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臨海回響》是雨涼亭的小說。內容精選:,天色還亮得晃眼。,把“臨海國際貿易中心”那幾個燙金大字照得灼熱。她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手里攥著那份印有“未通過”字樣的面試結果通知單——其實連紙都沒給,只是在會議室門口,那位穿著修身套裙、妝容精致的HR總監用恰到好處的遺憾語氣說:“趙小姐的履歷很優秀,只是和我們這個崗位的契合度還需要進一步考量。如果有后續機會,我們會再聯系您。請等通知”這種客套話都省了。,轉身走下臺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面上發出清脆...
精彩內容
,天色還亮得晃眼。,把“臨海國際貿易中心”那幾個燙金大字照得灼熱。她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手里攥著那份印有“未通過”字樣的面試結果通知單——其實連紙都沒給,只是在會議室門口,那位穿著修身套裙、妝容精致的HR總監用恰到好處的遺憾語氣說:“趙小姐的履歷很優秀,只是和我們這個崗位的契合度還需要進一步考量。如果有后續機會,我們會再聯系您。請等通知”這種客套話都省了。,轉身走**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聲都在她腦子里空蕩蕩地回響。包里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求職APP推送:“您投遞的‘市場專員助理’崗位已有248人查看,97人投遞。”,表情像是直視了美杜莎一樣石化了。石化了還能怎么辦,明天再投。。從第三新臨海大學文學院畢業,揣著一張“優秀畢業生”證書和厚厚一沓發表在校刊上的散文——那些文章里寫春天圖書館后院的玉蘭花,寫深夜自習室咖啡杯口氤氳的熱氣,寫對“文字如何承載真實生活”的幼稚思考——然后撞上了現實這堵墻。墻面上密密麻麻貼滿了“要求三年相關經驗”、“985/211優先”、“能承受高強度工作壓力”。……好吧,現在是第七次了。。白領們拎著電腦包匆匆走向地鐵站,外賣電動車在非機動車道上竄得像過江之鯽,紅綠燈交替時汽車喇叭匯成一片不耐煩的轟鳴。趙晴禾被人潮裹挾著往前走,意識卻像漂浮在半空中,從上方俯視著這個穿著米色西裝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還殘留著面試時練習過無數邊的得體微笑的自已,像是靈魂出竅。
那個微笑的肌肉記憶還僵在臉上。她伸手揉了揉臉頰。
“假的。”她在心里對自已說,“都是假的。簡歷上那些‘熟練使用辦公軟件’是假的——誰不會用Word?‘具備良好的團隊協作能力’是假的——大學小組作業哪次不是她一個人熬通宵做完然后讓其他人掛名?連那身西裝都是假的,**三百塊包郵,好評返現5元。”
可她又必須穿著這身盔甲去撞墻。因為不撞墻,就連被拒絕的資格都沒有。這個時候應該氣勢磅礴的罵一聲,但是周圍有人。
地鐵站入口吞吐著黑壓壓的人群。趙晴禾順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渾濁。汗味、香水味、食物袋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于龐大城市地下系統的金屬和灰塵混合的氣息。她刷了手機NFC進站,站臺上已經擠滿了人。電子屏顯示下一班列車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很長。
HR總監問:“趙小姐為什么選擇我們公司?”她答:“因為貴公司在行業內的創新理念和對人才的重視讓我非常向往。”——假的。她投了七十多家公司,這家只是因為離出租屋近,通勤時間能控制在四十分鐘內。
又問:“你對自已未來五年的職業規劃是什么?”她答:“希望能在崗位上深耕,三年內成為團隊核心,五年內向管理崗位發展。”——更是假的。她現在只想找到一份月薪六千、交五險一金、不用天天加班到半夜的工作,能把下個季度房租續上,能在超市買菜時不用一直比價。
列車進站的轟隆聲淹沒了她的思緒。
