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活兒堆一身，吃虧那是不可能，窗外天剛蒙蒙亮，樓下早點攤的蒸籠就開始冒白氣，電動車喇叭聲、叫賣聲、行人說話聲混在一塊兒，鉆進郭德龍那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簡單洗漱完躺床上，腦子里還在過昨天那段《論夢》的墊話，哪里節奏慢了，哪里包袱可以再脆一點，翻來覆去將近十二點才睡著。這會兒鬧鐘一響，他伸手按掉，坐起來揉了揉臉，沒有賴床的習慣。，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折疊桌，桌上放著刷牙缸、毛巾、筆記本，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傳統相聲段子，《報菜名》《地理圖》《八扇屏》都在里面。墻角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泡面，是他平時圖省事囤的。：今日清晨六點十二分，起床，睡眠時長六小時十分，身體狀態正常，今日宜外出、工作、演出排練，忌與人爭執、忍氣吞聲。，疊好被子，拿上臉盆去樓道公共水龍頭洗漱。樓道里光線暗，墻壁發黑，幾戶人家的雜物堆在邊上，走路都得側著身。他剛接了一捧水洗臉，隔壁屋一個男的就端著尿盆往外走，差點蹭到他身上。“看著點。”郭德龍抬眼說了一句。：“樓道這么窄，怪我？”
“窄也不是你往人身上蹭的理由。”郭德龍擦了把臉，語氣平靜，卻一點不軟，“下次再這樣，我可就不是提醒了。”

那人看他眼神不怵，沒敢再多說，端著尿盆快步走了。郭德龍沒再理會，刷完牙洗完臉，回屋拿上錢包鑰匙，鎖門下樓。

樓下早餐店人不少，他要了兩根油條、一碗豆*、一個茶葉蛋，找了個角落坐下。鄰桌幾個人在聊工作，有說廠里加班不給錢的，有說老板摳門扣績效的，還有說跑外賣被投訴罰款的，全是現實里的糟心事。

郭德龍一邊吃，一邊聽，腦子里不自覺地把這些話往相聲里套。記事本又輕輕一動：日常對話可收錄為演出素材，適合改編《買賣論》《怯打工》等傳統作品。

他吃完早點，結賬三塊五，不多不少，老板找完錢，他揣好零錢，直接往菜市場走。今天茶館不供午飯，他打算買點菜回去自已做，省錢還干凈。

菜市場人多嘈雜，青菜、豬肉、活魚、調料、雜貨分區擺著，吆喝聲、砍價聲、電子秤報數聲混在一起。郭德龍走到青菜攤前，挑了兩顆白菜、一把菠菜、幾個土豆。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稱完報數：“一共八塊三。”

郭德龍低頭看了一眼電子秤，顯示數字明顯不對。

“大姐，你這秤準嗎？”

“準著呢，放心，我這從來不缺斤少兩。”攤主臉上堆著笑，手就要往塑料袋里裝。

郭德龍伸手按住袋子：“旁邊就是公平秤，咱們過去一稱就知道。”

攤主臉色一下變了，語氣也硬了：“你這小伙子怎么回事？不信我別買。”

“我買東西，就得夠秤。”郭德龍站著不動，聲音不大，但是態度穩，“你要是不愿意復稱，那這菜我不要了，別耽誤彼此時間。”

邊上幾個買菜的人看了過來，攤主怕影響生意，嘟囔一句，重新按了一下秤，把虛報的重量去掉，改口說：“四塊五，剛才按錯了。”

郭德龍付了錢，拎上菜，走到肉攤前買了一小塊瘦肉。他不主動惹事，但誰也別想在他這兒玩貓膩，占便宜、****那一套，在他這兒行不通。

從菜市場出來，快上午九點，他先回出租屋把菜放下，然后直接往茶館趕。今天白天有一場社區公益演出，茶館出兩個節目，老板安排他跟著過去，搬東西、搭把手，順便在邊上學習。

他到茶館的時候，大門剛開，周老板正和音響師、燈光師搬箱子。另外兩個演員也到了，一個叫趙建國，一個叫林偉，都是在茶館說了好幾年的老演員，平時有點看不起郭德龍這種打雜兼新手的。

看見郭德龍進來，趙建國擺了擺手：“郭德龍，正好，你把那幾個話筒、話筒架、插線板都搬車上，還有桌布、扇子、手絹，都清點一遍，別落下。”

林偉在一旁抽煙，補了一句：“仔細點，丟了一樣，從你補助里扣。”

郭德龍沒接話，走過去一樣一樣清點。記事本自動跳出信息：今日社區演出，道具共話筒四只、話筒架兩個、插線板三個、桌布一塊、扇子兩把、手絹兩條，無缺失。

他清點完，一一搬上面包車，趙建國和林偉坐在副駕和后座，玩手機聊天，壓根沒伸手。郭德龍也不計較這些力氣活，多干點沒關系，但要讓他背鍋、被扣錢、被欺負，那絕對不行。

車子開到社區**，舞臺已經搭了一半，工作人員在接電線、裝音響。**上陸續有老人、帶孩子的家長過來等著，還有社區工作人員在擺凳子、發礦泉水。

主辦方一個姓王的負責人過來對接，跟周老板聊流程，一共八個節目，相聲排在第三個和第六個。

聊到一半，王負責人看向郭德龍：“小伙子，等會兒你在臺側盯著，話筒、音樂、道具都歸你管，別出岔子，出了問題唯你是問。”

郭德龍點頭：“我知道了。”

上午十點半，**開始。第一個是**舞，第二個是獨唱，輪到趙建國和林偉上臺**，倆人拿著話筒，隨便說了兩句，就想下來。

王負責人有點不滿意：“兩位老師，認真點排一下，萬一正式演出話筒沒聲、忘詞了，影響不好。”

