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車窗上劃出兩道徒勞的弧線,霓虹燈在水幕里融化成流動的血色。他盯著前方紅燈倒計時的數字:47,46……和他***余額的位數相差無幾。,像他此刻緊繃的神經。后備箱里還剩最后一單——濱海大道17號,藍*公寓。一份加了雙倍芝士的披薩,備注寫著“快點,**了”,后面跟著三個感嘆號。。一點二公里后,他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然后呢?,看看母親今天有沒有好一點。然后回家,面對妹妹陳曦強裝出來的笑臉。然后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再發一會兒呆。。,擰動油門。電動車在積水的路面上劃開一道水痕,像一把生銹的刀切開城市的皮膚。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打烊,卷簾門落下的聲音此起彼伏,像這座城市在合上一張張疲憊的眼瞼。,白得慘淡。
他曾以為自已的生活也會一直亮著燈。三年前,他還是江大金融系那個被教授拍著肩膀說“你是我十年里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的陳時。他能在兩小時內寫完別人要磨一周的量化模型,能一眼看出K線圖里隱藏的陷阱。教授說,華爾街,或者至少陸家嘴,會有他的一張桌子。
然后母親病倒了。一種罕見病,名字長得記不住,但賬單上的數字短得刺眼——六位數,每個月。
他休學了。桌子沒了,換成了電動車座。西裝革履變成了熒光黃的外賣服。以前算的是波動率和夏普比率,現在算的是每單五塊八、今天要跑多少單才夠一瓶進口藥。
藍*公寓到了。高級樓盤,大堂的暖光透過玻璃門透出來,像另一個世界的篝火。陳時停好車,從保溫箱里取出披薩。盒子還是溫的,芝士的香氣混著雨水的腥氣。
“外賣!”對講機里傳來不耐煩的男聲,“放門口就行!”
“需要您簽收一下——”
“放門口!沒聽見嗎?”
陳時沉默了兩秒,把披薩放在玻璃門內的干燥地面上,拍照,上傳系統。完成訂單的提示音響起,像一聲微弱的嘆息。手機緊接著又震了一下——這次他看了。
江城市第一醫院尊敬的家屬,您賬戶余額已不足,請盡快續繳。當前欠費:47,326.81元。
雨水順著雨衣的縫隙流進脖子里,冰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自已模糊的臉:二十五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頭發被安全帽壓得塌塌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熄滅。
回程的路好像比來時更長。電動車發出低電量警報,他只能關掉車燈,靠路邊的霓虹辨認方向。拐進老城區的小路時,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從巷口晃了出來。
陳時猛地剎車。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車身傾斜,他單腳撐地才勉強穩住。保溫箱里的空盒子嘩啦一聲全倒了出來。
那是個老人,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破爛棉衣,頭發胡子亂糟糟地黏在一起。他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剛才差點被撞到,只是慢吞吞地彎下腰,去撿掉在地上的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些空瓶子和廢紙板。
陳時的心臟還在狂跳。他深吸一口氣,下車,幫老人把散落的廢品撿回袋子。
老人抬起頭。雨水中,陳時看到一雙異常渾濁的眼睛,但渾濁深處,似乎又有什么極銳利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老人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摸出個什么東西,塞到陳時手里。
觸感冰涼,堅硬,帶著鐵銹的粗糙。
是一個生銹的齒輪零件,邊緣已經磨得圓滑,中心有個小孔,像微型的方向盤,又像……
像懷表的機芯。
陳時怔住。等他再抬頭,老人已經蹣跚著走進巷子深處,消失在黑暗里,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掌心里那枚冰冷的齒輪,證明剛才不是幻覺。
雨小了些。陳時把齒輪塞進外套口袋,重新上路。
他租的房子在老棉紡廠的宿舍區,八十年代的建筑,墻皮剝落得像患了皮膚病。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半年,沒人修。他摸著黑上到五樓,鑰匙在鎖孔里轉了三圈才打開——門鎖也是壞的,得多轉兩圈才卡得住。
屋里沒開燈,但廚房有光。
“哥?”陳曦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她二十歲,本該在大學里讀書的年紀,現在休學在家照顧母親,順便接些網上翻譯的零活。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被反復擦洗過的星星。
“嗯。”陳時脫下雨衣,“媽今天怎么樣?”
