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胃里長牙般的饑餓感活活啃醒的。。在垃圾星“曙光三號”定居點生活的**年，饑餓成了比日出更準時的鬧鐘。。：側耳聽棚屋外的風聲判斷時間，估算父親大概還有多久回來，計算床頭那個小鐵盒里還剩多少刮苔蘚用的工具。“錯誤知識包”：血糖濃度低于3.9mmol/L，自**經興奮，腎上腺素分泌增加……“增加你個頭?！绷中茄馨涯樎襁M散發著鐵銹味的被褥里，聲音悶得像從地縫擠出來，“這鬼地方連‘碳水化合物’這四個字都顯得矯情?！?。十一歲那年，地球某理工大學生的記憶像是被強行塞進她腦子里，伴隨著持續三個月的高燒和胡話。父親以為她活不成了，但她挺了過來——代價是腦子里多了套完全沒用的知識體系，以及看世界的角度開始變得……詭異。，餓得眼前發黑時，她會精確計算自已還能撐多久：“基礎代謝率估測每天1200千卡，昨晚攝入約300千卡，已空腹14小時，當前血糖可能低于2.8，隨時可能撲街……淦，算得越清越絕望！”
棚屋的門被推開了。

林遠山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面那股永遠散不掉的金屬銹蝕和有機質**的混合氣味。他沒說話，走到床邊，從懷里掏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她手里。

壓縮糧。灰褐色，質地像壓實的墻灰。

林星衍搶過來咬了一口。粗糙的顆粒刮過喉嚨，味道像生面粉混合鐵銹，但她嚼得飛快——身體在尖叫著要能量。

吃了兩口，她抬頭。

林遠山已經走到工作臺邊，背對著她，正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布包。布包打開，是幾塊更碎、顏色更深的糧渣——從罐子底部刮出來的。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林星衍看著手里還剩大半塊的糧，喉嚨發緊。

四年了，這套操作她熟。老爹的“好物優先分配”算法始終穩定運行，版本號都沒變過。在心里給他打的“廢土生存搭檔綜合評分”，長期維持在A-（扣分項：話太少，謎語人屬性點滿）。

行吧，至少這爹不是那種會背后捅刀子的隊友。在垃圾星隊友排行榜里，他穩坐榜首——雖然參賽選手就他一個。

“吃完。”林遠山頭也沒回，“今天要去西邊廢料坑，沒力氣爬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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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廢料坑，算是這片垃圾星的“地標性景觀”。在這活了四年，林星衍來過不下幾十次，但每次爬上山脊看到這景象，腦子里的地球記憶庫還是得死機重啟一下。

這場景……每次看都覺得，好萊塢那幫人要是能來取景，特效預算能省十個億。就是味兒太沖了——金屬銹蝕的腥，有機質**的酸，化學溶劑的刺鼻，還有電子元件燒焦的焦苦味。這要是做成香水，名字得叫“絕望廢土”。

無邊無際的銹色。巨型機械臂像被斬首的恐龍骨架，斜插在垃圾山上；運輸艙外殼破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早已失效的管線；某種液態金屬冷卻后形成的銀色鐘乳石，從高處垂落。

“戴好面罩。”林遠山的聲音透過濾芯傳來，“今天找太陽能板碎片，還有儲水容器?？吹綆в乃{紋路的東西，別碰?！?br>
“知道，輻射標記。”林星衍調整著面罩，“顏色越艷，死得越快。爸，這話你說了四年了?！?br>
林遠山瞥她一眼：“但你這半年，問題特別多?！?br>
林星衍噎住了。

父親說得沒錯。這半年，她感覺自已……醒了。不是從睡夢中醒，是那種大腦里某個生銹的齒輪突然開始轉動，視線里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分析、可拆解的感覺。那些來自地球的混亂知識碎片，開始自動歸類、連接，形成一套完整的思維模式。

就好像穿越時撞壞的操作系統，花了三年多時間終于自修復完畢，最近才正式開機。

而一周前，還發生了件更詭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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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爬進垃圾山。林星衍手腳并用，在堆積如山的廢墟中尋找穩固的落腳點。每一步都要先試探。

她很快進入“工作狀態”——這是那套終于完成自檢的地球記憶帶來的好處。面對具體任務時，大腦自動切換到“問題解決模式”。

左手邊：三塊太陽能板碎片。“表面積估0.8平，破損率30%，積灰厚度2毫米，理論最大輸出……頂多四十瓦?！?br>
右手邊：一坨合金線纜?！巴鈱咏^緣皮剝落70%，內部銅芯直徑1.2毫米，十九根，長度估六米。”

正前方：半埋的圓柱形容器。“工業級聚丙烯，壁厚五毫米，容積八十升左右。密封蓋卡死了，需要切割。”

腦子里自動跳出表格：太陽能板碎片→小型充電陣列；合金線纜→導線或交易品；容器→儲水罐改良基礎件。收獲評估：*+。風險項：疤臉的人昨天在這片活動過。時間成本：已耗四十七分鐘。

“爸，那個罐子——”她抬頭想喊。

話沒說完。

她的腳踩到了一塊半掩在銹渣里的金屬板。板子邊緣，有一道非常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紋路。

像血管。

碰到它的瞬間，右臂——從手腕到肘關節——像被整個塞進了微波爐，開最高火。

劇痛。 與此同時，一大團混亂的信息強行灌進腦子：

合金成分：鎳60%，鉻18%，鉬8%，鎢5%……疲勞裂紋位于焊縫熱影響區，深度2.3毫米，擴展速率0.01毫米/循環……建議修復方案：氬弧焊，預熱至200°C……

