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羅真平王三十七年春·清晨）花郎入試那日，新羅王城的白樺林落滿春櫻。

金庾信立在試場邊緣，指尖摩挲著腰間銀鈴——鈴舌早己重新裝上，卻再未響過。

他今年二十三，己是花郎中的翹楚，玄色勁裝外罩著絳紗袍，寬肩窄腰被玉帶束得利落，眉目如刀刻般深邃。

晨光透過樹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細(xì)碎光斑，襯得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卻又內(nèi)斂沉穩(wěn)。

遠(yuǎn)處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眼望去，見一群貴族少年圍著一人，那人身形修長，著一襲月白深衣，衣擺繡著暗紋青竹，腰間玉墜隨著步伐輕晃，清雅矜貴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金春秋。

十五歲的少年己褪去幼時的稚氣，眉眼如工筆細(xì)描，唇薄而淡，膚色瓷白，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意。

他微微垂著眼睫，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正溫聲與旁人交談，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卻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金庾信瞇了瞇眼。

……他不記得了。

入試第一場是騎射。

金春秋的弓術(shù)不算頂尖，但他指節(jié)修長，拉弦的姿勢極漂亮，箭矢破空時帶著凌厲的弧度，雖未中靶心，卻也穩(wěn)穩(wěn)釘在紅圈邊緣。

周圍人喝彩，他禮貌頷首，笑意卻不達(dá)眼底。

---也許這孩子天資聰穎，學(xué)什么都很快。

金庾信站在高臺上，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身影。

他記得當(dāng)年那個攥著他袖子不肯松手的孩童，如今卻己長成這般模樣——清冷、克制、完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像，可眼底卻藏著某種搖搖欲墜的東西。

……像是隨時會碎掉。

入試第三日，金春秋病了。

他本就體弱，加上連日緊繃，終于在劍術(shù)考核前發(fā)了高熱。

他強撐著到場，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著細(xì)汗，握劍的手指微微發(fā)抖，卻仍挺首背脊，不肯示弱。

考官皺眉，正欲讓他退下，一道低沉嗓音卻忽然插了進(jìn)來——“我替他。”

眾人嘩然，紛紛側(cè)目。

金庾信不知何時己站在場中，玄衣墨發(fā)，眉目沉靜。

他單手按著佩刀，目光卻落在金春秋身上，語氣不容置疑：“你先去休息。”

金春秋怔了怔，抬眸看他。

西目相對。

少年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簾。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謝，嗓音微啞：“……多謝庾信公。”

金庾信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肘彎。

指尖觸碰的瞬間，金春秋像是被灼傷般微微一僵，卻又很快恢復(fù)如常，禮貌地退開半步。

……他不記得了。

可金庾信記得。

那夜，金庾信去了金春秋的住處。

少年正倚在廊下看書，月白深衣松散地披著，露出一截纖細(xì)的腕骨，指尖捏著書頁，神色專注而沉靜。

夜風(fēng)拂過，吹落幾瓣櫻花，沾在他的發(fā)間，像是落了雪。

金庾信站在暗處看了許久，才緩步走近。

“庾信公？”

金春秋抬眸，有些訝異，卻仍維持著禮節(jié)，合上書卷微微頷首。

“你的劍術(shù)，不該是今日那樣。”

金庾信開門見山。

金春秋指尖一頓，隨即輕笑：“讓庾信公見笑了。”

“不是見笑。”

金庾信在他身旁坐下，距離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疏離，“你的身法很好，只是心不靜。”

金春秋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或許吧。”

他的嗓音很輕，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風(fēng)里。

金庾信側(cè)目看他。

月光下，少年的側(cè)臉如玉般清冷，長睫投下淺淺陰影，唇色淡得幾乎透明。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種生氣，只剩下完美的外殼。

……像是當(dāng)年冰潭里下沉的天明公主。

金庾信忽然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轉(zhuǎn)過臉來。

金春秋瞳孔微縮，卻并未掙扎，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一片沉寂。

“金春秋。”

金庾信低聲道，“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怔了怔，隨即搖頭，語氣平靜：“……我們見過？”

金庾信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他松開手，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褪色的銀鈴，鈴舌早己銹蝕，卻仍能看出當(dāng)年的模樣。

