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好久不見章
四等分的戀愛法則
十一月深秋。
寒風(fēng)肆虐，冷空氣里微微帶上了懷舊的味道。
黎海妍下飛機時，己經(jīng)是傍晚七點。
雨水順著機場玻璃幕墻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城市燈火。
機場玻璃映出黎海妍拉行李箱的倒影。
她一個人費力地拉著三十多公斤重的行李箱，在出站口的熙攘人群中迷茫了片刻，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中的柏靜。
"黎海妍！
你是蝸牛嗎？
走這么慢！
"柏靜站在人群最前面，茶色卷發(fā)垂在肩頭，香奈兒的珍珠耳環(huán)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抱著手臂，紅唇微微翹著，一副"我才不是特意來接你"的表情，但腳尖卻誠實地往黎海妍的方向挪了半步。
"你怎么還是這么毛毛躁躁的？
"柏靜伸手捏了捏黎海妍的臉，指尖沾到雨水，嫌棄地"嘖"了一聲，"都淋濕了，感冒了可別傳染給我。
"黎海妍笑嘻嘻地湊近："那你把外套借我穿？
""想得美！
"柏靜瞪她，卻還是把手里拿著的羊絨披肩丟了過去，"弄臟了你就死定了。
"陰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默默接過黎海妍的行李箱。
周翊站在柏靜身后半步，黑色長風(fēng)衣襯得膚色冷白，眉眼低垂，像是融在**里的影子。
可當(dāng)柏靜轉(zhuǎn)頭時，他的目光卻像被點燃的炭火，灼熱得幾乎要燒穿空氣。
"傘。
"他低聲說，遞過來一把黑傘。
柏靜瞥了他一眼，輕哼："你也淋濕了。
"周翊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把傘往她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卻被雨水淋濕了一片。
三人坐上停在停車場的保時捷，張揚的顏色一路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側(cè)目。
死亡芭比粉，很好，這很柏靜。
黎海妍暗暗腹誹。
車駛過老城區(qū)時，黎海妍趴在車窗上，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那家火鍋店還在！
我們高中常去的！
"柏靜從后視鏡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某人出國前哭得稀里嘩啦，說什么再也吃不到這么好吃的火鍋了，結(jié)果現(xiàn)在回來第一件事還是惦記這個。
""因為真的很好吃嘛！
"黎海妍轉(zhuǎn)頭，眼睛亮晶晶的，"過幾天我們?nèi)コ裕?br>
"柏靜無語地搖頭：“饞鬼。”
柏靜從前座轉(zhuǎn)身，腕間卡地亞手鐲叮當(dāng)作響。
"你這次回來，告訴林嘉仁了嗎？
"柏靜忽然問，車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秒。
黎海妍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披肩的流蘇："……嗯，我沒說。
"柏靜斜睨她一眼："慫貨。”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所以…你知道了嗎…那些？”
黎海妍沉默著點了點頭。
手指劃過家族群里一個女孩子的照片，對方抱著一只血統(tǒng)純良的緬因貓，對著鏡頭笑得明媚又張揚。
這是家里擬定的，他的未婚妻。
黎海妍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新建商場，思緒漸漸放空。
上一次在這里***，那個人…到底有沒有來呢她確信自己聽到了那個熟悉而又讓她心顫的低沉嗓音。
可是當(dāng)時登機口太擁擠，她甚至沒能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就被熙攘的人群推著往前。
如果你來了，為什么，為什么不愿意讓我知道？
黎海妍心煩意亂，努力回憶起三年前的那個傍晚，塵封的記憶突然被打開，回憶中的畫面就像舊電影，遙遠又模糊，帶著青澀和難以言說的少女心事。
原來時間己經(jīng)過了那么久。
她一陣恍惚。
久到就連那聲熟悉的聲音，在歲月長河中，輕得像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黎海妍暗暗自嘲，真是越活越不清醒了，明明逃到國外就是當(dāng)初自己決定的，卻還是要糾結(jié)不清。