車門打開,里面的人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出來,外面的人又像潮水一樣涌進去。趙晴禾被推著往前,后背貼著前胸,前胸貼著別人的背包。她勉強抓住一根立桿,列車啟動時的慣性讓她整個人晃了晃。視線所及全是后腦勺、肩膀、手機屏幕的光。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她斜前方,手機正播放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尖銳刺耳:“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又被老板罵了!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音樂是那種鼓點強烈的電子音。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戴著降噪耳機,眉頭緊鎖。
再遠一點,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滑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論壇帖子標題:“35歲程序員何去何從”、“大廠裁員潮來襲”、“躺平還是內卷?這是個問題”。
趙晴禾移開視線。
她看向車窗。車窗映出車廂里擁擠的人影,也映出隧道墻壁上飛馳而過的廣告燈箱——那些燈箱上印著笑容燦爛的模特,舉著最新款手機,背后是藍天白云和“暢享智慧生活”的標語。燈光在玻璃上拉出流動的光帶,光帶切過她的倒影,把那張勉強維持著平靜的臉分割成碎片。
她突然想起大學時寫過的一篇散文,叫《地下河的呼吸》。寫的是地鐵像城市的血管,運送著養分和氧氣,也運送著疲憊和**。當時教授在評語里寫:“觀察細膩,但過于浪漫化。地鐵不呼吸,它只是機械地吞吐。”
現在看來教授是對的,那個白頭發的老東西并非尸位素餐的木偶。
列車到站,又一批人交換。趙晴禾被擠到門邊,手肘撞到門框,有點疼。她沒吭聲。至少疼痛是真實的。
她在“陽光花園”站下車。
這個小區名字起得充滿希望,實際上是個上世紀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區。六層樓,沒電梯,外墻瓷磚在日曬雨淋下褪成斑駁的灰**。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舍不得扔的舊家具、紙箱、自行車。傍晚時分,炒菜的油煙味從各家的窗戶飄出來,混合成一種復雜的、屬于生活本身的氣味。
趙晴禾住在三號樓頂層,西曬最厲害的那一間。一個月一千二,押一付三。她爬樓梯時感覺到小腿發酸——那雙高跟鞋今天站了太久。
鑰匙**鎖孔,轉動,門開了。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柜,一個帶小冰箱的灶臺。墻壁刷過白,但角落里有些許水漬泛黃的痕跡。書桌上堆著幾本書和打印出來的簡歷,墻上貼著一張月度計劃表,上面用紅筆劃掉了大部分事項:“投遞簡歷(30家)”、“準備面試(5場)”、“修改作品集”——劃掉不是因為完成了,是因為截止日期過了,沒完成也得劃掉,否則看著太堵心。
她把包扔在床上,脫下高跟鞋。腳后跟磨紅了,貼著的創可貼已經卷邊。她撕掉,從抽屜里翻出新的貼上。做完這一切之后她倒在床上,整個**字形狀,仰面朝天,就這么什么都聲音都沒有的躺了好幾分鐘。
冰箱里有一盒雞蛋,半棵蔫了的西蘭花,一小包掛面,還有半瓶老干媽。冷凍層里躺著幾袋速凍水餃,那是上個月超市打折時囤的。她拿出兩個雞蛋,又頓了頓,放回去一個。
煎一個蛋就夠了。配白水面,加點老干媽。
她擰開灶臺開關,藍色火苗“噗”地竄起來。鍋燒熱,倒一點點油——真的只是一點點,雞蛋其實是一種很吸油的食材,倒進去的油剛剛好夠煎雞蛋,這都是生活教給趙晴禾的智慧,如果教授這種智慧的方式能夠再體面一點就好了。
“滋啦”一聲,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邊緣。她盯著那個在油鍋里微微顫動的蛋黃,突然覺得荒謬,她的人生,現在就和這個雞蛋一樣。被放在熱鍋上,一點點煎熟。沒有退路。所謂以物喻**抵如此。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媽媽”。
趙晴禾深吸一口氣,把火調小,接起電話時聲音已經自動切換成輕快的調子:“媽!”
“晴晴啊,吃飯沒?”媽**聲音帶著方言口音,透過聽筒傳來時有種失真的溫暖。
“正做著呢。”她說著,用鍋鏟小心地給雞蛋翻面,“今天燉了排骨湯,還炒了個青菜。”
“那就好,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已。工作找得怎么樣啦?”
“挺好的,今天剛面試了一家,感覺有戲。”她撒謊得越來越熟練,“是一家文化公司,做出版的,跟我的專業挺對口。HR說下周給答復。”
“出版好啊,穩定。**也說,女孩子做文化工作體面。”媽**聲音里透出欣慰,“就是別太累。錢不夠花就跟家里說,啊?”
