淺又發了一條，“這個APP是我朋友做的，我幫他測試一下用戶體驗。順便賺點外快。”
李乘風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測試用戶體驗。
難怪她會接單。
“那你今天體驗怎么樣？”他問。
“還不錯。”對方回，“遇到了個挺有意思的客戶。”
“有意思是指？”
“代碼寫得像屎，但人還挺真誠。”
李乘風：“……”
這到底是夸還是罵？
“睡了。”蘇清淺又發了一條，“明天見。記得重構代碼。”
“好的，蘇總晚安。”
這一次，對方沒有回表情。
李乘風放下手機，重新躺下。
雖然還有疑問，但至少，今晚的謎團解開了一部分。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臨睡著前，他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呢？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從今天開始，他的生活，好像要變得不一樣了。
那個五百塊租來的假女友，那個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女魔頭，那個深夜和他聊天的人……
也許，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也許，這五百塊，買來的不只是一個晚上的面子。
也許，買來的，是一個開始。
一個他不知道是好是壞，但一定不會無聊的開始。
帶著這個念頭，李乘風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正濃。
城市的另一端，蘇清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手機屏幕亮著，是李乘風最后那條消息。
“好的，蘇總晚安。”
她盯著那幾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五百塊的單子，確實挺有意思的。
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比她預期的，也有意思。
她放下手機，端起手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明天，周一。
新的一周，新的開始。
不知道那個代碼寫得像屎一樣的李工，會不會真的重構代碼呢？
她有點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