或許時間會沖散一切吧，她淡淡地想。
那個人，或許他也有了新的朋友，新的愛人，新的生活。
他們都太年輕，他們都低估了時間的力量。
可是一輩子那么長，長到曾經(jīng)那么銘心刻骨的感情，也會在歲月中褪色。
人的一生又有幾個三年呢。
她不怨他。
或許午夜夢回之時，他也會驚覺，那場遲來的心動，不過是年少輕狂的幻痛罷了，而他們也不過是彼此青春的過客。
等一切回到正軌，等他們都把過往放下，哪怕沒有血緣，他們也會是最親密的一家人。
他還會是她最好的哥哥。
也只會是哥哥。
黎海妍閉上眼假裝休憩，藏住眼眶中打轉(zhuǎn)的淚光。
明明和自己說好了的，明明說好了做兄妹，明明說好了不要再喜歡他。
可是為什么她還是那么難過。
雨刷在擋風(fēng)玻璃上劃出急促的弧線。
黎海妍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座城市似乎變了，又似乎什么都沒變。
車子駛?cè)胧煜さ慕謪^(qū)，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柏靜把車停在她家旁邊，指了指不遠處的林家別墅："喏，燈還亮著，他應(yīng)該在家。
"黎海妍深吸一口氣，勉強地笑了笑："靜靜你真好，謝謝你送我回家""少來這套，"柏靜把行李箱遞給她，眨了眨眼，"明天來我家吃飯，你放心周翊下廚，我保證毒不死你。
"黎海妍笑著點頭，拖著行李箱走向林家大門。
雨水打濕了她的發(fā)梢，她站在門前，指尖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二樓窗口透出的暖黃燈光穿透雨幕，在她睫毛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
那扇飄窗后曾經(jīng)是她的書房，林嘉仁總在深夜假裝不經(jīng)意地"路過"，放下一杯溫牛奶。
明明只是出國了三年，但再次看到這扇雕花鏤空大門卻恍如隔世。
從她八歲時被接進這扇大門，到二十一歲提著行李箱遠走異國，這扇門見證了她的青春，也銘刻著那些埋藏著的往事"再不進門就要凍死了。
"黎海妍小聲對自己說，卻在按下門鈴后突然意識到她回國的消息還沒有告訴林嘉仁。
黎海妍慌張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門鈴響起的瞬間，林嘉仁正在拆一盒茉莉香薰，手指一顫，包裝紙“刺啦”裂開一道口子。
——這個時間，不該有人來。
他放下香薰，走到玄關(guān)時，無意瞥見鏡中的自己：襯衫皺巴巴的，頭發(fā)也亂，眼下還有熬夜后的淡青。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濕漉漉的黎海妍站在臺階上，發(fā)梢滴著水，旁邊是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雨聲填補了沉默。
林嘉仁的指節(jié)扣在門框上，用力到發(fā)白。
他應(yīng)該說什么？
“好久不見”？
“你怎么回來了？”
還是——可是他此刻卻像是啞了聲一般，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從她滴水的發(fā)尾移到沾著泥點的褲腳，喉結(jié)滾動三次才發(fā)出聲音："你回來了。
"不是疑問句。
黎海妍看見他另一只垂在身側(cè)的手在微微發(fā)抖，像三年前他們的戀情被林父林母發(fā)現(xiàn)，她失魂落魄時，那只想觸碰又縮回的手。
"嗯。
"她低頭盯著地，"柏靜去接的我。
"林嘉仁的眸色暗了暗，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進來吧。
"黎海妍站在玄關(guān)，水珠從她外套下擺滴在林家嶄新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拖鞋..."林嘉仁轉(zhuǎn)身去鞋柜，指尖掠過一排未拆封的男士拖鞋，最終取出唯一一雙淺粉色絨面的——三年前她常穿的那雙。
黎海妍盯著拖鞋邊緣起球的小絨球，喉嚨發(fā)緊："你還留著啊。
""家政阿姨忘了扔。
"他答得太快，像早準(zhǔn)備好的臺詞。
客廳里，落地?zé)敉断聢A錐形的光。
黎海妍坐在沙發(fā)最邊緣，膝蓋并攏，雙手捧著茶杯。
茶是剛泡的，白霧裊裊上升，在她和他之間隔出一層薄紗。
“這些年”林嘉仁沉默了片刻“你去了哪里？”
黎海妍久久地沉默著。
“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
"**怎么樣？
"林嘉仁用干澀的聲音問。
"陽光挺充足的。
"她摩挲著杯沿，"我都曬黑了。
"沉默又漫上來。
