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總，出大事了！”，人還沒到，炸雷先到了。，手里捏著別針，頭都沒抬。“怎么了？隔壁奶茶店漲價了？比那嚴(yán)重一萬倍！”小滿撞開門，扶著膝蓋大喘氣，臉漲成豬肝色，“對面那個空半年的門臉，租出去了！租就租唄，”花開把別針穿進(jìn)紗幔，“大驚小怪！”。“租給了殯葬公司。”
別**進(jìn)肉里。

花開“嘶”了一聲，低頭看著食指上冒出來的血珠，愣了兩秒，抬起頭。

“你說什么？”

“殯、殯葬公司。”小滿快哭出來了，“招牌都掛上了，白底黑字，叫葉落——葉落歸根那個葉落！我親眼看見的！”

花開扔下紗幔，噌地站起來，幾步?jīng)_到落地窗前。

對面那間門臉果然變了樣。

兩個工人正踩著梯子往門頭上掛招牌，黑漆匾額，隸書，冷硬得像冬天早晨的霜。

葉落殯葬。

左下角一行小字：白事用品·殯儀服務(wù)。

花開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足足十秒。“***。”

小滿倒吸一口涼氣——老板爆粗口了。

花開回過頭，臉上的表情讓小滿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

“我這兒是婚慶。”

“嗯……”

“他在我對面開殯葬？”

“好像……是的……”

“他跟我門對門？”

小滿不敢吱聲了。

花開深吸一口氣，扯下白手套摔在簽到臺上，推門而出。鞋跟敲在地磚上，帶著十二萬分的殺氣。

對面門臉里走出個男人。花開剎住腳。

她以為開殯葬公司的，怎么也得是個滿臉陰沉的中年人，穿灰撲撲的中山裝，指尖帶著常年燒紙錢的焦黃。

可眼前這位。

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腕骨。眉眼生得冷，但不是陰森那種冷，是像深秋河面上的薄冰，干凈，透亮，讓人想踩一腳試試厚度。

他手里拿著張圖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花開把腰桿挺得筆直：“你是這家店的老板？”

他頭也沒抬，“還沒開業(yè)呢，訂業(yè)務(wù)后天來。”

“我不訂業(yè)務(wù)。”

“哦，那您是？”

“對面婚慶的，我姓花。”

男人點了下頭：“花總，**。葉凜。”

花開錯愕，“你不叫葉落？”

“葉落是我的店名。”

“你不叫葉落，你店叫什么葉落？”

“額，花總的意思是你叫花開？”

花開啞然，可不嘛，當(dāng)時開店去辦營業(yè)執(zhí)照的時候，取了好幾個名字都不滿意，花開一怒之下，用了自已的名字。

“葉老板，你這店名起得挺不錯。”花開一字一頓，牙咬得咯嘣響，“葉落歸根，送人上路，好寓意。”

葉凜看著她，沒說話。

花開扯了扯嘴角：“怎么，葉老板不愛聽人夸？”

“沒有。”葉凜語氣平淡，“花總的店名也很好。”

“哦？好在哪？”

“花開富貴，”葉凜說，“聽著就賺錢。”

花開噎住了。

**生她那天下小雨，院里海棠花開，她爸隨口說叫花開吧，喜慶。

跟富貴一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可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怎么聽都像在陰陽怪氣。

“葉老板。”花開決定開門見山，“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葉凜看著她，等下文。

“我這店開了五年，對面一直是賣窗簾的，紅紅火火，相安無事。”花開指著身后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玻璃門，“婚慶，辦喜事，新郎新娘手挽手步入婚禮殿堂。”

她又指向葉凜身后那塊白底黑字招牌。

“你這是白事，是燒紙，是骨灰盒，是披麻戴孝。”

路過的行人放慢腳步，扭頭看過來。花開沒壓著嗓子，她就是想讓整條街都聽聽。

“紅白喜事，講究個沖不沖，你比我清楚。我這兒新人化著妝，一抬眼，窗戶正對著殯葬公司的招牌，你要是新人，你什么心情？”

葉凜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花總，”他說，“我租這間門面之前，做過市場調(diào)研。”

“……什么？”

“這條街共有商戶四十七家。”葉凜語氣像在匯報工作，“餐飲九家，便利店三家，房產(chǎn)中介五家，服裝美容母嬰十五家。”

他頓了頓。

“殯葬公司，沒有。”

花開皺眉：“所以呢？”

“最近的白事用品店在六公里外的永安路。”葉凜說，“我這是填補(bǔ)市場空白。”、

花開被他這套邏輯震住了。

“你填補(bǔ)空白，填補(bǔ)到我正對面？”

“房東說這間門面空置半年，租金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葉凜語氣依然平靜，“我預(yù)算有限，這是最優(yōu)選。”

花開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一時竟不知從何罵起。

他太正經(jīng)了。

正經(jīng)得像在跟她討論城市規(guī)劃。

她準(zhǔn)備好的那些夾槍帶棒、陰陽怪氣，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個響都沒聽見。

“……行。”花開往后退了一步，點點頭，“葉老板選址自由，我管不著。但丑話說在前頭。”

她抬手，往兩家店鋪中間那條界線一指。

“你店里的紙錢灰，別飄到我門口。”

“我店里不燒紙。”葉凜說，“只賣。”

花開頓了一下。

“那你那些來談事的客戶，別堵在我門口哭。”

“我盡量。”

“你那些花圈紙扎，擺在自已這邊，別越界。”

葉凜看了她一眼。

“還有嗎？”

花開被這聲“還有嗎”堵得胸口一悶。

她咬著后槽牙想了想，又補(bǔ)了一條。

“你店里的哀樂，音量不許蓋過我的婚禮進(jìn)行曲。”

葉凜沉默了兩秒。

“花總，”他說，“我店里不播放哀樂。”

“……那你放什么？”

“什么都不放。”葉凜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我店里不需要音樂。”

花開愣住。

“那行。反正你記住，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葉凜點了點頭，像在記會議紀(jì)要。

花開轉(zhuǎn)身往回走，鞋跟敲得比來時還響。

身后傳來葉凜的聲音。

“花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