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在講什么我完全聽不進去，只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陳逾明在旁邊戳了我好幾次，我都懶得理他。“林知序！”數學老師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到！”。“我問你，”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寒光，“這道題的第三步，為什么要把這個式子移項？”，又看了看課本，大腦一片空白。“報告老師，”陳逾明舉手，“他今天身體不舒服，腦子不太靈光?！?br>“我問的是他，不是你。”數學老師瞪了陳逾明一眼，又看向我，“坐下吧，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br>
我默默坐下，陳逾明在旁邊小聲說：“兄弟，我盡力了?！?br>
下課鈴響，我跟著數學老師去了辦公室。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頓關于“高三要收心不要早戀”的思想教育。我點頭如搗蒜，保證了一百遍“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才被放出來。

回到教室，陳逾明立刻湊上來：“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老一套?！蔽野c在椅子上，“對了，論壇上現在什么情況？”

陳逾明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最好自已看?！?br>
我接過他的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個新帖：

深扒林知序：蘇念為什么會看上這種人？

帖子很長，從我的家庭**扒到小學時候的成績單。說我爸是普通工薪族，我媽在超市上班，家住城東的老小區，初中時還因為打架進過教導處——最后那條完全是造謠，我初中唯一一次進教導處是因為幫同學背鍋。

下面的評論更精彩：

就這？蘇念眼睛瞎了吧

說不定是那男的下蠱了（狗頭）

我聽說他成績也就中等，長得也一般，憑什么啊憑什么

蘇念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樓上真相了，肯定是威脅的

你們別亂說，蘇念不是那種人

樓上蘇念舔狗滾出去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情復雜。

不是憤怒，更多的是……荒誕。

昨天之前，我還是個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普通高三男生，走在路上都沒人多看一眼。今天，我就成了全校的焦點，被無數人翻來覆去地討論、質疑、嘲諷。

“別看了?！标愑饷靼咽謾C抽走，“這些人就是閑的?！?br>
“我知道?！蔽艺f。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就過去。

——

下午第二節課后，大課間。

我正趴在桌上補覺，突然聽到教室門口一陣騷動。

“林知序！有人找！”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女生站在門口。

不是蘇念。

這個女生我認識——李雨薇，高三（1）班的，學生會***，據說成績年級前三，長得也不錯，是那種典型的女神學霸人設。

但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蟑螂。

“你就是林知序？”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班都聽到。

“是我?！?br>
“跟我出來一下?！?br>
我莫名其妙地站起來，跟著她走到走廊上。

剛站定，她開門見山：“離蘇念遠一點。”

“什么？”

“我說，”她一字一頓，“離、蘇、念、遠、一、點?！?br>
我看著她，突然想笑：“你是她什么人？媽？還是女朋友？”

李雨薇的臉漲紅了：“你——”

“我什么？”我靠在墻上，雙手插兜，“你要是她朋友，為她好，那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你要是自已喜歡她，沒膽子表白，現在跑來威脅我，那就更可笑了?！?br>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一陣起哄聲。

李雨薇的臉紅得像番茄，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陳逾明不知道什么時候鉆了出來，“林知序你可以啊，懟得李雨薇啞口無言！”

“沒什么?！蔽艺f。

但心里其實有點虛。

剛才那番話，我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赡苁且徽斓谋锴K于找到了出口。

然而，事情并沒有結束。

——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手機，發現微信炸了。

幾十條好友申請，都是不認識的人。班級群里的消息刷了幾百條，全是在討論今天的事。

你們聽說了嗎，李雨薇去找林知序了

聽說了聽說了，被懟得好慘哈哈哈哈

李雨薇喜歡蘇念這件事，果然是真的

所以現在是修羅場？

林知序也太剛了吧，不怕得罪人嗎

得罪就得罪唄，反正他現在已經是全民公敵了（狗頭）

我關掉群聊，看到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是一個字母：S。

備注：是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今天的事，我聽說了。對不起。

我：又不是你的錯，道什么歉。

S：李雨薇那邊，我會處理。

我：不用，我自已能處理。

S：……

S：你吃飯了嗎？

看著這條消息，我突然笑了。

那個高冷的?；?，那個被無數人仰望的女生，此刻隔著屏幕，問我吃飯了沒有。

我：吃了，你呢？

S：嗯。

S：今天上課怎么樣？

我：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說不要早戀。

發出去之后我才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S：……那你怎么說的？

我：我說好的老師我記住了。

S：所以你是要聽老師的話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了幾秒。

她這是在……試探我？

我：聽老師的話和不早戀有什么關系？我又沒有早戀。

S：那你現在在干什么？

我：在跟你聊天。

S：跟女生聊天，不算早戀嗎？

我：那要看聊的是什么內容。

S：那我們現在聊的，算是什么內容？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字。

S：不逗你了。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S：晚安。

我：晚安。

放下手機，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聊的算是什么內容？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的心跳，到現在還沒恢復正常。

