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天已經蒙蒙亮了，外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么。，卻發現右手攥著什么東西。，是一張符。，是半張符。，朱砂，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畫的。符從中間被撕開，只剩下一半。他能認出的只有符頭那個位置，畫的是一個他看不懂的圖案，有點像狐貍，又有點像黃鼠狼。？，記憶卻像斷了的膠片，只剩下一些碎片：**在動，慘白的手，那張爛臉湊過來……還有那句話。
“沈家的人終于回來了。”

他姓沈，他本來就是沈家的人。那女人為什么要說“終于回來了”？

柴房的門被推開，舅舅端著碗進來，看見他醒了，愣了一下，把碗往地上一擱：“喝了吧，姜糖水，去去寒。”

沈驚蟄受寵若驚。舅舅二十一年來從沒給他端過一碗水。

“舅……”

“別叫我。”舅舅打斷他，神色復雜，“王老三死了。”

沈驚蟄愣住了。

“昨天晚上，他從井邊跑回去，半道上就出事了。”舅舅盯著他，“二狗他們說，他跑著跑著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就往槐樹嶺上跑，一邊跑一邊喊‘爹你別追我’。等他們追上去，人已經滾到溝里，脖子摔斷了。”

沈驚蟄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村里人都說，是王老三**想他了，帶他走了。”舅舅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他臉上刮，“你跟我說實話，昨天晚**在井邊看見什么了？”

沈驚蟄低下頭，攥緊了手里的半張符。

他該說出來嗎？說出來舅舅會信嗎？從小到大，他說過無數次他看見的東西，換來的只有打罵和嘲笑。

“我沒看見什么。”他聽見自已說，“我暈過去了，什么都不記得。”

舅舅看了他很久，最后站起身，走到門口，停下，背對著他說：“**娘生前留了東西給你，在你床底下那個木箱子里。以前不給你，是怕你惹事。現在……”

他沒說完，推門走了。

沈驚蟄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爬到床底下，拽出那個落滿灰的木箱子。

他記得這個箱子。小時候姥娘還在時，經常抱著這個箱子，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誰也不讓碰。姥娘死后，箱子就不見了，他以為是被舅舅賣了。

箱子沒鎖，他掀開蓋子。

里面只有一樣東西。

一本黃歷，老式的那種，紙都脆了，一碰就要碎。封面上寫著三個字：沈家堂。

他翻開黃歷，里面夾著東西。

一張照片，黑白泛黃，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穿著老式衣裳，站在一座土房前面。女人懷里抱著個孩子，看不清臉。男人瘦高個，眉眼間和他有幾分像。

照片背面有字：驚蟄百日，攝于槐樹村老宅。

這是他父母？

他從來沒見過父母的照片，舅舅說他父母死得干凈，一張都沒留下。

他接著往下翻。

黃歷的每一頁上，都有人用毛筆寫著字，密密麻麻，有的能看清，有的已經洇成一片。他認出一些詞：出馬、**、胡三太爺、黃四娘娘、香頭、弟馬……

他不知道這些詞是什么意思，但有一個詞他認識：驚蟄。

姥娘在黃歷的每一頁驚蟄那一天，都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孫兒歸期，切記切記。

最后幾頁，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半張紙。

那半張紙上的筆跡，和他手里這半張符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門又被推開了。

白露站在門口，臉色煞白，眼神躲閃：“驚蟄，外頭……外頭有人找你。”

“誰？”

“不認識，城里的，開著車。”白露難得地沒有罵他，“他說他是****故人，姓黃。”

沈驚蟄攥緊手里的半張符，站起身來。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人湊過來時，身上那股氣味，不是井水的腥臭，不是**的腐爛，而是一種他似曾相識的、冷冰冰的香。

母親懷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