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她扶住的。，梧桐葉還沒黃，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化。林薇抱著一摞剛領的教材，從教學樓往宿舍走，書摞得太高，遮住了半張臉，也遮住了腳下的路。。“啊——”，一只手穩穩攥住了她的胳膊肘。，剛好把她拉回來。“小心。”，有點涼，像薄荷糖泡進冰水里的那種感覺。
林薇抬起頭。

然后她愣住了。

扶她的女生——不對，應該說是扶她的人——穿著白襯衫，深藍色牛仔褲，帆布鞋。栗色的頭發微微有點長，在腦后松松扎了個低馬尾，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修長的脖頸。

但讓林薇愣住的不是這些。

是那張臉。

眉眼清雋，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著。不是那種精致的漂亮，是那種——怎么說呢——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人。五官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吸引力。

她沒笑，就那么看著林薇，眼睛很黑，很亮，像深夜的湖水。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嚇的，是別的什么。

“謝、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抖。

最上面幾本書滑下去了。那人彎腰撿起來，動作利落又好看，手指修長干凈，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沒涂任何顏色。

“《西方經濟學原理》《管理學導論》……”她念完，遞還給林薇，“經管學院的新生？”

聲音也好聽。不是那種故意壓低的低沉，而是自然的、帶一點點磁性的清透，像夏天的風穿過竹林。

“嗯。”林薇接過書，發現自已的手心在出汗，“我叫林薇。森林的林，薔薇的薇。”

說完她就后悔了。為什么要說全名？還介紹是哪個薇？人家又沒問。

那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動了動，彎出一個很淺的弧度。

“蘇晴。”她說，“晴朗的晴。經管的，比你高一屆。”

她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了。眉眼舒展，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溫柔的**。

蘇晴。

這個名字林薇聽過。新生群里有人提過——大二就拿國獎的學姐，圖書館三樓靠窗位置的常住人口，據說長得特別好看，性格有點冷，不太好接近。

但此刻這位“不太好接近”的學姐正站在她面前，幫她拿著大半摞書，問她：“宿舍在幾區？我幫你拿一段。”

“不用不用，我自已……”

“順路。”蘇晴已經往前走，“我住七區，去圖書館要經過前面。”

林薇只好跟上。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灘一灘的光斑。蘇晴走得不快，但林薇得稍微加快步子才能并肩。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人——

白襯衫的領口很挺，露出一截好看的鎖骨。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的手腕細但不弱，骨節分明。她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蒼白，是帶著一點點光澤的白，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側臉更好看。鼻梁的線條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鼻尖，流暢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嘴唇抿著的時候有一點嚴肅，但唇形很好看，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點，讓人忍不住想看它笑起來的樣子。

林薇看呆了，差點撞上路燈桿。

“小心。”蘇晴伸手擋了她一下。

手碰到林薇胳膊的瞬間，林薇覺得那一小塊皮膚都燒起來了。

“謝、謝謝。”她又說了一遍，耳朵燙得厲害。

蘇晴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讓林薇覺得自已那點小心思可能全被看穿了。

但蘇晴什么都沒說，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蘇晴停下來，把書還給她。“圖書館往那邊，你宿舍直走左拐。”

“謝謝學姐！”

蘇晴點點頭，轉身走了。白襯衫的背影在梧桐樹下越來越遠，最后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林薇站在原地，抱著書，發了兩秒鐘呆。

風吹過來，把她的劉海吹亂了。

那天下午開班會，輔導員是個中年女人，姓王，說話像***掃射。最后提到什么“學長學姐幫扶計劃”——每個新生宿舍配一個高年級的結對學長或學姐，負責答疑解惑。

“名單貼在公告欄，自已去看。”

班會結束，一群人涌向公告欄。林薇擠進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已的宿舍號。

724.后面跟著一個名字。

蘇晴。

她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哇靠，林薇你運氣太好了吧！”周婷婷從后面冒出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蘇晴學姐誒！聽說她去年帶的那個宿舍，期末成績全年級前十占了三個！”

