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大廠中層，加班猝死在工位上。最后一刻的記憶是屏幕上的代碼在眼前重影，然后胸口一悶，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他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
然后——

“陸川！上課睡覺？這道題你來做！”

一個尖銳的女聲刺進耳朵。

陸川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塊發黃的黑板。黑板上用粉筆寫著：2008年高考倒計時58天。

他愣住了。

低頭看，是一張坑坑洼洼的木質課桌，桌面上刻著“周杰倫最帥”和“XX我喜歡你”之類的涂鴉。左手邊壓著一沓試卷，右上角用紅筆寫著：陸川，高三（7）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教師正怒視著他。

陸川認識她。

王秀英，高三班主任，數學老師。當年最喜歡說的話就是“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前世他高考只考了個二本，王秀英當著全班的面說：“陸川啊，你要是能把談戀愛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也不至于這樣。”

談戀愛的精力。

陸川想起來了。

2008年，他十八歲，高三。正在和隔壁班的班花早戀。每天下課傳紙條，放學一起騎車回家，周末偷偷去網吧**。成績從年級前五十掉到三百開外。

然后高考考砸，女友考上211，他去了二本。異地戀撐了半年，對方發來一條短信：“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后來他才知道，什么叫“不合適”——無非是覺得他配不上她。

再后來，他考研、工作、加班、還貸、猝死。一輩子庸庸碌碌，最大的成就就是在大廠熬到了P7，最大的遺憾是——

好像什么都沒來得及做。

“陸川！”王秀英的粉筆頭砸了過來，“叫你三遍了！這道題會不會？”

陸川站起來。

黑板上一道三角函數大題。2007年全國卷的真題，他太熟悉了。前世為了考軟考高級，他把高中數學重新啃了一遍，這種題就是送分。

“會。”他說。

王秀英一愣。她本來準備好了一頓訓斥，沒想到這個整天渾渾噩噩的學生突然這么干脆。

“那上來寫。”

陸川走上講臺，拿起粉筆。

刷刷刷。

三分鐘，解題過程工工整整。步驟清晰，邏輯嚴密，最后答案：2√3。

他放下粉筆，轉身回座位。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秀英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陸川。想挑刺，但實在挑不出來。這道題的解法比她準備講的還簡潔。

“嗯……坐下吧。上課認真聽，別睡覺。”

陸川坐回去。

同桌湊過來，小聲說：“**，你昨晚偷偷補課了？”

同桌叫周海，前世是他發小，后來去了個三本，畢業后在老家賣保險。前幾年還聯系，后來各自忙，就淡了。

“沒補。”陸川說。

“那你怎么會做？這題上周小測驗你不是錯了嗎？”

陸川看了他一眼。

上周？對他來說，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蒙的。”

周海：“？？？你當我傻？”

陸川沒再解釋。他低頭看著課桌上貼著的課程表：語文、數學、英語、理綜。日期：2008年4月9日，星期三。

他真的重生了。

不是夢，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回到了十八歲。

高考前五十八天。

陸川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開始回憶。2008年，這一年發生了什么？

金融危機，雷曼兄弟倒閉，A股從六千點跌到一千六。比特幣？好像還沒誕生，或者剛誕生沒人知道。房價？北江市四環還不到一萬一平，他前世買的那個老破小，現在也就三十來萬一套。

還有互聯網。淘貝網剛起步，京西商城還在做線下，移動互聯網這個詞還沒人提。智能手機？諾亞是老大，愛 phone剛出第一代，國內沒人用。

機會太多了。

多到他不知道該先抓哪個。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

前世他只考了五百一十二分，勉強夠二本線。這輩子如果還是這個成績，就算知道再多風口，也夠嗆能抓住。創業需要啟動資金，啟動資金需要人脈，人脈需要平臺。一個好的大學，就是最好的平臺。

“叮——”

下課鈴響。

王秀英收拾教案，臨走前看了陸川一眼：“好好學，還有機會。”

陸川點頭。

周海湊過來：“走，去小賣部，我請你吃辣條。”

“不去。”

“咋了？失戀了？不對啊，你跟你那位不是挺好的嗎？”

那位。

陸川想起來，現在的自已確實還在“戀愛”。對象叫徐甜甜，七班的班花，長得確實挺甜。前世他追了三個月，每天幫她買早餐、抄筆記、背書包。她偶爾給他一個笑臉，他能高興一整天。

后來高考結束，她去了南都大學。開學第一個月還打電話，第二個月就少了，第三個月發短信說：“陸川，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你是個好人，但我想追求更好的未來。”

