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與塵埃。，星海深處站著一個男人。看不清臉，只知道他穿著一身星月色的長袍，水墨一樣的長發垂落肩頭。——好像在說他等著她。，她就會醒。，只記得那種感覺——有人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只覺得那是一種很暖的、又很空的感覺。很矛盾，卻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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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她自小脾氣暴躁，容易煩躁不安。母親說她像一團火，燒起來誰也攔不住。

直到她遇見了龍興。

他的出現讓她的暴脾氣莫名收斂了些。他話不多，不急不躁，她發火的時候他就安靜地聽著，等她發完了，再遞一杯溫水過來。

那年她二十一歲，他二十二歲。他們閃婚了。

隔年，大兒子出生。

后來又有小兒子。

日子是好的。可心里那個地方，還是空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道“空”比所有的“好”加起來，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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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龍興話少，但什么事都做在實處。

她夜里醒來，床頭永遠有一杯溫水。她胃口不好的時候，他會默默換著花樣做菜。她發脾氣的時候，他不爭不吵，等她平靜了才說一句“氣大傷身”。

孩子們慢慢長大。大兒子沉穩，像**；小兒子活潑，像她小時候。家里熱熱鬧鬧的，飯桌上永遠有笑聲。

她看著這一切，知道自已是幸運的。

可心里那個地方，還是空著。

有時候她會在飯桌旁發呆，兒子叫她好幾聲才回過神來。龍興也不問，只是把菜往她碗里再夾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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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的爆脾氣除了龍興，誰也受不了。

包括他們的兒子。孩子們小時候被她罵哭過，長大后才慢慢懂得，母親的火燒得快，也滅得快，心里其實軟得很。

大兒子成家那年，偷偷跟媳婦說：“我媽脾氣暴，但心是熱的，你多擔待。”小女兒似的兒媳后來跟她說起這話，她愣了很久。

可她自已知道，那股煩躁，不只是脾氣的事。

是心里一直有個地方空著。那個空，讓她在最好的日子里，也會突然發慌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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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年輕的時候，那個夢只是偶爾來。日子忙起來就忘了，沒什么特別。

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那個夢來得越來越勤。

有時候不是夢，只是在某個陰天，天空灰蒙蒙的，太陽被云層遮住的時候，她會莫名地焦慮，好像有誰說過“永夜”會降臨，還是什么？直到太陽重新出現她才會心頭一松——慶幸著那個暖還在。

說不清為什么。只是莫名的恐慌。

好像有什么人告訴過她，在那種沒有光的時間里，她將失去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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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四十六歲那年，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她從夢里醒來，第一次沒有忘記。

她記得他的輪廓，記得他站著的姿勢，記得他好像在說什么。她甚至模模糊糊地感覺到，那是她的名字——彥星。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里忽然涌起一個念頭：

不是夢。是記憶。

那一夜，她沒睡著。聽著隔壁丈夫平穩的呼吸聲，她忽然覺得，那個空著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進來一點點。可那一點點，又讓她更空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滾過天際，像有什么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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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從那以后，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陰天的時候，她還是會恐慌。但現在她知道，那是害怕，害怕失去。可現在心里又有一種暖在告訴她——他在。

她說不上來是什么，只知道它一直在那兒，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等著被想起來。

年齡越大，那種感覺越強烈。

可是直覺告訴她，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等。

有時候她會想：等什么？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等一場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事？想不出答案，也就不想了。

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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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日子照常過。

龍興還是每天早起給她倒水，還是在她發脾氣的時候安靜聽著，還是在她失眠的夜里輕輕推開門看一眼。

有時候她裝睡，聽著他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一會兒，然后輕輕帶上門走開。

孩子們各自成家，孫輩繞膝，逢年過節熱熱鬧鬧一屋子。

大兒子帶著妻兒回來，小兒子帶著妻子、拎著酒進門，孫子孫女滿院子跑。

龍興圍著圍裙在廚房忙進忙出，她在旁邊打下手，幫忙剝蒜剝蔥、偶爾遞個抹布。

她笑著，忙著，過著該過的日子。

可每次夜深人靜，或者陰天沒有光的時候，那個空就會回來。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苦。她覺得自已是幸福的。可那個空，就是在那兒。又有一種暖——如影隨形……

她沒跟任何人說。也說不清。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在等她。或者說，曾經有一個人，等了她很久很久。

這個念頭，讓心里那塊地方，不那么空。也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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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很多年后，彥星在一個陽光安靜的午后，安詳離世。

沒有病痛的折磨，只是像倦了一般，緩緩合上了眼睛。

迷糊中，隔壁丈夫那聽了大半輩子的打呼聲，越來越遠……

像隔著一層水，慢慢沉下去，沉下去。

在意識徹底脫離軀殼的瞬間——

積壓了一生的迷霧，被驟然驅散。

浩瀚的記憶如宇宙初開般奔涌歸來。

雷暴山谷。電閃雷鳴。一個男人用身體為她隔絕滅頂之災。

他將本源渡給她，助她塑形，賜她姓名。他用萬年的時光溫柔相伴，教她辨認星辰，教她看清這個世界。

教她寫第一個字的時候，他站在她身后，握著她的手，說：“這一筆要輕，就像星河垂落人間。”

她那時候耳朵紅了，頭頂的火焰發絲比平時亮了幾分。

他看見了，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她記得——他用指尖點了點自已的左肩，對她說：

“安心了吧。”

她找了他三千年。

而在人間的這一生，她以為那些只是夢。

卻不知道——那是靈魂深處最本能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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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安靜。

躺椅上的老人合著眼，唇角微微上揚，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終于醒來。

在那個陰天。

云層很厚，太陽一直沒有出來。

可她臉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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