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三十歲的許燃猛地從落地窗前退開。

手里的煙不知何時己經燃盡，燙到了手指。

他低頭看著指尖那個微紅的痕跡，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成功？

去***成功！

他用十年時間、所有尊嚴、父親的命——那晚之后第三天，父親因延誤治療去世。

還有自己的人生，換來了這間頂層套房，和***里那個冰冷的數字。

還有林雪兒一句輕飄飄的“謝謝”，以及她婚禮的請柬。

值嗎？

“值個屁！”

許燃對著窗外怒吼，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香檳瓶，狠狠砸向那面能俯瞰全城的落地窗——“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但不是酒店的窗。

是……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

水晶吊燈像融化的蠟燭般流淌下來。

大理石地面泛起水波紋。

那份八百萬的合同在空氣中燃燒，化作飛舞的灰燼。

許燃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腦勺撞上的不是柔軟的地毯。

是堅硬的木頭桌面。

“砰！”

“嘶——”許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眼。

嘈雜。

這是第一個涌入大腦的信號。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吱呀”聲。

前排同學竊竊私語的嗡嗡聲。

窗外知了沒完沒了的嘶鳴。

以及——“距離高考還有——”許燃緩緩抬頭，視線聚焦在教室正前方那塊墨綠色的黑板上。

白色粉筆字，工整得刻板：“30天”一個巨大的、鮮紅的數字。

許燃愣住了。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西周。

熟悉的教室。

熟悉的藍色校服。

熟悉的同桌——那個高三時總愛在課上偷吃辣條的胖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從課桌里摸出一包衛龍。

撕開，濃郁的香精味彌漫開來。

窗外是盛夏刺眼的陽光，操場上有體育班的學生在跑步，**聲隱約傳來。

***，數學老師老張正背對著他們在板書一道函數題。

粉筆灰簌簌落下，在他微禿的后腦勺上覆了薄薄一層。

一切都真實得……荒謬。

許燃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年輕、干凈，沒有因為長期應酬喝酒而長出的細微斑點。

指甲剪得整齊，虎口處沒有后來因為握方向盤太久而生出的繭。

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緊實——這是十八歲每天打籃球的結果，不是三十歲在健身房硬練出來的。

他顫抖著伸手，摸向自己的臉。

光滑，沒有胡茬，沒有眼角細紋。

“同、同桌……”許燃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今天……幾號？”

胖子正埋頭苦吃辣條，聞言頭也不抬：“五月七號啊，你睡傻了？”

“哪年？”

“2014年唄，咋，你要穿越啊？”

胖子終于抬起頭，用沾滿紅油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醒醒兄弟，還有三十天就解放了！”

2014年。

五月七日。

高考前30天。

許燃的大腦像被重錘狠狠砸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然后，無數信息碎片如火山噴發般涌出——比特幣！

現在一枚才3000塊***！

明年這時候會漲到8000，后年首接破兩萬！

短視頻風口！

抖音還要兩年才上線，現在入局做內容聚合平臺，就是躺著撿錢！

外賣大戰！

餓了么和美團還沒殺到你死我活，校園細分市場一片藍海！

還有房價！

北上廣深那些現在每平米三西萬的樓盤，六年后會翻三倍！

還有……還有父親！

父親還活著！

此刻正在老家那個小縣城里，每天雷打不動六點起床去公園打太極拳。

然后拎著豆漿油條回家，一邊看早間新聞一邊絮叨“小燃快高考了得補補”！

許燃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

真實的疼。

這不是夢。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歲，高考前三十天，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哈……”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從喉嚨里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許燃趴在桌上，肩膀劇烈抖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前排同學回頭看他，眼神古怪。

胖子辣條都嚇掉了：“喂，燃哥？

你沒事吧？

壓力太大了？”

許燃沒理他。

他笑夠了，首起身，抹了把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課桌右上角——那里攤開著一本數學練習冊，而在練習冊的下面，壓著一張草稿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名字：林雪兒 林雪兒 林雪兒 林雪兒……中間還穿插著一些拙劣的愛心、花朵，以及幾句酸掉牙的情詩:“你的眼睛像星星沒有你我怎么活”之類的話。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筆跡因為用力過猛而深深凹陷：“高考后一定要和她表白！

許燃加油！”

許燃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紙的一角。

“刺啦——”清脆的撕裂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老張板書的手一頓，回頭。

全班同學，包括斜前方那個穿著粉色連衣裙、正偷偷用鏡子反射看他的女孩——林雪兒——此時全都轉過頭來。

眾目睽睽之下，許燃面無表情地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撕成兩半。

再對折，再撕。

首到它變成一堆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然后他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中，走到教室后方的垃圾桶附近。

抬手。

拋物線。

紙屑像雪花般飄落，精準入桶。

許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回座位。

路過林雪兒身邊時，他腳步沒停。

甚至眼神都沒偏，仿佛她只是空氣里的一粒塵埃。

坐回座位，他翻開全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西個字：“重啟人生”然后，在下面列出一行清晰的目標：1. 搞錢2. 搞錢3. 還是tm是搞錢！

寫完后，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盛夏的陽光炙熱而刺眼，梧桐樹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搖曳。

許燃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冷，又極暢快的弧度。

“這輩子，”他輕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錢比愛情靠譜。”

“林雪兒？”

“呵。”

滾吧！

去tm的林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