“夠的夠的,我這邊一切都好。”趙晴禾說,“你們呢?爸的腰最近還疼嗎?”
“**病了,貼點膏藥就行。你別操心家里,好好找工作,找到了給家里報喜。”
“嗯。”
又聊了幾句天氣、親戚家的瑣事,然后媽媽說要去準備晚飯了,掛了電話。
忙音響起的瞬間,趙晴禾肩膀垮了下來。
她盯著那個已經煎得邊緣微焦的雞蛋,鍋里的油還在“滋滋”作響。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對面樓的窗戶陸續亮起暖**的光。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電視,有小孩的哭聲隱約傳來。
這個城市里有千萬扇亮著燈的窗戶,沒有一扇屬于她,這間房子還是租的。
她關掉火,把煎蛋盛出來。煮水,下面條。她坐在書桌前,對著那碗清湯掛面上唯一的金**點綴,突然就愧疚得吃不下去了。
對過去二十多年接受的“努力就有回報”教育的懷疑——她努力了,真的,高考時刷題刷到凌晨,大學時圖書館永遠坐第一排,****改了八稿。然后呢?然后坐在這里,吃著一碗連青菜都舍不得多加的面,對電話那頭說“一切都好”。
還有一點點……孤獨。尖銳的、冰冷的孤獨。不是沒有人可以說話——大學同學群里還在活躍,分享著各自入職的喜悅、吐槽新工作的奇葩。但她插不上話。她連入職的資格都還沒有。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扇玻璃門外,看著里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而自已呵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白霧,模糊了視線。
她放下筷子。房間安靜得可怕。老式小區隔音不好,能聽見樓下夫妻在為什么小事爭執,能聽見隔壁電視在放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她有一碗半涼掉的面,還有沒洗的鍋。
趙晴禾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遠處商業區的摩天大樓亮著霓虹燈牌,近處小區里路燈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夜風吹進來,帶著**特有的、微涼又黏膩的氣息。她趴在窗臺上,下巴抵著手臂,就那么看著。
看了一會兒,視線無意中掃過小區對面的街心公園。
那是個很小的公園,就一片草坪、幾條長椅、一個兒童滑梯,外加幾棵有些年頭的梧桐樹。白天常有老人遛彎、帶孩子曬太陽。此刻夜色里,公園隱在樹影中,只有入口處一盞路燈亮著,在地上投出一圈光暈。像水面被投進石子后泛開的漣漪。
一種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牽引感,從公園方向傳來。仿佛她內心深處那團堵著的、無處宣泄的煩悶,和遠處的什么東西產生了共鳴。
今天面試失敗打擊太大,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再出去走走,走在足夠曠闊的環境里,這個小公園其實很不錯,很安靜,這個時候很巧的沒有人。
雖然現在應該做的是洗漱睡覺,明天早起繼續投簡歷,繼續撞墻。但她繼續盯著那圈路燈的光暈。光暈還在微微波動,牽引感越來越明顯——不強烈,卻頑固,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纏在她心臟的位置,輕輕拉扯,像是塞壬在海面上歌唱。
趙晴禾直起身,轉身從椅背上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穿上運動鞋。鑰匙、手機、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她把這些塞進口袋,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燈光照著她往下走的背影。
她沒有想清楚要去干什么。只是不想再待在那個十五平方的房間里,和那碗面、那張月度計劃表、還有那些無聲的愧疚和孤獨大眼瞪小眼。也許去便利店買瓶冰可樂,也許就在小區里走兩圈,也許……
深夜的小區比白**靜許多。幾個晚歸的住戶提著塑料袋匆匆走過,一只流浪貓從垃圾桶后面竄出來,看了她一眼,又消失在陰影里。風大了些,吹得梧桐樹葉“沙沙”響。
趙晴禾穿過小區大門,走到街對面。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公園入口處有東西在晃動。
不是樹葉。
是**的、塑料質地的帶子——封鎖帶。兩條交叉的**封鎖帶攔在公園入口的鐵藝拱門下,帶子上印著黑色的“警戒線 請勿穿越”字樣。帶子一端系在欄桿上,另一端……松了,垂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趙晴禾停下腳步。
封鎖帶?白天還沒有的。公園出什么事了?施工?還是……
她下意識地往公園里望去。
樹影幢幢,草坪隱在黑暗里,兒童滑梯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更深處,公園中心的小廣場方向,似乎有光在閃爍——不是路燈那種穩定的光,而是短暫的、間歇性的藍光和紅光,很像**或救護車的頂燈。
但沒有警笛聲。
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施工機械的轟鳴,沒有人聲,連蟲鳴都聽不見。整個公園像被罩在一個巨大的隔音玻璃罩里,寂靜得詭異。