——

第二天，論壇上的風向變了。

不知道是誰放出了一段視頻，是高二時候我在公交車上給老奶奶讓座的畫面。拍攝角度應該是從后往前拍的，畫質有點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我站起來，把座位讓給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奶奶，然后自已抓著扶手站在那里。

視頻的標題是：蘇念喜歡他的原因，可能就是這個

下面的評論兩極分化：

就這？讓個座就能被?；ㄏ矚g？那我天天讓座

人家讓座的時候又不知道會被拍，是真心的好嗎

所以蘇念喜歡的是善良的男生？

破案了破案了，原來?；ǔ赃@套

這男的看著確實挺順眼的

所以現在是要開始洗白了嗎

洗什么白，人家本來就沒什么黑料好嗎

讓個座而已，至于吹成這樣？

陳逾明刷著評論，嘖嘖稱奇：“這視頻誰放的？不會是蘇念自已吧？”

“應該不是。”我說，“她不是那種人?！?br>
“那會是誰？”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昨天蘇念說的那句“李雨薇那邊，我會處理”。

難道是……

手機震了一下。

S：視頻的事，不是我。

我：我知道。

S：你知道？

我：嗯，你不是那種人。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S：謝謝。

我：謝什么？

S：謝謝你相信我。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被一個那么多人喜歡的人相信，原來是這樣一種滋味。

——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逾明突然戳了戳我：“快看，那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蘇念端著餐盤，正朝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食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后又恢復了嘈雜——但所有人都偷偷用余光往這邊瞟。

蘇念走到我們這一桌，在我對面坐下。

“這里有人嗎？”她問。

“沒有?！标愑饷鲹尨?，“隨便坐隨便坐?！?br>
蘇念點點頭，開始安靜地吃飯。

我看著她，有點恍惚。

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場合主動接近我。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嗡的，像一群**。但蘇念完全不在意，吃得很認真，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

“你們班的菜怎么樣？”她突然問。

“還行。”我說。

“比我班的強?！彼龏A起一筷子青菜，“我們班的青菜都是黃的?！?br>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嗯”了一聲。

陳逾明在旁邊瘋狂地給我使眼色，意思大概是“***倒是說話啊”。

但我說什么？

我從來沒跟女生聊過這種話題。

“那個……”我開口。

“什么？”

“你平時……都吃什么？”

話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已。這問的是什么鬼問題？

但蘇念居然認真回答了：“早上一般喝粥，中午隨便吃點，晚上回家吃?！?br>
“哦?！?br>
“你呢？”

“我……也是?！?br>
陳逾明在旁邊差點把飯噴出來。

蘇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眼睛里有一點笑意：“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沒有。”我立刻否認。

“有?！彼f，“你耳朵紅了?！?br>
我下意識摸了摸耳朵，果然有點燙。

蘇念低下頭，繼續吃飯。但我看到她嘴角微微翹起，明顯是在笑。

一頓飯吃完，她站起來：“我吃好了，先走了?！?br>
“哦，好。”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明天周末，你有空嗎？”

整個食堂再次安靜下來。

我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激光一樣射過來。

“有……有空?！蔽艺f。

“那明天上午十點，學校門口的奶茶店見?！彼f，“我有話跟你說?！?br>
又是“有話跟你說”。

上次這四個字，讓我的世界徹底變了樣。

這次又會是什么？

——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逾明在微信上瘋狂轟炸我：

明天約會？？？

你們要干嘛？？？

是不是要確定關系了？？？

******我好激動?。。?br>
我懶得回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盯著天花板。

說實話，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但我知道，從蘇念走進食堂，坐在我對面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經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不再是一個遠遠看著月亮的人。

月亮朝我走過來了。

而我，必須想清楚，我要不要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