周婷婷是林薇的室友，東北人，嗓門大，性格直。

“而且！”周婷婷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蘇晴學姐的外號嗎？”

“什么外號？”

“旅大姬圈天菜。”周婷婷一臉“你懂的”表情，“去年新生軍訓，她路過*場，好幾個女生當場看呆了，還有人說想為她彎成回形針。關鍵是她自已好像完全沒感覺，就那樣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更絕了。”

林薇的臉騰地紅了。“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

“真的！”周婷婷掏出手機，“你看表白墻，搜她名字，一堆帖子。”

林薇沒看。但她心跳得很快。

那天晚上，蘇晴來宿舍了。

她敲門的時候，724四個人正各干各的——周婷婷躺在床上刷劇，外放聲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李悅對著鏡子敷面膜，綠色的泥糊了一臉；王璐跟家里視頻，嗓門更大，正在描述食堂的***有多難吃。

門一開，空氣安靜了三秒。

蘇晴站在門口，還是白襯衫牛仔褲。她掃了一眼屋里亂七八糟的景象——周婷婷的襪子扔在地上，李悅的化妝品攤了一桌，王璐的行李箱敞開在過道中間——表情沒什么變化。

“打擾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是蘇晴，學院安排和724結對。以后學習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她走進來，在唯一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翻開筆記本。

宿舍里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點不敢說話。

林薇注意到，李悅臉上的面膜都歪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蘇晴看。周婷婷難得安靜，坐得筆直。連王璐都掛了視頻，假裝在認真聽。

蘇晴一個一個問過去。她聽得很認真，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問的問題也刁——不是那種“你高考考了多少分”的廢話，而是“你對經濟學哪塊感興趣有想過輔修什么嗎以后想考研還是工作”。

周婷婷被問得一愣一愣的，老實交代：“還沒想那么遠……”

蘇晴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方向待定”四個字。林薇偷瞄了一眼，她的字很好看，清秀有力。

輪到林薇的時候，蘇晴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林薇，我們見過。”

林薇點頭：“嗯，中午謝謝學姐。”

蘇晴沒再多說，繼續問：“對經濟學和管理學，現在有什么偏好嗎？”

“還……還說不上來。”林薇老實交代，“剛接觸，感覺都差不多。”

“有模糊方向也是方向。”蘇晴記了兩筆，忽然問，“你剛才一直看我，是有話想說？”

林薇的臉一下子漲紅。“沒、沒有……”

蘇晴唇角彎了一下，很淺，但林薇看到了。

“下周我整理份入門書單，再發幾個講座信息給你們。有興趣可以看看。”

她又說了幾句關于選課、社團、時間管理的話，就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下個月有個新生案例大賽，建議你們關注一下。哪怕不參加，去看看優秀隊伍怎么做的，也有幫助。”

門關上了。

宿舍安靜了三秒，然后炸了。

“**她好帥！”周婷婷從床上彈起來，“我都****！”

“她看人的時候那種眼神……”李悅面膜都歪了，“就感覺她什么都看透了，但又懶得說透。而且她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那個鼻子那個眼睛那個下頜線——”

“林薇，”王璐湊過來，眼睛發光，“你們中午就見過？什么情況？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林薇靠在床邊，心跳還沒完全恢復正常。

“就是……她剛才問你‘一直看我’的時候，那個笑！”王璐捂著臉，“我差點當場尖叫！那種笑你們懂嗎？就那種——帶著一點點調侃，但又很溫柔地笑——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你想多了。”林薇說，但耳朵紅得能滴血。

那天晚上熄燈后，林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蘇晴發來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看不出是什么海。朋友圈空白，什么都沒有。

她點了通過。

猶豫了幾秒，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學姐，今天謝謝你來宿舍。”

回復來得很快。

蘇晴：“應該的。”

蘇晴：“早點睡。”