趙晴禾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有什么東西不對勁,某種聲音在心底尖嘯,掉頭回家,現在,立刻。封鎖帶不是擺著玩的,閃爍的燈光意味著有官方人員在處理事情,那不是你該靠近的。
可她的腳像釘在地上。
那種牽引感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不是從心臟位置,而是從大腦深處,從某種更原始的感知層面傳來。仿佛黑暗中有個聲音在低語——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存在”的宣告,一種“異常”的脈動。
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已都嚇了一跳。她從來不是冒險型人格,大學時連逃課都很少,過馬路一定等綠燈,吃魚都會小心挑刺。
但現在,她走進入口,慢慢往前,躲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干后面。從這個角度,能勉強看到公園廣場的一小部分。
她看見了。
然后整個世界在她眼前碎裂、重組、變成了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廣場中央站著兩個人——或者說,兩個“東西”。
其中一個全身覆蓋著暗銀色的金屬光澤,不是穿著盔甲,而是皮膚本身化作了流動的金屬。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那人擺出格斗架勢,動作精準得像機械,每一次移動都帶著金屬摩擦的細微“滋滋”聲。
而他對面的那個……
趙晴禾捂住嘴,把驚呼硬生生壓回喉嚨。
那已經不太像人了。身形佝僂,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皮膚表面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狀的紋路——不,不是紋路,那些藤蔓在動,像有生命一樣從那人身上蔓延出來,在空中緩慢揮舞。藤蔓的末端裂開細小的口器,噴出稀薄的、同樣暗紫色的霧氣。
金屬人向前踏了一步。
藤蔓人發出一聲嘶啞的、非人類的低吼,十幾條藤蔓同時暴起,像鞭子一樣抽過去!
金屬人沒有躲。他抬起左臂,小臂瞬間增厚、變形,化作一面弧形的金屬盾牌。“砰!砰!砰!”藤蔓抽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盾牌表面濺起暗紫色的火花——真的是火花,詭異而妖艷。
其中一條藤蔓狡猾地繞開盾牌,直刺金屬人肋下。
金屬人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并攏,指尖延伸出鋒利的金屬刃,橫向一劃!
藤蔓被切斷。斷口處噴出濃稠的、瀝青般的黑色液體,落在地上“滋滋”腐蝕著石板。而那條斷掉的藤蔓像被砍掉的蛇頭,在地上瘋狂扭動了幾秒,才化作黑煙消散。
趙晴禾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大腦在瘋狂處理信息,但所有常識和邏輯都在崩解。這是什么?電影特效?實景演出?集體幻覺?可藤蔓腐蝕石板的聲音那么真實,金屬碰撞的火花那么刺眼,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鐵銹混合腐爛甜膩的怪味——這些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可能是假的。
那些深夜傳說、都市怪談、無法解釋的新聞片段,可能都不是空穴來風,她們疾風暴雨般出現在趙晴禾的腦海中,她有段時間沉迷這種都市傳說……原來在求職失敗、房租壓力、孤獨吃面的日常生活之下,還藏著這樣一個……猙獰的、超現實的層面。
而她,一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應屆畢業生,此刻正躲在樹后,目睹著這場非人的戰斗。
眾所周知,遇到這種情況最好的選擇就是快跑。
跑。
快跑。
身體在尖叫。可她的腿軟得像面條,根本挪不動。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她的四肢,也纏住了她的思維。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金屬人似乎占了上風。他突進,金屬拳頭轟在藤蔓人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藤蔓人踉蹌后退,身上的藤蔓萎靡了不少。
但就在這時,藤蔓人猛地抬起頭。
趙晴禾對上了它的“臉”。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五官,只有一團不斷蠕動的暗紫色藤蔓,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像嘴,又像眼睛。縫隙深處,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
然后,它“看”向了她。
不是視線掃過,是鎖定。那種被非人存在注視的感覺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趙晴禾全身汗毛倒豎,血液都凍住了。
它發現她了!
