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王秀雅幾乎是搶過了那個文件袋，手指有些顫抖地撕開封口。

她戴上老花鏡，只看了一眼，眼神里就充滿了震驚，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老爺子死死地盯著他們，指甲掐進了我的手臂。

“怎么了？結果是什么？”我沉聲問道。

王秀雅沒有回我。

林棟梁也搶了過去看，忽然臉色大變，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妻子佳圓，聲音嘶啞：

“佳圓！這......這報告是不是弄錯了？！”

佳圓站在門口，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避開林棟梁的目光，低聲道：“流程都是正規的，樣本也是沈醫生提供的，應該......不會錯......”

“給我看！”

林老爺子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我，沖過去一把奪過王秀雅手里的報告。

他識字不多，但“排除”那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以及后面跟著的“生物學親子關系”幾個字，他還是認得的。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老爺子拿著報告，呆呆地站在那里，死死盯著那行字。

他沒有再吼叫，沒有再撕扯，甚至沒有流淚。

一種極致的絕望，取代了他之前所有的激動和恐懼。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林棟梁，掃過王秀雅，最后，定格在兒媳佳圓身上。

“看見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沈醫生，你看見了吧！”

他猛地轉向我，臉上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詭異笑容。

“他們不是我的兒子！不是我的老伴！他們是怪物！是穿著人皮的怪物！！”

他揮舞著那份報告，卻又充滿了悲愴。

“現在你們還有什么好說的？！啊？！檢測報告在這里！****！你們這兩個怪物！還想怎么騙我？！”

林棟梁仿佛這時才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他沖到林老爺子面前。

“爸！你聽我說！這肯定搞錯了！我怎么可能不是您兒子？！你看我這張臉！你看......”

“別碰我！”

林老爺子厲聲尖叫，猛地向后退，躲到我的身后，用那份報告指著林棟梁。

“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耳根后面有紅胎記！你沒有！我兒子怕黑，你卻不怕！我兒子腿腳利索！你瘸了！還有你！”

他又指向王秀雅。

“你們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王秀雅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不知是在哭，還是別的什么。

林棟梁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慢慢染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陰沉。

5.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佳圓，眼神冰冷：“佳圓，這檢測，經手的人都有誰？”

佳圓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就是鑒定人員和我，流**的沒問題......”

“沒問題？”

林棟梁的聲音陡然拔高。

“沒問題會得出這種荒謬的結論？！爸是老年癡呆，他腦子混亂，但血緣怎么可能會搞混？！這怎么可能！”

就在這時，一直捂著臉的王秀雅忽然放下了手。

她的臉上并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下定決心的決然。

她抬起頭，看向狀若瘋癲的林老爺子，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林棟梁的身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事到如今或許真的瞞不住了。”

這話一出，林棟梁猛地扭頭看他，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阻止。

“媽！你胡說什么！”

林老爺子也停止了叫嚷，死死地盯著王秀雅。

我也屏住了呼吸。

王秀雅避開兒子的目光，看著林老爺子，嗓音干澀：

“建成，你沒全記錯，也沒全對。”

“棟梁他確實，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什么？！”

這一次，驚呼出聲的是我和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林棟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拳砸在墻上。

王秀雅的聲音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們去防空洞里救了棟梁，你因為幾天幾夜沒合眼昏迷了過去......而棟梁，因為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情緒越來越不好，跑到馬路上......****了......”

“我害怕你難過，就去孤兒院里領了一個和棟梁長得一樣的孩子。”

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段不堪的往事。

“我當時也是昏了頭，看你那樣，又怕沒了孩子你受不了打擊，就......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了。等你醒來，我們就告訴你，孩子沒事兒了，就是瘦脫相了......這個孩子就是棟梁。”

“那顆紅胎記你確實沒有記錯，我們死去的棟梁耳后確實有一個胎記。”

“媽，你怎么還是說出來了，但就算我不是你們的孩子，我也要照顧你們！”

林棟梁聲音沙啞地接口。

“爸，我的腿確實是去年車禍傷的，沒騙您。至于媽不吃香菜，她以前是不吃，可年紀大了口味是真的會變的，”

林老爺子張著嘴，看著王秀雅，又看看林棟梁，臉上的瘋狂和絕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他堅信不疑的細節，在這一刻，被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