更好的未來。

他后來才知道，開學第二周，她就和學生會**在一起了。那男生父親是處長，開學直接開奧越送她報到。

而他，一個二本出來的窮小子，連去南都的火車票都要省兩個月。

“分了。”陸川說。

周海瞪大眼睛：“啥？你倆不是挺好的嗎？前天還見你給她買奶茶呢！”

前天。

那是前世的事了。

“想通了。”陸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還有五十八天高考，沒時間談戀愛。”

周海愣了愣，伸手摸他額頭：“你沒發燒吧？你追了人家三個月，說分就分？”

“嗯。”

“那她同意嗎？”

陸川想了想。

以他對徐甜甜的了解，她大概率不會同意。不是因為喜歡他，是因為習慣了有人鞍前馬后地伺候。早餐有人買，作業有人抄，下雨有人送傘，這種待遇不是每個班花都有的。

“她同不同意是她的事。”陸川說，“我不追了是我的事。”

周海一臉懵逼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個發小今天不太對勁。但具體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行吧……那我去買辣條了，你要不要？”

“幫我帶包干脆面。”

“OK。”

周海走了。

陸川站在走廊里，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生，看著教學樓前那棵老槐樹，看著墻上貼的“奮戰五十八天，圓夢高考”的紅色**。

2008年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

不談戀愛，只搞錢。

誰也別想攔他。

“陸川！”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川回頭。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跑過來，臉紅紅的，手里拿著一瓶可樂。她穿著隔壁班的校服，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徐甜甜。

“你怎么不去找我？”她把可樂遞過來，“我等你一上午了。”

陸川沒接。

“徐甜甜。”他說，“我們分手吧。”

徐甜甜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不合適。”陸川看著她，語氣平靜，“還有五十八天高考，我想好好復習。”

徐甜甜愣了足足五秒，然后眼圈紅了：“陸川，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陸川說，“是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陸川想了想，決定說實話：“我覺得我追不**。你是要考985的人，我只能考二本。以后你去大城市，我在小城市，異地戀沒結果的。長痛不如短痛。”

徐甜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他說的是事實。

她確實想考南都大學。

他確實只能考二本。

這是班主任私下跟她說過的原話：“陸川那個成績，能上二本就不錯了。你跟他走太近，小心影響自已。”

她沒當回事。

或者說，她沒想過那么遠。在她眼里，陸川對她好，她就跟他在一起。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但現在他把話挑明了。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就這么肯定我一定能考上985？萬一我也考砸了呢？”

“你不會的。”陸川說，“你比我聰明。”

這是實話。徐甜甜腦子好使，就算早戀，成績也穩在年級前五十。前世她考了五百九十八分，南都大學錄取線正好五百九十五。

而他，五百一十二分。

不是一路人。

徐甜甜眼眶更紅了：“那……那高考完呢？如果我考上了，你也考上了，我們……”

“沒有如果。”陸川打斷她，“徐甜甜，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不是那個人。”

他把可樂塞回她手里，轉身**室。

身后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他沒回頭。

教室里，幾個同學探頭探腦地看熱鬧。陸川坐回座位，翻開數學課本，開始刷題。

沒一會兒，周海回來了，把干脆面往桌上一扔，壓低聲音問：“你真分了？”

“嗯。”

“她哭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還……”

“周海。”陸川抬起頭，“你知道我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周海搖頭。

“我這人太容易心軟。”陸川說，“所以得趁心軟之前，把事情做了。”

周海愣愣地看著他，總覺得這話不像是十八歲的人說出來的。

“行了行了，吃你的干脆面吧。”他把面推過去，“五十八天之后高考，你別到時候后悔。”

陸川笑了笑，沒說話。

后悔？

他前世后悔的事太多了。

但這一件，不會。

下午最后一節是英語。

陸川聽著課，腦子里卻在飛速轉動。

五十八天，他要把成績從二本線拉到985線。不是不可能，但需要策略。

優勢：他前世是程序員，數學和理綜底子好，英語也一直在用（看文檔、刷碼神刷題），只有語文需要補一補。

劣勢：時間緊，任務重，而且不能表現得太反常。一個學渣突然開竅，容易引起懷疑。

他需要一套合理的解釋。

比如——突然醒悟，發憤圖強。

這種人設，勉強說得過去。

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機震了。

諾亞6300，銀色滑蓋，是他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的。現在屏幕上顯示一條短信：

“陸川，我在操場等你。我們聊聊，好嗎？——徐甜甜”

陸川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

沒回復。

五分鐘后，又來一條：

“就五分鐘，說完我就走。”

沒回。

第三條：

“我求你了。”

陸川輕輕嘆了口氣。

下課鈴響，他收拾書包，跟周海說了聲“先走了”，就往操場走。

不是心軟。

是有些事，得說清楚。

操場邊上，徐甜甜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看到陸川過來，她抿了抿嘴，努力讓自已看起來鎮定些。

