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夏詩蕊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醒過來。

窗戶對著一棟舊居民樓，晾衣繩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風一吹，像一面面小旗子。

她把實驗筆記放在床頭，先去樓下的早餐攤買了兩個**，就著豆漿翻開筆記 —— 里面夾著的導師名片還在，電話號她爛熟于心，卻沒敢撥過去。

“還是先投簡歷吧。”

夏詩蕊咬了口**，打開那臺用了五年的筆記本電腦。

鍵盤上的 G 鍵早就壞了，按下去得用指甲摳，她一邊費勁地敲字，一邊刷新**網站。

神經生物學相關的崗位不少，可大多要求 “近三年有實驗經驗發表過 SCI 論文”，她的簡歷投出去，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一句冷冰冰的 “抱歉，您的**不符合要求”。

投到第十二家時，夏詩蕊的手指頓住了 —— 星穹生物實驗室，國內頂尖的 AD 研究機構，她讀研時最想去的地方。

**崗位是 “神經生物學研究員”，要求里寫著 “有 AD 相關實驗經驗者優先”。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申請頁面，填簡歷時，在 “項目經歷” 里仔細寫了當年未完成的 “神經遞質與 AD 關聯預實驗”，連用的試劑品牌、檢測方法都寫得清清楚楚。

提交完簡歷，夏詩蕊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星穹實驗室的 logo—— 藍色的 DNA 雙螺旋圖案，心里有點發慌。

她知道自己的劣勢，三年空白期，沒論文沒成果，星穹這樣的大機構，怎么會要她？

果然，第三天下午，她收到了星穹 HR 的拒信，理由很首接：“夏女士**，經評估，您的實驗經驗與我司當前需求存在差距（近三年缺乏核心實驗操作經歷），故無法為您提供面試機會，感謝理解。”

夏詩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抓起外套和實驗筆記，沖出出租屋。

星穹實驗室在高新區，離她住的地方要坐一個半小時地鐵，她趕到時，己經是下班時間，門口的保安正準備鎖門。

“師傅，麻煩等一下！”

夏詩蕊跑過去，喘著氣說，“我找人事部的張經理，我叫夏詩蕊，是來面試的。”

保安上下打量她：“面試？

現在都下班了，再說張經理今天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我就是想等她回來，跟她說幾句話。”

夏詩蕊把實驗筆記抱在懷里，“我真的有能力做實驗，只是這三年沒機會……”保安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給人事部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走了出來，應該是人事部的員工，手里拿著一份簡歷 —— 正是夏詩蕊投的那份。

“你就是夏詩蕊？”

女人皺著眉，翻了翻簡歷，“我是人事部的李姐，張經理讓我跟你說，不是我們刁難你，現在科研圈競爭多激烈啊，剛畢業的碩士都搶著進實驗室，你這三年沒碰過試管，連最新的 Western *lot 熒光檢測系統都沒接觸過，怎么跟人家比？”

“我會！”

夏詩蕊急忙說，“李姐，我以前做過很多次 Western *lot，雖然熒光檢測系統是新的，但原理都一樣，我可以現場演示給你看！

只要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實驗臺，一套試劑，我肯定能做出結果！”

李姐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執著的人。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夏詩蕊懷里的實驗筆記，封面的藍色己經褪得不均勻，卻被抱得很嚴實。

“你這姑娘……” 李姐嘆了口氣，“行吧，我帶你去負一樓的備用實驗室，那里有套舊設備，你要是能在一小時內做出轉膜、顯影的完整結果，我就把你的情況跟張經理匯報，不然你以后也別再來了。”

夏詩蕊眼睛一亮：“謝謝李姐！

我肯定行！”

備用實驗室里堆著些舊儀器，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試劑味。

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跟著進來，抱著一套試劑，把東西往實驗臺上一放，語氣不太好：“這轉膜儀有點老，電極氧化了，之前好幾個實習生都沒擺弄明白，你要是做不出來別硬撐，浪費試劑。”

夏詩蕊沒在意他的態度，先檢查了轉膜儀 —— 果然，電極上有層黑褐色的氧化膜。

她從抽屜里找出砂紙，小心翼翼地打磨電極，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

技術員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眼神里還是不屑，可看著夏詩蕊的手指在儀器上靈活移動，加樣時精準到微升，他的眉頭慢慢松開了。

“封閉液用 5% 的脫脂牛奶，孵一抗時要搖床低速，不然抗體結合不均勻。”

夏詩蕊一邊操作，一邊輕聲念叨，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又像是隨口提醒。

她的白大褂是臨時找的，有點大，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淺疤 —— 是以前做實驗時被玻璃劃傷的。

西十分鐘后，顯影液里出現了清晰的條帶，亮度均勻，沒有拖尾。

夏詩蕊松了口氣，摘下手套，指尖因為長時間捏著移液器有點發白。

“這…… 這結果可以啊！”

技術員走過來，拿起顯影膜看了半天，“比上次那個碩士做的還好，你這手法，不像是三年沒碰過實驗的人啊。”

夏詩蕊笑了笑，沒說話 ——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三年里，她沒少對著實驗筆記回憶操作步驟，連加樣的手勢都在心里練了無數遍。

“夏女士，” 李姐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張紙，“這是我的****，我會把你的實驗結果和簡歷一起交給張經理，下周之前給你答復。”

夏詩蕊接過紙條，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收拾好實驗筆記，準備離開時，實驗室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這是誰做的 Western *lot？

條帶跑得很規整。”

夏詩蕊抬頭，看見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戴著金邊眼鏡，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神落在顯影膜上，帶著點贊許。

“裴主任，這是來面試的夏詩蕊女士做的。”

李姐連忙說，“她三年沒做實驗了，沒想到還這么熟練。”

男人點點頭，目光轉向夏詩蕊，笑了笑：“夏女士對實驗細節的把控很到位，尤其是轉膜時的電流調節，很精準。”

夏詩蕊愣了一下 —— 她剛才調整電流時，沒注意有人在看。

她連忙說：“謝謝主任夸獎，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我是裴舟，星穹實驗室的主任。”

男人伸出手，“期待能在星穹看到你的更多實驗成果。”

夏詩蕊握著他的手，只覺得心里一陣熱。

走出星穹實驗室時，夕陽正好落在門口的 DNA 雕塑上，金色的光灑在她的實驗筆記上，封面的 “神經遞質與 AD 關聯研究” 幾個字，好像也亮了起來。

她摸了摸口袋里李姐的紙條，又看了看實驗筆記里導師的名片，忽然覺得，這一次，她離夢想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