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猛地將這團廢紙狠狠地塞進了自已校服褲兜的最里面。，那幾張原本就單薄脆弱的紙片此刻更是顯得不堪一擊。它們似乎還殘留著醫(yī)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如同沉重的負擔一般壓在周子昂的身上，讓他感到無比難受。，他的臉色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只有當他轉(zhuǎn)身緩緩走回座位的時候，人們才會發(fā)現(xiàn)他的步伐竟然有些飄忽不定，仿佛整個人都失去了重心，隨時可能摔倒在地。那種感覺就好像他不是腳踏實地行走在路上，而是像踩在虛無縹緲的云端之上，搖搖欲墜。“陸遠。”他坐下，沒有接同桌那句“大金鏈子”的玩笑，而是側(cè)過臉，聲音干澀，“我要是……我是說，萬一以后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吃**，不能幫你寫情書，不能聽你吹牛說認識社會上的大哥……你會不會，偶爾……記得我？”《天龍八部》，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一本書籍，而是一件稀世珍寶一般。突然，他聽到身旁傳來一句話，不禁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朝著周子昂的額頭輕輕探去，同時口中說道：“咦，怎么回事兒？我摸摸你是不是發(fā)燒了呀！昨天才去過一趟醫(yī)院，該不會連腦子都落在那里啦吧？快呸呸呸，可別亂說話！”，當他的手掌真正觸及到周子昂的額頭時，卻感覺到一陣異常的涼意襲來。這種冰涼的觸感讓陸遠心中不由得一驚，他連忙定睛看向周子昂的雙眼，但見原本應(yīng)該閃爍著沉靜光芒的眼眸此刻竟然變得黯淡無光，宛如被一層灰蒙蒙的濃霧所籠罩，令人難以窺視其深處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和情緒。剎那間，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升起，陸遠只覺得自已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而那些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玩笑話語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兒處，再也無法發(fā)出半點聲音來。“隨便說說。”周子昂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轉(zhuǎn)回頭。目光落在前桌蘇晚晴纖細的背影上。陽光透過窗戶，給她柔順的馬尾辮鍍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她正小口啜飲著那杯芋圓**，耳尖微微泛著粉，脖頸的線條優(yōu)美脆弱。周子昂以前從沒這么仔細地看過，現(xiàn)在卻覺得，她連發(fā)絲晃動的弧度，都清晰得讓人心頭發(fā)顫。“晚晴。”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嗯？”蘇晚晴微微偏過頭，杏仁眼清澈，映出他此刻有些滑稽又蒼白的臉，還有那件格格不入的花襯衫領(lǐng)子。

“那部電影……我們明天就去看，行嗎？”周子昂說，“就明天放學(xué)。我……我怕過幾天忙。”

“明天？”蘇晚晴有些意外，隨即眼角彎起，“好呀！不過說好了，你請客哦。”她語氣嬌俏，帶著少女特有的鮮活氣息，像一枚小小的太陽，瞬間照亮了周子昂周遭正在迅速凝結(jié)的冰冷空氣。這光亮太溫暖了，暖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好，我請。”他輕聲說道，然后緩緩地低下了頭。他迅速而頻繁地眨動著雙眼，仿佛想要掩飾內(nèi)心深處洶涌澎湃的情緒。與此同時，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放在褲兜里的那個紙團，以至于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

那張薄薄的紙張此刻卻如同千斤重擔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上面的文字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劍，無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每一個字都是那么刺眼、那么冷酷：“三個月……”僅僅只有短短三個月！這意味著什么呢？

他默默地問自已，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絕望。九十天啊！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他不知道還能夠看到她如此純真無邪且毫無保留的笑容有多少回；也不清楚究竟還可以聽到陸遠那咋咋呼呼、吵吵鬧鬧的聲音多少次；更無法確定是否還有機會在黃昏時分漫步于學(xué)校的操場上，與他們一同分享彼此喜愛的音樂，共同感受那份寧靜與美好……

上課鈴刺耳地響起，打斷了教室里的喧鬧。物理老師夾著教案走上講臺，開始講解晦澀的電磁感應(yīng)。粉筆與黑板摩擦，發(fā)出規(guī)律的吱呀聲，公式推導(dǎo)，邏輯嚴謹，仿佛一切都有跡可循，有解可求。這是周子昂曾經(jīng)最擅長的領(lǐng)域，他喜歡這種確定性和秩序。

可此刻，他看著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符號和線條，只覺得它們扭曲、旋轉(zhuǎn)，變成一片模糊而嘈雜的噪音。老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他能清晰聽到的，只有自已胸腔里那沉重而緩慢的心跳，咚，咚，咚，像喪鐘的預(yù)演，為某個看不見的終點無情倒數(shù)。

三個月。他還能坐在這間充滿粉筆灰和青春躁動氣息的教室里，聽多少次這樣尋常的鈴聲？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蘇晚晴椅背上掛著的一個毛絨小掛件。觸感柔軟，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氣。她又往前傾了傾身子，在筆記本上記著什么，馬尾辮隨之輕輕掃過椅背。

他又用胳膊肘，極其輕微地碰了碰旁邊陸遠攤開的《天龍八部》扉頁。陸遠正偷偷在桌子里刷籃球新聞，被他一碰，手忙腳亂地收起手機，沖他瞪了一眼，做了個“上課呢”的口型，然后又假裝聚精會神地看著黑板。

這些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觸碰，這些近在咫尺的溫度和氣息，此刻卻成了他溺水般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貪婪地呼**這空氣里混合的、屬于“活著”的一切味道——淡淡的汗味、奶茶的甜香、書本的油墨氣、窗外飄來的青草氣息……他要把這一切，連同黑板上移動的光斑、同桌輕微的鼾聲（陸遠又睡著了）、前桌寫字時筆尖的沙沙聲，全部用力地、貪婪地刻進記憶的最深處，塞進那所剩無幾的、正在飛速流逝的時間里。

巨大的悲傷和不甘，像黑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淹沒了喉嚨，窒息了呼吸。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悶痛，蔓延到四肢，冰冷而沉重。但他只能挺直背脊，死死咬住牙關(guān)，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清晰的、屬于**的痛感，來對抗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名為“終結(jié)”的黑暗深淵。

黑板上的磁場線依舊交錯，老師的講解還在繼續(xù)。窗外的桃花開得沒心沒肺，灼灼其華，是生命最肆意張揚的宣言。教室里，他的世界正在無聲地崩解，褪色，走向寂靜的句點；而窗外，整個春天，連同他十八歲生命里所有未曾啟程的遠行、所有剛剛寫好開頭便要被撕碎的故事，都在喧囂地、自顧自地盛大開場。

這種極致而又殘酷無比的鮮明對比，仿佛一把鋒利無情的劍，直直地刺向周子昂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在這個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存在的僻靜角落里，周子昂像一個受傷的小動物一樣蜷縮起來，把自已那張痛苦扭曲的臉龐深深地埋進了臂彎之中。與此同時，他緊緊抓住身上穿著的那件鮮艷得有些過分甚至顯得有些俗氣的花襯衫，似乎想要通過這件衣服那股強烈得令人無法忽視的顏色來掩蓋住突然間如潮水般洶涌澎湃而出的、滾燙灼熱的淚水。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鉆進了他的鼻中——那是來自于這塊布料上所使用的劣質(zhì)染料散發(fā)出來的詭異化學(xué)氣息，再加上從眼角滑落下來滴落在衣物上的苦澀淚水所散發(fā)出的咸味，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味道，硬生生地堵住了周子昂的整個鼻腔，令他感到呼吸異常困難，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頸一般，讓他快要窒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