林薇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

然后她點開周婷婷發來的表白墻鏈接，搜了“蘇晴”。

出來幾十條帖子。

“求問三樓靠窗那個白襯衫學姐是誰？我看了她一眼，到現在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今天在圖書館，蘇晴學姐從我旁邊走過去，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是那種干凈的洗衣液的味道。我覺得我要彎了。”

“有沒有人覺得蘇晴學姐穿白襯衫帥過全校男生？她穿襯衫的時候那個腰線，那個鎖骨，我的天——”

“今日份偶遇蘇晴學姐，她今天穿了灰色衛衣，劉海放下來了。我直接當場**。怎么有人能帥成這樣？”

“理性討論，蘇晴學姐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如果沒有，我能不能有機會？如果有，對方是誰？我要去挖墻腳。”

林薇一條一條看下去，越看心跳越快。

最后一條是一個月前的：

“今天在超市遇到蘇晴學姐，她買了兩瓶水。兩瓶。她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失戀了。”

林薇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今天在超市，自已也買了一瓶水。

她趕緊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睡不著。

腦海里老是晃過那個畫面——陽光從梧桐葉里漏下來，白襯衫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拐角。

后來的日子，林薇發現蘇晴是一個很準時的人。

每周三晚上七點半，她會準時出現在724宿舍門口。不問來不來，也不提前通知，就敲門，進來，坐下，翻開那個筆記本。

“這周有什么問題？”

一開始大家都放不開，不知道該問什么。蘇晴也不急，就那么坐著，安靜地等。等夠了三十秒，沒人說話，她就站起來。

“既然沒問題，下周見。”

然后走了。

周婷婷目瞪口呆：“她就這么走了？不多待一會兒？”

林薇也愣。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有點好笑。

第二次她學乖了。蘇晴敲門之前，她就準備好了問題——一道微觀經濟學的題，邊際成本和平均成本的關系，她卡了兩個小時的那種。

蘇晴接過去看了兩分鐘，拿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筆。

“你看，這里混淆了邊際成本和平均成本的概念。”她把紙推過來，筆尖點著曲線圖，“邊際成本是先降后升的U型，平均成本也是U型，但最低點比邊際成本的最低點靠后。你之前的計算，把這兩個最低點當成同一個點了。”

她講題的時候離得很近，近到林薇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那種干凈氣息，混著一點點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林薇偷偷看她。她今天沒扎頭發，栗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幾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抬手把頭發別到耳后，露出完整的側臉——鼻梁的線條流暢得過分，睫毛在臺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明白了嗎？”

林薇回過神來，發現蘇晴正看著她。

“明、明白了。”她說，耳朵有點燙。

蘇晴點點頭，沒說什么。但她的目光在林薇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開。

那天晚上，林薇在日記本上寫：她身上有紙墨的味道，很好聞。今天她把頭發別到耳后的時候，我心跳停了。

十月，“啟航”案例大賽開始了。

通知發下來那天，蘇晴在724多待了十分鐘，專門講了這件事。

“這個比賽含金量還可以，雖然不是頂級的，但對大一新生來說是很好的鍛煉機會。”她靠在桌邊，手里轉著一支筆，“建議你們組隊參加。哪怕拿不到名次，完整走一遍流程，也比在課堂上學到的東西多。”

“學姐，”周婷婷舉手，“我們能找你當指導嗎？”

蘇晴看了她一眼。“我可以給建議，但不會替你們做。比賽要自已打才有意義。”

“那學姐去年參加過嗎？”林薇問。

蘇晴頓了頓。“參加過。和當時的隊友。”

“成績怎么樣？”

“一等獎。”

宿舍四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了。”蘇晴說，“你們現在要做的是組隊。四個人正好可以組一支隊伍，有想法的可以開始討論了。”

她走后，724召開了第一次“緊急會議”。

“組隊肯定是我們四個啊！”周婷婷拍板，“還用想嗎？”

“可是……”李悅有點猶豫，“我什么都不會。”

“誰生下來就會？”王璐說，“學唄，反正學姐說了，完整走一遍就比什么都不做強。”