“下午說有點胸悶,護士來看過,說沒事。”陳曦的聲音輕快得不自然,“你吃飯沒?我煮了面條,還剩點。”
“吃過了。”陳時撒謊。他走到小客廳兼臥室的角落,那里擺著一張折疊桌,桌上是一臺屏幕有裂痕的舊平板電腦。他按亮屏幕,藍色的光映亮他半邊臉。
屏幕上是一個未完成的金融模型。半年前他開始偷偷接一些外包的分析活,錢不多,但比送外賣好點。只是最近母親的藥費又漲了,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陳曦端著一碗面走過來,放在桌上。“吃點吧,你肯定沒吃。”她聲音軟下來,“哥,你別太……”
“我知道。”陳時打斷她,拿起筷子。面條已經有點坨了,但很暖。他吃了幾口,抬頭看妹妹,“你那個翻譯的活,結賬了嗎?”
“還沒,甲方說要月底。”陳曦避開他的目光,“不過不急,我這兒還有錢。”
陳時知道她在撒謊。她所有錢都貼進藥費里了,連買本新書的錢都沒有。上周他看到她偷偷在圖書館抄書,因為買不起。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高中同學群。有人在曬婚禮照片,有人在抱怨房貸,有人在炫耀剛買的基金收益率。陳時默默屏蔽了群消息,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那是他大學時跟教授做的項目群,已經沉寂很久。最新一條消息是半年前的,教授問他:“陳時,那個模型你完善得怎么樣了?有個券商的朋友很感興趣。”
他沒回。不知道怎么回。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陳時吃完面,走到陽臺上。老城區的夜晚很安靜,能聽到遠處江上的輪船汽笛。他摸出口袋里那枚生銹的齒輪,對著遠處寫字樓的燈光看。
齒輪的齒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但那個小孔很圓,像是被人精心打磨過。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還在世時,有塊老懷表。父親說那是祖上傳下來的,后來家里急需用錢,賣了。
懷表里的齒輪,大概就長這樣吧。
手機屏幕忽然自已亮了。
不是來電,不是消息,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APP圖標——純黑**上,一個白色的沙漏,沙粒正在緩緩落下。圖標下面沒有名字。
陳時皺眉。他沒下過這個軟件。他試圖劃掉,但屏幕失靈了似的,怎么點都沒反應。那圖標就靜靜地亮著,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他長按電源鍵想強制重啟,屏幕卻跳轉到了一個純黑的界面。
白色的文字一行行浮現,像有誰在漆黑的幕布上打字: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潛在締約方
資產評估中……
生命剩余時長估值:約42年7個月3天12小時
可預支額度:72小時(標準單位)
是否查閱《臨時周轉協議》?
陳時的手僵在半空。
夜風吹過陽臺,帶著雨后泥土的腥氣。遠處,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永不停止的鐘表。而在他掌心,那枚生銹的齒輪,正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看屏幕,又抬頭望向遠方醫院的方向。
然后,用冰冷而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是”。
精彩片段
《逆時鐘曲線圖解與技巧與方法》是網絡作者“愛吃清蒸魴魚的項云心”創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陳時陳曦,詳情概述:。。雨刮器在車窗上劃出兩道徒勞的弧線,霓虹燈在水幕里融化成流動的血色。他盯著前方紅燈倒計時的數字:47,46……和他銀行卡余額的位數相差無幾。,像他此刻緊繃的神經。后備箱里還剩最后一單——濱海大道17號,藍灣公寓。一份加了雙倍芝士的披薩,備注寫著“快點,餓死了”,后面跟著三個感嘆號。。一點二公里后,他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然后呢?,看看母親今天有沒有好一點。然后回家,面對妹妹陳曦強裝出來的笑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