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東明騎著一輛二手三輪車，早早來到縣城大東邊的東塔溝屠宰場，他要從屠宰場里把豬頭，豬腳，豬下水買了，然后賣到縣城里的鹵肉店，倒騰一次能賺50或者80塊錢。

在2007年對于一個剛高考完的普通年輕人來說，一天能賺50到80元，許東明己經非常滿足了。

許東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破舊的電子手表——五點過一刻。

東塔溝屠宰場七點開門，但是許東明得提前排隊，因為來東塔溝屠宰場進貨的不止他一個人。

在底層討生活，你不僅要有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的觀念，還得有兩把子力氣和狠勁！

干啥？

干架！

“東明，來的挺早啊。”

一個穿著短衣短褲抽著煙的黑臉男朝許東明走來。

許東明抬頭一看是一個門兒上的許來順，就沒好氣道：來順啊，你不是在西塔溝屠宰場進貨嗎，今天怎么來這邊了？

許來順年紀比許東明大一歲，按理說許東明得叫一聲堂哥，但是自從許來順跟著許東明父親學徒三年后，不僅把許東明家的客戶撬走還在外面敗壞許東明父親的名聲。

從那之后許東明看著許來順就沒給過好臉色。

兩人正在說著話，又來了一個進貨的，是跟許來順一伙的。

許來順趕忙招呼：福慶，這邊，這邊，給你占好位置了。

李福慶走近后，許來順又對許東明說：東明，你往后讓讓，這個位置是我給福慶預定的。

許東明把眼一橫：你說的是人話嗎，我起早貪黑來排隊，你說是你預定的，找不自在的吧。

李福慶仗著有許來順撐腰，不善道：許東明，你想咋，讓你讓讓就讓讓別特么這么多廢話。

許東明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把袖子往上一擼：不服氣今天就手下見個真章，也讓你倆體驗一把我16歲怎么把東江*的水牛摁趴下的。

許東明16歲把東江*水牛摁趴下這事，十里八村都傳遍了，許來順也是知道的。

看到許東明發怒了，許來順條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兩步。

李福慶還想逞口舌之快，許東明可不慣著他。

伸手抓住他的領口，往懷里一拽，左手擒住李福慶的右手，身子一扭，腰部發力，**往上一頂——啪嘰——李福慶被扔到了屠宰場門口的草堆里。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只在一息之間，許來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呢。

李福慶哎叫著從草堆里爬了出來，還想跟許東明理論幾句，突然被門衛大爺打斷了。

“你們想鬧哪樣，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敢干仗了！

你們是哪村的后生？”

門衛大爺一身正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許東明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遞上一顆煙：大爺，我是許家莊的，我叫許東明，我父親叫許首客。

“哦，原來你是首客家的后生啊，”門衛大爺拍了拍許東明結實的肩膀，“不錯，不錯，你喊我一聲大爺，不虧你，咱們是一家子，我也姓許。”

“大爺，我也姓許，我們都是許家莊的。”

許來順見縫插針套近乎。

李福慶一看這是許家門的主場，自個一個**外姓，說什么也討不到好兒，于是哼哼唧唧的把委屈給咽下。

“時間還早，跟我進屋喝口水。”

許大爺撩起門口的簾子，讓許東明進屋。

許東明剛進屋，許來順也諂笑著跟了進來。

“隨便坐，地方比較仄小，平時也沒人來，就我老頭子一個人。”

許大爺一邊說話一邊給兩人泡茶葉。

“大爺，別忙活了，您啥時候休息了到我家，我讓我父親給您煮豬蹄子，他煮的豬蹄子入口即化，口齒留香，可好吃啦。”

說起父親鹵肉技術，許東明就無比自豪。

許大爺端來兩杯還沒泡開的茶葉水哈哈一笑：好好好，你這后生有文化，會說話，你爹的手藝我嘗過，那是一絕。

許來順搶話道：就是，就是，我師傅的鹵肉技術十里八村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許大爺看了一眼許來順問：你喊首客師傅？

你是……許來順！

許來順心頭一喜，許大爺居然知道自己，那以后再來進貨就可以開方便之門了，趕忙回復：大爺，是的，是的，我就是許來順啊。

許大爺抬眼看了看許來順，話鋒一轉問許東明：聽你爹說今年高考？

“是的，大爺，”許東明如實說道，“這不是剛考完試，分數還沒有下來，幫我父親來進貨。”

“好啊，好啊，咱們許家門好久沒出文曲星了，有沒有中意的學校和專業啊。”

許大爺有所期待地問。

許東明喝了口茶水：中意的學校是有，至于專業還在猶豫中。

許大爺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大口：學校重要，專業更重要，這幾年一首在說什么電子商務，你聽說過沒有？

許東明眼睛一亮，沒想到門衛許大爺居然知道電子商務。

“這個聽老師說過一些，具體的還不太了解。”

許大爺接著說：我們廠長的閨女也是今年考大學，廠長準備讓他閨女就學電子商務，今天正好遇到你了，跟你說說，做個參考。

回到家后，許東明把今天的事情避重就輕的給父親說了一遍，特意提了許大爺說的電子商務專業。

許首客撓撓后腦勺：啥？

啥商務？

“電子商務，說是以后商業發展趨勢都在網絡上成交，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會越來越少，具體怎么實現好像得用到電腦。”

許東明把自己知道的關于電子商務的所有詞匯都組合起來講給父親聽。

許首客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都是啥洋詞兒，你想學這個啥商務？

“我就是把許大爺的話給您說說，學不學的還得等分數下來再決定。”

許東明拿起水管把三輪車倉內進行清洗。

許東明的母親端了一杯涼茶遞給兒子：分數也快下來了，我看明天，你去王老師家跑一趟，帶***鹵好的肘子，讓班主任給你出出主意，畢竟人家年年帶畢業班，有經驗，你說呢。

“嗯嗯，明天送完貨我就過去。”

許東明對母親的話一向很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