趙建國臉色一沉：“我們說這么多年了，還用排？隨便弄弄就行。”

林偉也跟著附和：“就是，小場面，不用那么較真。”

倆人**，把話筒往郭德龍手里一塞：“放好了，別給我們弄壞了。”

郭德龍接住話筒，檢查了一下電量和信號，沒說話。正式演出前，他把所有設備又檢查一遍，確保沒有問題。

中午十二點，社區管了一頓盒飯，一葷兩素，米飯管夠。一群人蹲在舞臺邊上吃，趙建國和林偉嫌盒飯不好吃，抱怨半天，說社區摳門、待遇差。郭德龍沒抱怨，大口吃完，把飯盒扔到**桶，繼續守在臺側。

下午兩點，演出正式開始。

前面兩個節目順利結束，輪到趙建國和林偉上臺，表演傳統相聲《賣布頭》。剛開始還正常，說到一半，趙建國忘詞了，愣在臺上，林偉也沒接住，倆人尷尬對視。

臺下開始有人小聲議論，主辦方臉色不太好看。

趙建國急了，**就把鍋往郭德龍身上甩：“都怪你，話筒沒給我弄好，影響我狀態！”

林偉也跟著幫腔：“就是，肯定是你沒檢查好，耽誤我們演出。”

王負責人看了過來，周老板也皺起眉頭。

換做一般年輕人，可能就慌了，要么**，要么啞巴吃黃連。

但郭德龍不是那種人。

他往前站了一步，看著趙建國，語氣平靜但清晰：“第一，**前、演出前，我兩次檢查話筒，音量、電池、信號全部正常，現在話筒還在我手里，一查就知道。第二，你們上臺忘詞，是自已沒背熟，跟設備沒關系。第三，演出出問題，你們自已承擔，別往我身上推，這鍋我不背。”

他說得條理清楚，一句一句，不吵不鬧，但態度硬氣。

趙建國沒想到他敢直接頂回來，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一個打雜的，還敢跟我頂嘴？”

“我不是頂嘴，我是說事實。”郭德龍眼神穩穩地看著他，“活兒沒說好，就認，別找別人的毛病。欺負新人、甩鍋這一套，在我這兒不好使。”

周圍工作人員和幾個演員都看了過來，周老板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咳嗽一聲：“行了，演出繼續，后面注意點。郭德龍，你繼續看好設備。”

一句話，算是把事情攬過去，也擺明了態度，鍋不是郭德龍的。

趙建國和林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沒敢再吱聲。

記事本自動記錄：今日下午兩點四十二分，演出出現意外，被人甩鍋，當場澄清，未受委屈，未吃虧。

后面一個節目結束，輪到郭德龍上場。周老板臨時安排，讓他把之前那段《論夢》再演一遍，救個場，穩一**下情緒。

郭德龍走到臺上，鞠躬，開口不慌不忙。

他把早上菜市場缺斤短兩、出租屋鄰里矛盾、打工被刁難這些事又揉進去一點，詞還是老結構，內容全是現實生活，臺下觀眾聽得格外入耳，笑聲比昨天茶館里還多，掌聲也更響。

演出結束，**的時候，社區幾個大爺大媽沖他點頭，說這小伙子說得實在，貼近生活。

主辦方王負責人也走過來，夸他臺風穩、詞改得好，說以后有演出還可以叫他。

郭德龍客氣道謝，沒驕傲，也沒卑微。

下午四點，演出結束，收拾道具裝車，返回茶館。

回到茶館，趙建國和林偉沒再跟他說話，各自收拾東西走了。周老板把郭德龍叫到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五十塊錢。

“今天演出辛苦，這是補助，拿著。”周老板頓了頓，又說，“在這一行，甩鍋、踩新人的人不少，你記住，只要你占理，就別怕，該說就說，該頂就頂，咱們憑本事吃飯，不低人一頭。”

郭德龍接過錢，說了聲謝謝老板。

傍晚快六點，他從茶館離開，往出租屋走。路邊路燈亮了，下班的人潮涌過來，公交車一輛接一輛，小吃攤陸續出攤，香味飄得很遠。

他路過超市，進去買了一袋掛面、一包榨菜，打算晚上簡單煮點面吃。

回到出租屋，他把東西放下，先把早上買的菜整理好，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摘的摘干凈。然后坐在折疊桌前，拿出筆和本子，把今天社區演出遇到的事、觀眾的反應、趙建國甩鍋的經過，一點點記下來。

記事本在腦子里自動整理歸類：今日素材，菜市場缺斤短兩、職場甩鍋、公益演出、觀眾喜好，適合改編《賣布頭》《論夢》《怯打工》。

他把今天演出的《論夢》再改了兩句，把節奏再調緊一點，又開始琢磨《報菜名》的改編思路，老詞全是宴席菜，他想加進去火鍋、**、麻辣燙、外賣、路邊攤，更貼近現在的人。

窗外天徹底黑了，樓道里傳來腳步聲、說話聲、關門聲，一派普通都市夜晚的樣子。

郭德龍把本子合上，起身燒水，準備煮面。

他心里很清楚，自已現在只是個打雜、跑場、說墊話的新人，沒名氣、沒地位、沒固定收入，日子難，路也難走。

但他更清楚，不管多難，他都不會低頭，不會受氣，不會吃虧。

該他干的活，他認認真真干好；該他得的錢，他一分不少拿；該他守的理，他一步不退讓。

傳統相聲要學，老活兒要改新，日子要過穩，虧，絕對不吃。

鍋里的水開了，冒出白氣，咕嘟咕嘟地響。郭德龍把掛面下進去，拿筷子攪了攪。

一天又快過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活兒，新的演出，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