林薇沒說話。她腦子里想的不是比賽，是蘇晴剛才說的那句話——“和當時的隊友”。一等獎的隊伍，后來呢？隊友現在在哪？

但她沒問出口。

后來林薇去圖書館的次數變多了。

倒不全是因為案例大賽。而是她發現，蘇晴常去的那個位置——三樓靠窗，從下午到晚上，她都在那兒。

林薇不敢打擾，就在同一層找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學累了抬起頭，就能看到那個背影——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盯著電腦，有時候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發呆。

有一次蘇晴站起來，走到書架那邊去找書。林薇看著她從書架之間走過，白襯衫的衣角輕輕飄動，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旁邊桌的一個女生當場看呆了，手里的筆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林薇想笑，但又笑不出來。因為她自已也看呆了。

那天下午，林薇又卡在模型上。

財務測算那個模塊，她算了好幾遍都對不上。眼看著天快黑了，窗外已經亮起路燈，她終于忍不住，抱著電腦走到蘇晴桌邊。

“學姐……”

蘇晴從一本厚厚的英文書里抬起頭。眼鏡還架在鼻梁上——林薇第一次見她戴眼鏡，細邊的金絲框，很襯她。鏡片后面的眼睛先是有一瞬間的放空，看清是她，慢慢聚焦。

“怎么了？”

林薇把問題說了。

蘇晴拉過旁邊的椅子讓她坐下，接過電腦看了看，然后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畫了個框架。

“你看，你這里混淆了現金流和會計利潤。現金流是實際進出賬的錢，會計利潤是賬面算出來的數，兩個概念。”她的筆尖點著紙，“還有這個折現率，不能直接套課本公式，要看行業平均和這家企業的實際風險……”

她講得很慢，每一個點都掰開揉碎講清楚。林薇湊近看著，紙墨的味道又飄進鼻子里，混著她身上那股干凈的皂角氣息。

林薇又偷偷看她。

戴眼鏡的蘇晴更好看了。鏡片后面那雙眼睛，專注地盯著紙上的字跡，偶爾抬起來看她一眼，確認她有沒有聽懂。那一眼看過來的時候，林薇覺得自已整個人都要化了。

“……明白了嗎？”

“明白了。”林薇點頭，眼睛還盯著她的臉，“謝謝學姐。”

蘇晴沒說話。林薇覺得她好像在看著自已，而且好像看穿了自已在看她。

“看夠了嗎？”蘇晴忽然問。

林薇的臉騰地紅了。“我、我沒……”

蘇晴唇角彎了彎，那個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林薇看到了。

“吃過晚飯了嗎？”蘇晴問。

“啊？還沒……”

“我也沒。一起？”蘇晴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菜。”

食堂里人不多。她們打了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蘇晴吃得不快，但很安靜，姿態很斯文。

林薇注意到，旁邊好幾桌的人都在往這邊看。有兩個女生一邊吃飯一邊偷瞄蘇晴，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么。

其中一個女生拿出手機，偷**了張照片。

蘇晴像是感覺到了，抬頭朝那邊看了一眼。那兩個女生立刻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吃飯。

林薇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蘇晴問。

“沒什么。”林薇說，“就是覺得……學姐走到哪里都有人看。”

蘇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什么？”

“你看我嗎？”

林薇噎住了。

蘇晴沒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但林薇注意到，她的嘴角好像又彎了一下。

那之后，林薇發現，她們的“偶遇”變多了。

食堂，圖書館，教學樓樓下，甚至學校超市。每次見面蘇晴都會點點頭，或者簡短地說一兩句話。

有一次在超市，林薇正在挑礦泉水，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拿了同一牌子的水。

她轉頭，蘇晴站在旁邊。

“你也喝這個？”蘇晴問。

“嗯。”林薇點頭，“習慣了。”

蘇晴沒說話，拿著水走了。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表白墻上那條帖子——“今天在超市遇到蘇晴學姐，她買了兩瓶水。兩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的水，又看了看蘇晴手里的水。

