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子一樣刮著骨頭。屋里的泥地凍得硬邦邦的，墻角堆著半截干柴，早燒完了。鍋底結著一層黑灰，灶臺裂了道口子，冷氣順著縫往里灌。，眼前是發黑的茅草頂，幾根草莖斷了，晃在半空。他動不了，肚子像是被人掏空后又塞進一塊石頭，沉得壓住呼吸。手指**地面，冰涼的土屑沾在掌心，一點知覺都沒有。。，肩上落滿了雪，整個人像是從風里走出來的一樣。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口空鍋，慢慢把門拉上。腳步聲很輕，走到灶臺前才停下。“醒了？”。，脖子僵著，只哼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縮回去。“還活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笑，也沒嘆氣，就那么平平地說出來，像是在念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糧……沒了？”

林風開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老村長沒看他，盯著灶臺上的裂縫。“全村都沒了。昨兒東頭**把房梁拆了當柴燒，煮了半筐樹皮，熬不過半夜，孩子先走的。”

屋里靜下來。風在屋頂上打著旋，嗚嗚地響。

“張鐵匠家呢？”

“三天前就斷火了。人還在，躺著不動彈。”

“商路……不通了？”

“雪封了山口，商隊進不來。官道那邊……聽說有兵攔著，不讓運糧車過。”

林風閉上眼。腦子里亂得很，現代實驗室的畫面一閃而過——顯微鏡、數據表、論文標題寫著《耐寒作物基因重組可行性分析》。再睜眼，還是這間破屋，還是這口冷灶。

“你爹留下的那袋陳谷呢？去年秋天藏的。”

“吃完了。連糠都篩了三遍，煮了喝。”

林風想撐起來，手一軟，胳膊肘砸在地上。疼，但不如胃里那種抽搐來得狠。

老村長扶了他一把，力氣不大，但也讓他坐直了些。“別硬撐。你現在站起來，也種不出糧食來。”

“總得……做點什么。”

“做什么？地凍得鐵硬，種子埋下去也不發芽。人都快**了，哪還有力氣翻土？”

窗外傳來一聲咳嗽，很長，斷斷續續，最后變成一聲悶哼。接著是女人壓低的聲音：“別吵……省點力氣。”

林風扭頭看向窗。窗紙破了個洞，外面是一片白，雪地上有幾個腳印，歪歪扭扭通向隔壁屋子。一個小孩蹲在雪里，手里捏著塊冰，正**。旁邊站著個老人，裹著破毯子，腰彎得幾乎貼地。

“那是王家的小二。”

“他在吃什么？”

“冰。說是能壓住餓。”

林風喉嚨一緊，胃猛地抽搐一下，差點嘔出來。

老村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也看到了。不是一家兩家，是整村的人都在等死。”

“官府不管？”

“管？去年秋稅還沒交清，今年開春又要加‘防務捐’。稅吏前天來過，說要是再交不上糧，就把村西那片地收了，劃給周家。”

“周家？”

“周扒皮。北境七村三成的地都在他名下。現在我們這點破土，他也盯上了。”

林風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你以為你還能熬幾天？”老村長忽然問，“三天？五天？等你真斷氣了，我讓人把你抬到后山，拿雪蓋上，等開春化了，埋進荒地里，連碑都不用立。”

“我不是……本地人。”

“我知道。”老村長看著他，眼神有點異樣，“你昏迷的時候說了胡話，什么雜交育種，什么氣象塔。我不懂這些，但我聽得出，你不是咱們這兒的人。”

林風沒答。

“可你現在在這兒。”老村長聲音低下去，“魂是不是你的不重要，命是你的。你現在餓，現在冷，現在活不成，這就是真的。”

他又看了眼灶臺，轉身往門口走。

“村里二十一家，六十三口人。已經走了七個。昨天埋的，兩個孩子，一個老頭。墳堆在后坡，雪蓋住了，看不見土。”

手搭上門栓時，他頓了一下。

“你要真有什么辦法……現在也使不出來。地凍著，人餓著，種子沒有，工具朽了。你就算會呼風喚雨，也得等天晴。”

門拉開，風雪撲進來。

“等風停吧。”

他說完，走出去，把門帶上。

林風一個人坐在屋里，冷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他低頭看自已的手，指節發青，手背暴著血管。這是雙農民的手，粗糙，裂著口子，指甲縫里全是泥。

他想起自已最后一次洗手，是在實驗室的水槽邊，用消毒液搓了三分鐘，戴著乳膠手套寫數據記錄。

現在這雙手，連抓一把土的力氣都沒有。

屋外，那孩子還在舔冰。一下，又一下，動作機械。老人終于走過去，把他拉起來，往屋里拖。孩子沒哭，也沒掙扎，任人拽著，眼睛一直盯著那塊融化的冰。

林風扶著墻，慢慢挪到窗邊。

遠處的屋頂都壓著厚厚的雪，煙囪一根也沒冒煙。門前堆著些凍硬的東西，像是菜根，又像是動物啃過的骨頭。一條瘦狗趴在柴垛下，肋骨一根根凸著，嘴微微張著，不知是睡了還是死了。

他盯著那條狗。

它突然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然后緩緩閉上眼。

林風靠著墻滑坐在地，背貼著冰冷的土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呼出一口白氣。

屋外的風小了一點。

雪還在下。

一片接一片，落在空蕩蕩的院子里。

落在無人翻動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