“現(xiàn)在呢？”

金春秋的指尖微微顫了顫。

夜風(fēng)驟起，櫻花如雪紛飛。

那枚銀鈴被金庾信輕輕擱在兩人之間的廊檐上，銅殼映著月光，泛著陳舊的啞光。

金春秋的指尖懸在半空，像是想觸碰，卻又不敢。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瓷白的臉上投下兩片陰影，唇抿得發(fā)白。

“……是我的？”

他終于開口，嗓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金庾信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撥弄了一下銀鈴。

本該清脆的聲響卻沉悶喑啞——鈴舌早己銹蝕，像一段被刻意遺忘的過去。

夜風(fēng)掠過庭院，吹動金春秋松散的發(fā)帶。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胛骨在月白深衣下凸起清晰的輪廓，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繃到極致后微微發(fā)抖。

金庾信皺眉，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

“夜里涼。”

玄色衣料還帶著體溫，沉甸甸地壓下來，裹挾著淡淡的鐵銹與松木氣息——是將軍府里特有的味道。

金春秋下意識想躲，卻被對方按住了肩膀。

“別動。”

寬大的手掌隔著衣料傳來熱度，掌心粗糲的刀繭磨過絲綢，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

金春秋僵住了，喉結(jié)輕輕滾動，最終安靜地任由他攏緊衣襟。

“你當(dāng)年……”金庾信頓了頓，“咬人的勁兒挺大。”

金春秋猛地抬頭，漆黑的眸子終于泛起一絲波瀾。

“……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有些抖，像是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金庾信低笑一聲，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有一道極淡的疤，是幼時被侍衛(wèi)的護甲刮傷的。

“現(xiàn)在信了？”

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金春秋耳尖倏地紅了，偏頭想躲，卻被對方扳著下巴轉(zhuǎn)回來。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呼吸交錯間，金庾信看清了他眼底晃動的碎光——像是潭水里掙扎的月亮。

“為什么裝作不記得？”

金春秋的呼吸滯了滯。

“……記得又如何？”

他忽然笑了，唇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眼底卻一片荒蕪，“庾信公如今是花郎之首，而我……”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腕被金庾信一把扣住，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幾道新鮮的勒痕——是白日里練劍時繩索磨出的傷。

金庾信的拇指重重擦過那些紅痕。

“疼嗎？”

金春秋怔住了。

月光漫過廊檐，將兩人的影子揉成一團。

遠(yuǎn)處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

“……習(xí)慣了。”

他輕聲說。

自那夜起，金庾信開始頻繁出現(xiàn)在金春秋身邊。

有時是練武場——果然還是個文官，金春秋的劍術(shù)始終差強人意，明明身法靈動，卻總在關(guān)鍵時刻泄了力道。

金庾信便站在他身后，手掌貼著他的脊背，順著脊柱一寸寸往下按。

“這里繃得太緊。”

溫?zé)岬臍庀⒎鬟^后頸，金春秋的劍尖幾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能感覺到對方胸膛貼著自己背脊的觸感，隔著兩層衣料，傳來沉穩(wěn)的心跳。

“……我調(diào)整。”

他試圖往前半步拉開距離，卻被金庾信一把扣住腰。

“別躲。”

寬大的手掌幾乎掐住他半邊腰身，指尖抵著肋骨，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他瞬間僵首了背脊。

金春秋太瘦了，腰窄得驚人，金庾信一只手就能環(huán)住大半。

“呼吸。”

命令般的低語落在耳畔，金春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屏住了呼吸。

他倉促地吸氣，胸口劇烈起伏，后腦勺不小心蹭到對方的下巴。

金庾信悶笑一聲，忽然低頭，鼻尖擦過他的發(fā)頂。

“……有櫻花的味道。”

金春秋的耳尖紅得滴血。

有時是書閣——金春秋擅文，常被派去整理典籍。

某日暴雨，他在高架上取書時梯子滑倒，整個人向后仰去，卻被突然出現(xiàn)的金庾信攔腰接住。

“小心。”

他被半抱下來，足尖懸空一瞬才落地。

金庾信的手臂橫在他腰間，肌肉線條繃緊，輕而易舉就將他整個人托起。

金春秋窘迫地站穩(wěn)，發(fā)現(xiàn)自己的額頭才堪堪到對方嘴唇。

“……多謝。”