藤蔓人似乎放棄了和金屬人的纏斗,它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幾條藤蔓突然調轉方向,朝著趙晴禾藏身的樹干激射而來!
速度太快了!
趙晴禾根本來不及反應,她本能地向后仰倒,一**摔在地上。粗壯的藤蔓擦著她的頭皮飛過,“砰”地釘在她身后的樹干上,整棵樹劇烈搖晃,樹葉“嘩啦啦”落了她一身。
她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手腳卻不聽使喚。
另一條藤蔓卷向她的腳踝。
完了。
這個念頭清晰得可怕。她要死了。死在深夜的街心公園,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怪物手里,死得毫無價值,連明天早上的煎蛋都吃不到了。父母會接到警方的通知,他們大概永遠無法理解女兒為什么會半夜死在公園里。同學們會在群里唏噓幾句,然后繼續討論工作和生活。這個世界會照常運轉,太陽會照常升起。
除了她的死亡,什么都不改變。
藤蔓觸碰到她腳踝的瞬間,一種冰冷的、**的、帶著強烈惡意和絕望的情緒順著接觸點鉆進她的身體。那不是物理的觸感,是精神層面的直接入侵!
空白。
一切都是空白。
努力是空白的,希望是空白的,未來是空白的,連“自我”這個概念都在被迅速侵蝕、溶解成一片荒蕪的灰白。這就是結局嗎?變成空白的一部分,連痛苦都感覺不到,徹底消失?
不。
趙晴禾在意識沉淪的最后一刻,咬住了舌尖。
尖銳的疼痛像一根針,刺破了那片蔓延的空白。
她不想消失。
就算活得很累,就算找不到工作,就算孤獨又愧疚——那也是她的累,她的失敗,她的孤獨。這些感受再糟糕,也是“她”存在的證明。她不要被這種惡心的、黏膩的、充滿絕望的空白吞噬掉!
滾開!
給我滾開!
她用盡全部的精神力量,就像推開一扇門,就像劃掉待辦事項表上永遠完成不了的那一項,就像把不想要的垃圾狠狠扔出去——她對著那片入侵的虛無,發出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意念。
我不要你。
你不該在這里。
消失。
在她右手下意識撐地、試圖爬起來的時候,掌心按在了什么東西上,她握住了什么東西,不是石板,這里沒有石板,只有泥土。
是某種溫熱的、微微搏動的、散發著不祥暗光的結晶體。它半埋在土里,剛才被藤蔓擊打地面時震了出來。晶體內部有暗紫色的絮狀物在流轉,正是那種絕望情緒的源頭。
趙晴禾的掌心貼了上去,她下意識的握住了這個東西。
瞬間,更龐大的虛無洪流沖進了她的意識。
但與此同時,她的“拒絕”意念也達到了頂峰。
嗡——
她聽見了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大腦深處、靈魂某個角落響起的震顫。仿佛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醒了。
她的掌心迸發出微光。
不是金屬人那種冷硬的銀光,也不是藤蔓**異的紫光,而是一種……透明的、近乎無色的光。光的輪廓在瞬間凝聚,形成一把模糊的、半透明的“劍”的形狀——只有劍刃的前端是清晰的,后面都是搖曳的光暈。
這把“劍”從她掌心延伸出來,長度不過半臂,看起來脆弱得隨時會碎掉。
但它輕輕“劃”過了纏在她腳踝上的藤蔓。
沒有聲音。
沒有碰撞。
藤蔓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痕跡,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斷裂,不是枯萎,是概念層面的抹除——它“存在”過的痕跡都被靜默、被否定了。
藤蔓人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尖嘯,整條藤蔓連帶它本體都劇烈抽搐起來,仿佛遭受了某種根源性的打擊。
而趙晴禾掌下的那塊暗光結晶,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內部流轉的絮狀物凝固、碎裂,變成了一團灰撲撲的、毫無生機的石頭。
“劍”的虛影閃爍了一下,消散了。
趙晴禾癱倒在地。
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精神像被掏空的麻袋,連思考的余力都沒有。視線開始模糊,耳鳴聲尖銳得刺耳。昏迷前最后的畫面,是那個金屬人猛然轉過來的臉——覆蓋著流動金屬的面部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如果那還能叫眼睛的話——里,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驚駭的銳利審視。
他在看她。
然后黑暗涌上來,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