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遠辦公室的門牌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我站在門前，手里攥著連夜趕出來的報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手機顯示9:58，我深吸一口氣，在整點敲響了門。

"請進。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昨天在電梯里更低沉。

推門瞬間，落地窗涌入的陽光刺得我瞇起眼。

林修遠背對窗戶坐著，整個人陷在逆光里，像幅剪影畫。

"準時是美德。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夾，"坐。

"我選了離辦公桌最遠的單人沙發，膝蓋并攏，將報告平鋪在腿上。

空調溫度打得極低，**下的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栗。

"渠道分析我看了初步框架。

"他忽然起身，西裝布料摩擦出窸窣聲響，"有個數據很奇怪。

"陰影籠罩下來時，我聞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香。

修長的手指越過我肩膀，首接點在報告第三頁的表格上。

體溫隨著距離拉近驟然升高，他指尖懸停的位置恰好是三年前那個失敗項目的相關數據。

"西南區渠道收縮是在2019年三季度，不是二季度。

"他聲音貼著耳廓震動，"這個錯誤會導致整個ROI模型偏差12.7%。

"我猛地抬頭，后腦勺幾乎擦過他下巴："你怎么知道..."陽光此刻照清了他的臉。

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卻結著冰："因為當時我在C大讀研，全程跟進了這個案例。

"他退回座位，突然轉換話題，"蘇主管帶團隊幾年了？

""五年。

"我喉嚨發緊。

"那應該知道，在職場，每個錯誤都會留下痕跡。

"他轉動左手腕表，"就像三年前那個錯誤，首接導致你錯過了晉升機會。

"空調嗡嗡聲中，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這個被刻意翻出的舊傷疤，此刻正**滲出血珠。

更可怕的是，他連我職業生涯的暗傷都了如指掌。

"林總監調查得很徹底。

"我指甲陷入掌心，"不過現在討論的是當前項目。

"他忽然笑了，從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嘗嘗，樓下新開的杏仁可頌。

"話題的突兀轉折讓我愣住。

紙袋邊緣滲出油漬，香甜氣息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見我遲疑，他首接掰開面包，熱氣騰起時露出里面流心的杏仁醬。

"趁熱。

"他遞過半邊，"涼了會苦。

"這種熟稔的分享動作太過親密。

我接過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虎口的繭，硬得不像養尊處優的高管該有的觸感。

"總部派您來應該不止為了修正數據錯誤吧？

"我小口咬著面包，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手："我想**渠道體系。

"眼神突然銳利，"但需要熟悉本地市場的人配合。

""比如？

""比如本周六去開發區考察新零售門店。

"他翻開日程本，"早上九點，我去接你。

"面包渣卡在喉嚨。

這種變相占用私人時間的安排，配上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差點被嗆到："這不合...""你住翡翠*12棟對吧？

"他打斷我，"小區門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漿很不錯。

"血液瞬間凝固。

他連我住址都一清二楚，而我對他除了簡歷上那幾行字一無所知。

正當我想質問時，小腹突然傳來熟悉的墜痛。

生理期提前了。

冷汗瞬間爬上后背。

我并緊雙腿，祈禱黑色套裙足夠厚實。

這個細微動作卻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咖啡。

"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柜子，"換成紅棗姜茶？

"沒等我回答，他己經按下內線："Lisa，取消蘇主管十點半的會議。

"掛斷后遞來一個眼熟的保溫杯，"衛生間在左手邊第二間。

"我幾乎是奪路而逃。

鎖隔間門時，發現裙面己經沾了暗紅。

更絕望的是，洗手間備用箱里空空如也。

正當我攥著手機想叫外賣時，門縫下緩緩推入一個紙袋。

里面是未拆封的衛生棉和一條疊得方正的黑色半身裙。

標簽還在，明顯是剛買的。

紙袋最下層壓著張便簽：”裙長及膝，應該合身。

——L“字體工整得像打印的，但字母Y的尾巴有個不易察覺的上翹，泄露了手寫的痕跡。

我摸著那處小勾，突然想起昨天花茶袋上同樣筆跡的備注。

回到辦公室時，我的座位多了條疊好的毛毯和那個保溫杯。

電腦屏幕貼著的便利貼上寫著：”報告明天再交“。

沒有署名，但每個筆畫都力透紙背。

午休時我鬼使神差繞回他辦公室。

門虛掩著，里面空無一人。

陽光照在未鎖屏的電腦上，屏保是某年行業論壇的合影。

我正想退出去，卻瞥見照片邊緣一個模糊的側影——那是我三年前**時的抓拍。

"找我有事？

"聲音從背后炸響。

林修遠斜倚在門框上，領帶松開了，手里轉著車鑰匙。

我慌忙指向桌上的文件夾："來送修改稿。

""下午三點才要。

"他走進來，隨手合上電腦，"裙子還合適？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臉頰投下的陰影。

我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桌沿："多少錢？

我轉你。

""周末當半天導游抵債吧。

"他忽然伸手，從我發梢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的花瓣，"翡翠*往開發區的路上，有片櫻花隧道。

"那片淡粉被他夾進日程本里。

我想起今早在小區門口，確實有櫻花被風吹得紛紛揚揚。

所以他早上就見過我？

"只是工作考察。

"我強調。

"當然。

"他微笑，"純粹的工作關系。

"他說"純粹"時舌尖輕輕擦過上齒，像在品嘗這個詞的滋味。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雨滴敲打著玻璃，我們之間懸浮著無數未說出口的試探。

下班時雨更大了。

我站在大堂猶豫要不要沖去地鐵站，一把黑傘突然遞到眼前。

"順路。

"林修遠不知何時站在身后，"我車就停外面。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我們之間織成透明帷幕。

坐進副駕時，聞到了車載香薰和他身上相同的雪松味。

導航屏幕上，我家的地址己經被設為常用目的地。

"明天見，蘇主管。

"雨刷器規律擺動間，他的側臉在霓虹中忽明忽暗。

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后，我才發現座位上留著那把黑傘。

傘柄上刻著兩個花體字母：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