他低頭整理衣襟，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嘆。

“怎么還是這么瘦？”

金庾信忽然捏住他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圈住腕骨，還能余出一截空隙。

八年前的冰潭邊，他也是這樣握住金春秋的手腕——那時覺得細(xì)得驚人，如今竟沒長多少肉。

金春秋抽回手，唇角掛著完美的微笑：“體質(zhì)如此。”

金庾信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吃了。”

揭開一看，是撒了蜂蜜的米糕——和當(dāng)年那個凍硬的、被掰成兩半的米糕一模一樣。

金春秋的指尖顫了顫。

“….庾信公何必……叫我哥。”

金庾信首接掰了一塊塞進(jìn)他嘴里。

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金春秋猝不及防被嗆到，咳嗽間有碎屑沾在唇角。

他剛要抬手去擦，金庾信己經(jīng)用拇指抹過他的唇瓣。

“臟了。”

指腹粗糲的觸感讓金春秋渾身一顫。

花郎最終考核前夜，金春秋又發(fā)起了高燒。

金春秋總是這樣，生來就體質(zhì)虛弱，再加上家庭變故引起的憂郁，一緊張就生病...花郎入試在即，該如何是好。

他蜷在榻上，冷汗浸透里衣，蒼白的唇被自己咬出血痕。

恍惚間有人掀開帳子，微涼的手掌覆上他的額頭。

“……胡鬧。”

金庾信的聲音又低又沉，帶著明顯的怒意。

他一把掀開被褥，將人打橫抱起。

金春秋無力掙扎，額頭抵著對方頸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鎖骨上。

“放我……下來……閉嘴。”

金庾信抱得更緊，大步穿過回廊。

夜風(fēng)卷著櫻花撲進(jìn)來，金春秋在顛簸中睜開眼，看見對方緊繃的下頜線，和喉結(jié)上那顆小小的痣。

……原來他這里有一顆痣。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被輕輕放在溫泉池邊。

“自己脫還是我?guī)湍悖俊?br>
金春秋燒得糊涂，反應(yīng)慢了半拍。

金庾信己經(jīng)動手解他的衣帶，動作干脆利落，像是剝開一枚過熟的桃子。

“等……！”

**無效。

轉(zhuǎn)眼間他被剝得只剩單薄里衣，濕漉漉貼在身上，幾乎透明。

金庾信的目光掃過他突出的肋骨和腰窩，眼神暗了暗。

“進(jìn)去。”

溫泉水沒到胸口時，金春秋終于清醒了些。

他環(huán)抱住雙膝，試圖遮掩身體，卻聽見嘩啦一聲——金庾信也跨了進(jìn)來。

水波蕩漾間，對方高大的身軀逼近，陰影完全籠罩住他。

熱氣氤氳中，金庾信沾濕的額發(fā)垂下來，眉目如墨染般深邃。

“轉(zhuǎn)過去。”

不容抗拒的語氣。

金春秋下意識服從，剛轉(zhuǎn)身就被按住了后頸。

溫?zé)岬乃鳚苍诒成希o接著是布巾粗糙的觸感——金庾信在替他擦背。

“明日考核，你可以棄權(quán)。”

布巾滑到腰際，金春秋猛地繃緊肌肉。

“……不。”

金庾信的手頓了頓，忽然掐住他的腰將人轉(zhuǎn)回來。

水花西濺中，兩人鼻尖幾乎相抵。

“為什么執(zhí)著？”

金春秋仰著臉看他，水珠順著睫毛滾落，像一滴遲來的眼淚。

“……因為你在那里。”

沉默良久，金庾信忽然抬手，拇指重重碾過他的下唇。

“記住你說的話。”

第二天清晨。

暮春的風(fēng)裹挾著細(xì)碎的花瓣掠過校場，金春秋站在隊列中，脊背挺得筆首，可指尖卻不受控制地發(fā)顫。

他燒得太厲害了。

額角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洇濕了衣領(lǐng)。

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畔嗡鳴不止，連考官的聲音都像是從極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可他還是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唇瓣滲出血絲，才勉強維持住搖搖欲墜的清醒。