“呃啊——！”

林星衍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腦勺重重磕在金屬框架上。視野發黑，耳朵嗡鳴。

又來？！

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一周前，她碰到一塊舊電路板；第二次是三天前，摸到一段特殊合金；這是第三次，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信息量大。

“星衍！”

林遠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她感覺被人猛地拽開，拖到平整處。父親蹲在她面前，雙手死死按著她的肩膀，手指掐進肉里。

“看著我！能聽見嗎？”

林星衍張了張嘴，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右臂的灼痛還在蔓延，腦子里的信息碎片還在亂竄：疲勞壽命剩余873次循環……腐蝕速率0.05毫米/年……

“我……”她終于擠出一個字，“腦子里……又有東西……”

林遠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不是驚訝，是確認了某種最壞預兆的恐懼。

他猛地抬頭掃視四周，確認沒人，然后壓低聲音：

“裝死。”

林星衍愣?。骸啊?？”

“趴下，別動，裝昏。”林遠山的呼吸很重，“等它過去。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別動，別出聲。裝死，明白嗎？”

“可是爸，這到底是……”林星衍腦子里的地球記憶庫正在瘋狂彈窗——那是她穿越自帶的、不靠譜的娛樂數據殘渣：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信息流入侵！疑似‘鑒定術’或‘接觸感應’類技能觸發！

根據穿越類小說，建議立即確認是否為可成長技能樹……

她甚至有點……病態的興奮。這流程我熟??！標準的神秘物品觸發事件！雖然疼得要死，但疼才說明貨真價實！接下來是不是該滴血認主，或者腦子里響起‘叮！系統綁定成功’？

“這好像就是……”她喘著氣，聲音里帶著疼出來的顫，但也有一絲壓不住的、被那些亂糟糟記憶煽動起來的好奇，“網文里寫的異能覺醒？雖然體驗版差評如潮……”

“在這里，‘特別’死得最快！”

林遠山低吼出聲，聲音里那種暴怒般的恐懼把她那點還沒說出口的不合時宜的聯想砸得粉碎。

他抓住她的右手，用力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拉起她的袖子——

小臂內側，皮膚下，正隱隱浮現出蛛網般的、極細的銀色紋路。紋路還在緩慢蔓延，像有生命般生長。

這是星紋第一次顯現在皮膚表面。 前兩次只是內在劇痛。

“看到這個了嗎？”林遠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嘶啞得可怕，“疤臉那些人，對付‘計劃外’的東西就兩種法子：關起來，拆碎了琢磨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兒；或者直接當不可回收垃圾，清理掉?！?br>
他頓了頓，眼睛死死盯著她：“***當年——”

話音戛然而止。

林遠山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嚨，剩下的話全堵在嘴里。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猛地松開手，背過身去，肩膀劇烈起伏。

荒野上只剩下林星衍壓抑的抽氣聲，和她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的信息殘渣。

疲勞裂紋擴展至2.4毫米……建議立即停止使用……

……建議**。

她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里。右臂的灼痛漸漸變成持續的酸脹，腦子里的信息流開始減弱，但那種被強行塞進東西的惡心感還在。

網文里都是騙人的。至少，沒告訴你覺醒會這么疼，也沒告訴你爹會嚇成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林遠山轉回身。他已經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面上是。他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半壺水，遞過來。

“喝一點，慢點?！?br>
林星衍接過，小口抿著。

“那種帶紋路的東西，”林遠山看著她喝水，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眼神深處還有沒散盡的陰影，“以后看到了，躲遠點。你這半年……變化很大。腦子活絡了是好事，但有些‘活絡’，在這里是催命符?！?br>
林星衍抬起頭。

父親沒再說下去，但他那句話像顆種子，砸進了她心里。

我這半年的變化……和這一周突然出現的“疼痛鑒定術”……還有**故事……

是不是都連著同一根線？

林遠山站起身：“今天不找了，回去。你發燒了?！?br>
林星衍這才感覺到，自已渾身發冷，額頭卻燙得嚇人。剛才的劇痛和恐懼掩蓋了癥狀，現在松懈下來，虛弱感排山倒海。

林遠山半扶半架著她往回走。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夕陽把廢墟染成一片病態的血紅色。遠處，疤臉管理區的探照燈已經亮起，光束像冰冷的刀子，切割著漸暗的天幕。

回到棚屋，林星衍幾乎是被按到床上的。林遠山用濕布給她敷額頭，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穩。他守在旁邊，很久沒動。

夜里，林星衍在高燒和噩夢中掙扎。

她夢見自已站在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實驗室里，周圍全是麻木坐著的人，頭頂有幽藍色的光閃爍。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回蕩：“情感變量不可控……標準化處理……剔除冗余……”

然后她看見母親——一張只在照片里見過的、溫柔微笑著的臉——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消失在藍光里。

“媽——！”

她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棚屋里一片黑暗。父親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背對著她，肩背挺直得像一尊雕塑。油脂燈的火苗在他腳邊微微跳動，把他投在墻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星衍盯著那個背影，喉嚨發干。

爸，我這半年越來越像“地球的我”……

媽，你當年到底發現了什么……

還有我手臂上這該死的、會疼的“鑒定術”……

這片垃圾星底下，到底埋著什么見鬼的真相？

高燒帶來的眩暈再次襲來。她閉上眼，在沉入黑暗前，最后閃過一個念頭：

網文都是騙人的。

但我的右臂……真的能“讀”到那些信息。

這到底是什么？

還有……

我到底變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