同一牌子。

她一個人，買了一瓶。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一月，天冷了。

案例大賽進入復賽準備階段，林薇她們磕磕絆絆地過了初賽，現在要為復賽拼命。

那天下午，林薇在圖書館待了四個小時，把一份行業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刮得呼呼響，她把外套裹緊，快步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蘇晴的電話。

“在哪兒？”

“回宿舍的路上。”

“來一趟三號門。”

“啊？”

“三號門，現在。”

電話掛了。林薇愣了兩秒，然后轉身往三號門跑。

三號門是學校的側門，出去是一條小吃街。林薇跑到的時候，看到蘇晴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個袋子。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就那么站著，像一棵立在風里的白楊。

林薇跑過去，喘著氣：“學姐？”

蘇晴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她。“晚飯。別老吃食堂，換換口味。”

林薇接過來，袋子里是一份熱騰騰的砂鍋粥，還冒著熱氣。

“學姐你……”

“路過，順便。”蘇晴說，“回去趁熱吃。明天還要討論吧？別餓著肚子熬。”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她說，“今天在圖書館，你一直看我。”

林薇僵住。

蘇晴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以后想看，可以直接看。不用偷偷的。”

她說完就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林薇站在原地，捧著那碗粥，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粥很燙，燙得她手心發紅。

但她舍不得放手。

復賽前一天晚上，林薇失眠了。

凌晨兩點，她給蘇晴發消息：“學姐，睡不著。”

消息發出去，她沒指望會收到回復。這個點了，正常人早睡了。

但三分鐘后，手機震了。

蘇晴：“正常。深呼吸，把你們的方案在腦子里過一遍，想清楚邏輯鏈。”

林薇看著屏幕，嘴角咧到耳朵根。

林薇：“要是現場被問住怎么辦？”

蘇晴：“那就誠實說‘這個問題我們暫時沒考慮到，但可以后續補充’。從容比硬撐有用。”

林薇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林薇：“學姐，你比賽前也會緊張嗎？”

這次隔了一會兒才回。

蘇晴：“會。”

蘇晴：“但緊張說明在乎。在乎是好事。”

林薇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

最后蘇晴發了一條：

“早點睡，明天好好發揮。我相信你們。”

我相信你們。

林薇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復賽結束那天，小組拿了二等獎。

慶功宴在學校門口的川菜館，一群人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陳浩喝了兩瓶啤酒就開始胡言亂語，孫倩笑得直拍桌子，周婷婷嗓門最大。

林薇也喝了點酒，臉發燙，但腦子清醒。

她時不時看手機。

蘇晴沒來。她說有事。

但林薇知道她今天沒什么事。

不想來，所以不來。

她沒多想，繼續吃菜。

慶功宴結束，一群人散了。林薇一個人往回走。十一點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經過圖書館的時候，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那個位置亮著燈。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轉身，繼續往回走。

風很涼，吹得她眼睛發酸。

復賽結束后的第一個周末，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林薇起床的時候，窗外已經白了一片。她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然后抓起手機，給蘇晴發了一條：

“學姐，下雪了。”

發完她才反應過來——這算什么？

她想撤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幾分鐘后，蘇晴回：“嗯，看到了。”

林薇盯著那四個字，不知道該回什么。

又過了一會兒，蘇晴又發了一條：“今天有空嗎？”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

“圖書館三樓，下午兩點。”

林薇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周婷婷從上鋪探出頭：“你笑什么呢？”

“沒有。”林薇把手機藏起來，“下雪了，高興。”

下午兩點，林薇準時出現在圖書館三樓。

蘇晴已經在了。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電腦和幾本書。

林薇坐下，心跳得很快。

“學姐，今天要討論什么？”

蘇晴看了她一眼。“不討論什么。看書。”

她把一本書推過來。“這本你上次說想看，我正好有。”

