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北望心情復雜地回到教室，手中還攥著一張空白的答題卡。

她坐在座位上重新攤開那張被胡亂塞在抽屜里的英語試卷，同桌湊過來看到，頗有些驚奇:“你咋又重新寫這張卷子？”

在她記憶里，自己這位同桌似乎對學習一首是一種若即若離的態度，上課會聽作業也會寫，只是**成績總是處在班級下游。

不過她性格很好，所以同桌也愿意和她聊天。

葉北望聽見同桌的聲音，笑著說:“給英語老師當賠禮呢?！?br>
同桌點點頭，又有些擔憂:“不會的可以問我?！?br>
葉北望想了想她同桌碰不到及格線的英語水平，還是感激地表示自己會的。

聽力先跳過吧。

葉北望看著試卷，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她想起陳老師對自己說的話，不由在心里笑了笑，這不加掩飾的善意，令她真不知要如何接受了。

正好是一節自修課，寫完除作文部分的其它小題己經綽綽有余，葉北望涂完答題卡，帶著試卷去到了辦公室。

“老師，我來了?！?br>
她推開半掩著的門，陳老師坐在角落里的工位上，長發散落在肩頭，正埋頭給作文打分。

葉北望把答題卡遞過去，她的心臟仿佛被密密麻麻的螞蟻啃食，讓她幾乎忍不住想伸手去按住她的心臟讓它別再躁動。

她深呼吸，等待著屬于自己的審判。

到底還是學生，看著自己的答卷被批改，還是會緊張的。

她平時有在記單詞，只是太久沒認真寫過卷子，心里實在沒底。

周圍的一切忽然都變得讓她很在意，扎成小辮的頭發變得有些刺撓，刺得她不得不伸出手撥開卡在衣領中的幾縷碎發。

這時候，女人開口說話了:“你先回去吧，下節是不是還有課？”

她愣了愣，才回答道:“不用，今天上午兩節自修?！?br>
陳老師看她一眼，讓她把隔壁的凳子搬來坐下。

她有些忐忑，這是要和她長談嗎。

不過她還是照做了。

葉北望局促不安地把手搭在膝蓋上，盯著電腦上的改卷進度。

進度條跳到最后，葉北望感覺自己回到了中考出分的那個下午。

不安的，期待的。

陳老師看她這樣，從桌角摸過一顆糖:“別緊張，我就簡單給你過一遍錯題?！?br>
葉北望把糖含在嘴里，卻在看到成績時沒忍住一下把它嚼碎了。

“真的假的？

!”她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自己居然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嗯……閱讀只錯了兩個，別的小題該拿的分都拿到了?！?br>
陳老師***鼠標，笑瞇瞇地看著葉北望，“北望啊，你真聰明呢?！?br>
糖果終于完全化開在口腔里，后調泛著些許酸澀。

葉北望的唇角也染上笑意，她指指答題卡:“那您給我講講錯題吧?！?br>
“這里應該要……”……于是葉北望的學習生活又開始重新步入正軌，她開始重視每一次**，問所有無法自己解決的難題，追求力所能及的成績。

她其實是個很好勝的人，游戲也好，**也罷，總是要爭第一。

剛開始放棄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而現在重新開始的原因也很簡單，只是因為有人給了她鼓勵。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她先給陳老師打去了電話:“老師，成績出來了。

謝謝您?！?br>
電話對面傳來女人的輕笑:“恭喜你呀，北望?！?br>
“我會年年來看您的?！?br>
她篤定地說。

“那我就每年都等著你來看我啦?！?br>
……然而，葉北望沒能實現她的承諾。

她的大學離家鄉很遠，她的家鄉，己經沒有了她的落腳之地。

她的父母倒是信守承諾，一首沒有來找她，只在高考結束那一天晚上，給葉北望發去了一張離婚通知書的圖片。

葉北望依然記得她和陳老師分別的場景，她混在人流里，遠遠看著向她揮手的陳老師，低頭抹掉了自己的眼淚。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居然是她們的最后一面。

喪尸危機爆發的那個夜晚，葉北望剛整理好實驗室的儀器，準備回到寢室去，卻聽見學校的廣播聲，要求學生們待在室內，千萬別出去。

她趕緊打開手機，新聞頭條上的“喪尸”兩個字被標紅，群聊里的消息刷的飛快。

她點進其中一個視頻，短暫加載后，視頻的內容跳了出來:一個人形生物飛快撲向坐在路邊的一個人，咬下了他臉上的一塊肉，那個人的臉立馬被腐蝕，連骨架都變得清晰可見。

只是這應該死了的人，卻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又重新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西處張望著。

最后，“他”轉向了拍攝視頻的人。

視頻黑屏了。

寂靜的實驗室里，只有葉北望一人如鼓的心跳聲。

她的手顫抖著，準備給陳老師打電話。

然而想到了什么，她最終選擇了發短信:陳老師，你還好嗎？

一定要待在自己家里，千萬不要出去啊!出乎意料的，她很快收到了回復，是一條八秒的語音，混合著奔跑和喘息的聲音。

葉北望的心被提了起來，下一條語音很長，她連忙點開，卻聽見了女人的嘆息:“唉……我實在跑不動了。

我剛剛在帶班晚自習，不知道喪尸是怎么進入學校的，我們這邊己經淪陷了，你不要回來。

你一個人要好好的，知道嗎。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后面的語音里，摻雜著細小的咀嚼聲，還有一**的空白，大概是聲音的主人沒法再松開錄音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