“你來了。”

陸川點頭：“想說什么？”

“我就想問一句。”她抬起頭，“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不是。”

“那是為什么？就因為成績？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啊！還有五十八天，萬一我們都考好了呢？”

陸川看著她，突然有些恍惚。

前世這個時候，他應該是被這句話感動得一塌糊涂，然后繼續當舔狗，繼續幫她買早餐，繼續陪她壓馬路，繼續荒廢時間。

然后呢？

然后她考上了，他落榜了。她去了南都，他留在本地。她說“我們不合適”，他說“祝你幸福”。

劇本他太熟了。

“徐甜甜。”他說，“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如果最后，你考上了，我沒考上。你會怎么辦？”

徐甜甜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會去南都，對吧？”陸川替她回答，“然后我們異地。剛開始天天打電話，后來變成一周一次，再后來變成一個月一次。然后你遇到一個比我好的人，你會想，當初怎么會看上我這種差生。”

“我不會——”

“你會。”陸川打斷她，“因為你是要往上走的人。我不怪你，這是人性。”

徐甜甜愣在原地，眼淚又下來了。

“那……那如果你考上了，我沒考上呢？”她問，“你會不要我嗎？”

陸川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不想賭。”

他把手**口袋，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可樂留著你自已喝吧。五十八天后見。”

他沒回頭。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徐甜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她想喊住他，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不會留下來。

她努力了三年，就是為了離開這個小城市，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如果有一個人拖她后腿，她會毫不猶豫地甩開他。

她只是沒想到，會被他先甩開。

晚自習。

陸川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一套數學卷子。

他已經做完了選擇題和填空題，正在做大題。速度不快不慢，正確率很高。

周海在旁邊看小說，時不時偷瞄他一眼，總覺得今天這個發小太反常了。

“哎。”他忍不住戳了戳陸川，“你真沒事？”

“沒事。”

“那你今天做了三套卷子了，平時你一天一套都嫌多。”

陸川頭也不抬：“還剩五十八天，不抓緊沒機會了。”

周海咂咂嘴，沒再問。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結束。

陸川收拾書包，騎車回家。

他家在老城區，一棟六層的老樓，住五樓。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廠里效益不好，每個月工資剛夠花。家里最值錢的，就是他這臺電腦——組裝機，花了四千多，是**攢了半年工資買的。

推開門，**正在廚房洗碗。

“回來了？飯在鍋里，自已熱。”

“好。”

陸川走進廚房，掀開鍋蓋，是西紅柿炒雞蛋和米飯。他盛了一碗，坐在客廳里邊吃邊看電視。

新聞聯播剛結束，天氣預報說未來三天晴，適合春播。

然后是本地新聞。

“我市今年高考報名人數再創新高，達到五萬八千人……”

**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今天模擬考怎么樣？”

“還行。”

“我聽你班主任說，你最近成績有點下滑。別整天玩那電腦，考不上大學看你怎么辦。”

陸川點點頭：“知道了。”

**看了他一眼，沒再嘮叨，回房間看電視去了。

陸川吃完飯，把碗洗了，回到自已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臺電腦。墻上貼著幾張科比的海報，還有一張中國地圖。

他坐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視窗系統的啟動畫面，等了足足兩分鐘才進桌面。

網速很慢，打開一個網頁要半天。

他打開千度，搜索：比特幣。

結果顯示：“您要找的是不是：比價網？”

沒有。

再搜：股票代碼 2008

這次有結果了。A股從年初的五千二百點跌到現在的三千三百點，還有的跌。他記得08年最低點是一千六百***，那是十月份的事。

現在是四月，還有半年。

他手頭有多少錢？

翻出存錢罐，數了數：三百七十六塊。加上***里的壓歲錢，一共不到兩千。

太少了。

這點錢，炒股都炒不了幾手。

他需要第一桶金。

怎么來？

腦子里開始檢索前世的記憶。

2008年，有什么賺錢的機會？

域名？好域名早就被搶光了。

山寨機？深市華強電子世界確實是個好去處，但需要本錢。

**？本金太少，翻十倍也沒多少。

彩票？他不記得中獎號碼。

寫程序？他技術是夠，但現在移動互聯網還沒起來，APP沒地方賣。

想來想去，最現實的還是——

高考。

考個好大學，拿獎學金。他記得省狀元有十萬獎金，市狀元也有三萬，加上學校的、縣里的，加起來小二十萬。

二十萬，足夠做啟動資金了。

而且高考本身，也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就這樣。

先考狀元，再搞錢。

他翻開課本，繼續刷題。

窗外，夜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

2008年的春天，一個十八歲的靈魂，在燈光下重新拿起筆。

這一次，他不會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