是一本經濟學的課外書，林薇上周隨口提過一次，說想找來看。

她接過書，翻開扉頁。上面有蘇晴的名字，寫著“蘇晴”兩個字，還有日期——去年的今天。

“學姐的書？”

“嗯。看完還我。”

林薇捧著那本書，心里像有什么東西化開了。

窗外雪還在下，****的雪花無聲地落下來。圖書館里暖氣很足，安靜得只聽得見翻書的聲音。

林薇看書，偶爾抬頭偷看蘇晴。蘇晴在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她看了很久。

久到蘇晴抬起頭，和她四目相對。

林薇慌忙低頭。

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之后，林薇去找蘇晴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候是問問題，有時候是借書，有時候只是“恰好”也在圖書館。蘇晴每次都在，每次都會讓她坐下。

林薇喜歡這樣。喜歡坐在她旁邊，喜歡偶爾抬頭就能看到她。

有一天，她正在看書，忽然聽到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那個是不是蘇晴學姐？”

“是她！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坐她旁邊的是誰啊？”

“不知道……女朋友？”

林薇的耳朵紅了，但沒抬頭。

蘇晴也沒抬頭，繼續看書。

但那之后，林薇發現，蘇晴坐的位置離她更近了。

十二月底，期末季來了。

**前一周，林薇熬了兩個通宵。第三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頭暈得站不住。

她給蘇晴發消息：“學姐，我好像……不太舒服。”

消息發出去，她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敲門。

周婷婷開的門，然后驚呼一聲：“學姐？”

林薇掙扎著爬起來，看到蘇晴站在門口，手里拎著粥和藥。

蘇晴走進來，把東西放在她桌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手有點涼，貼在滾燙的額頭上很舒服。

“發燒了。”蘇晴說，“三十八度左右。熬了幾個晚上？”

林薇老實交代：“兩個。”

蘇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林薇心里發虛。

“先吃東西。”蘇晴說，打開粥的蓋子，“吃完吃藥，然后睡覺。”

“可是明天還有**……”

“身體垮了考什么試？”蘇晴的語氣不容置疑，“睡覺。筆記我幫你整理。”

林薇看著她，眼眶突然有點熱。

“學姐……”

“嗯？”

“謝謝你。”

蘇晴沒說話。她站起來，把窗簾拉上，屋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睡吧。”她說。

林薇躺下，閉上眼睛。迷糊中，她聽到蘇晴和周婷婷在門外說話。

她聽不清說什么。

但她睡得很安穩。

**結束那天，林薇走出考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寒假就要開始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蘇晴的對話框。最后一次聊天是三天前，蘇晴問她退燒了沒有。

她說退了。蘇晴回了一個“嗯”。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林薇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打刪刪，最后只發了一句：

“學姐，寒假快樂。下學期見。”

發完她把手機收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校門走。

走到一半，手機震了。

她拿出來看。

蘇晴：“快樂。下學期見。”

林薇看著那五個字，站在人來人往的路上，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寒假里，林薇每天都會翻蘇晴的朋友圈。

但蘇晴的朋友圈永遠空白。頭像還是那片深藍色的海，什么都沒有。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蘇晴說的那句話——

“以后想看，可以直接看。不用偷偷的。”

她把臉埋進枕頭里。

二月末，開學了。

林薇提前兩天回學校，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路上。

路過圖書館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那個位置空著。

她等了兩天，終于在食堂遇到蘇晴。

蘇晴還是老樣子，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開衫。

“學姐。”林薇走過去。

蘇晴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回來了？”

“嗯。學姐寒假過得好嗎？”

“還行。”蘇晴說，“你呢？”

“也還行。”

對話結束。蘇晴端著餐盤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想起表白墻上那些帖子——

“蘇晴學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從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我差點當場下跪求婚。”

“今天在圖書館，蘇晴學姐抬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覺得我這輩子值了。”

“有沒有人告訴蘇晴學姐，她每次把頭發別到耳后的時候，都有人在原地**？”

林薇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想，那些人說得對。

蘇晴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她愿意就這樣一直看著。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