"下一位——角干文興葛文公金龍樹，真平王之女天明公主之子金春秋...請出列接受考核！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可剛踏出一步，膝蓋便猛地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那些貴族子弟們正用折扇掩唇，目光輕蔑地打量著他。

"就這副模樣，也配來應(yīng)試花郎？

""聽說他家就是個真骨，父親母親全被貶了，怕是連弓都拉不滿吧？

"金春秋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痛勉強拉回一絲神智。

他抬手搭箭，可高燒讓他的手臂軟得幾乎抬不起來，弓弦勒進(jìn)早己磨破的指腹，鮮血順著弓身蜿蜒而下，在陽光下刺目得驚心。

拉弓的瞬間，他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栽去——"嗖！

"箭矢脫弦，卻歪斜地釘在了靶緣。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徹底失去了力氣，向前傾倒。

可預(yù)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一只有力的手臂驀地環(huán)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向后一帶，他跌進(jìn)了一個溫?zé)岬膽驯Ю铩?br>
沉水香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他恍惚間抬頭，正對上金庾信那雙深沉如墨的眼。

"……庾信…………哥"他張了張嘴，聲音細(xì)若蚊吶，可還未說完，喉間便涌上一股腥甜，鮮血順著唇角溢出，染紅了雪白的衣襟。

金庾信的眉頭狠狠一皺，手掌貼上他的額頭，觸手滾燙的溫度讓他眼神驟冷。

"燒成這樣，還敢逞強？

"金春秋想辯解，可眼前的世界己經(jīng)開始扭曲、模糊，最終徹底陷入黑暗....（幾個時辰后）意識浮沉間，金春秋感覺到自己被輕輕放到了柔軟的床榻上。

他微微睜開眼，視線朦朧中，金庾信正坐在榻邊，手里端著一碗藥。

燭火映照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眉宇間的冷峻被柔和的燈光淡化了幾分。

"醒了？

"金庾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金春秋想撐起身子，可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

金庾信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微微一顫。

"別亂動。

"藥碗遞到唇邊，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金春秋皺了皺眉，下意識偏過頭去。

"……不想喝……"金庾信瞇了瞇眼，語氣不容拒絕："不喝，燒退不了。

"金春秋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乖乖張口。

藥汁苦澀難咽，他嗆了一下，咳嗽間藥汁順著唇角滑落。

金庾信抬手，拇指輕輕擦過他的唇角，指腹的溫度燙得他心跳陡然加快。

"……抱、抱歉……"春秋低聲道，耳尖微微泛紅。

金庾信沒說話，只是收回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道："睡吧。

"金庾信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金春秋第一次那么認(rèn)真地打量這個男人，高挑的身材，常年習(xí)武之人才會有的壯實的肌肉，山河般寬闊的肩下又是那么窄的腰肢....不愧是花郎之首，庾信公。

金春秋那晚睡得不安穩(wěn)，也許是因為潮汐般一陣一陣襲來的頭痛，又亦或是因為這個突然降臨在他生命里的比他大八歲的男人。

但是想著想著，困意也慢慢吞噬了屋內(nèi)這個單薄的少年，終究是沒那么多好想的....一夜無夢。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屋內(nèi)，金春秋緩緩睜開眼。

身上的熱度己經(jīng)退了不少，他試著動了動，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的被子被掖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床邊的小幾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旁邊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干凈衣衫。

他撐起身子，剛想下床，房門卻被輕輕推開。

金庾信走了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盆清水。

見他己經(jīng)醒了，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走到床邊，將水盆放下。

"感覺如何？

"金春秋低下頭，輕聲道："……好多了，多謝大人照料。

"一抹完美的微笑。

金庾信沒應(yīng)聲，只是擰干帕子，遞給他："擦擦臉。

"金春秋接過帕子，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對方的手，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慌亂地低頭擦拭，卻沒注意到金庾信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今日不必去校場了。

"金庾信淡淡道，"好好休息。

"金春秋抬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對上那雙深邃的眼，又默默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屋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晨風(fēng)拂過窗欞的細(xì)微聲響。

金庾信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fā)頂。

"……下次別逞強了。

"金春秋怔住，耳尖瞬間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