"你...""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林嘉仁端起茶壺給她續(xù)杯，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爸媽呢？”
“去夏威夷度假了”林嘉仁的目光在她臉上游離，曾經(jīng)溫暖清雋的淺瞳中帶著幽深的暗涌，讓她有些不適。
"我上樓去找點舊東西"黎海妍突兀地說。
"隨你。
"二樓走廊的壁燈壞了三盞，黎海妍摸著黑數(shù)房門。
當(dāng)她推開門——月光灑滿一室，她的睡衣平整地鋪在床上，玻璃罐里積了灰的千紙鶴串依然掛在窗邊，飄窗上她種的多肉植物又長高了幾寸。
她的桌上甚至還留著一朵三年前柏靜送她的鳶尾，己經(jīng)變成了干花，一觸即碎。
一切布景都和她離開這個家時一模一樣，歲月在她的房間仿佛停止了流逝。
黎海妍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過去的三年就像一場夢，她仿佛還是那個天天跟在林嘉仁身后喊哥哥的小女孩。
房間里的每一寸，都刻著她和林嘉仁的回憶。
——八歲那年，她剛被林家收養(yǎng)。
小小的黎海妍抱著書包站在房間中央，怯生生地不敢亂動。
林嘉仁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盞星星夜燈，插上電源后，整個天花板都映出細碎的星光。
“怕黑的話，這個給你。”
那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十六歲，她第一次收到情書。
林嘉仁站在她書桌前，面無表情地把那封信扔進垃圾桶：“高中生談什么戀愛？”
她氣得三天沒理他，首到第西天，她發(fā)現(xiàn)書包里多了一盒巧克力，底下壓著他的字條：“至少等考上大學(xué)。”
——十八歲生日，他送她一條手鏈。
銀色的鏈子上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和她十歲那年的夜燈一樣。
“以后不管去哪兒，都戴著它。”
她沒問為什么，只是乖乖點頭。
而現(xiàn)在，那條手鏈早己被她鎖在紐約公寓的抽屜深處，再沒碰過。
——二十歲，他們在琴房接吻。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總是冷靜自持的林嘉仁，也會有失控的時候。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fā)，呼吸灼熱地落在她耳邊：“黎海妍，我喜歡你，不是對妹妹的那種。”
——二十一歲，她偷偷離開的前一晚。
房間里沒開燈，她蜷縮在床上哭，而他站在門外，指節(jié)抵著門板，最終卻只是在她門前放了一杯牛奶。
黎海妍緩緩蹲下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床頭柜上，那個星星夜燈依然在，只是落了一層薄灰。
她伸手按下開關(guān)，星光溫柔地灑滿整個房間，和三歲那年一模一樣。
暖黃的光從燈罩里透出來，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溫柔的影子。
黎海妍看著溫暖的光亮，突然想起高中時，她總愛趴在那個窗臺上寫作業(yè)，而林嘉仁會在旁邊安靜地看書，偶爾伸手揉揉她的頭發(fā)。
月光偏移，照亮床頭柜上的相框——十七歲的黎海妍踮腳給林嘉仁戴生日帽，他彎著眼看向鏡頭。
而現(xiàn)在，他們之間隔著三年時光，像隔著一杯冷透的隔夜茶。
黎海妍站在房間中央，手里拿著一個空紙箱，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承載了她整個青春的地方。
該帶走的，其實并不多。
她打開衣柜，指尖劃過那些疊放整齊的衣服。
有些己經(jīng)舊了，袖口微微泛白，卻依然被保存得很好。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拿了幾件常穿的，剩下的……就留在這里吧。
紙箱漸漸被填滿，而房間卻仿佛空了許多。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本相冊上——那是她和林嘉仁從小到大的合照。
她伸手取下，翻到最后一頁，指尖輕輕撫過那張大一時在櫻花樹下的照片。
那時的他們，笑得那么自然。
她合上相冊，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把它放進紙箱。
床頭的星星夜燈依然亮著，她伸手關(guān)掉，房間瞬間暗了幾分。
她頓了頓，還是把它放進了紙箱。
至少這個，她想留著。
抽屜里還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高中時的筆記本、幾張褪色的電影票、一枚己經(jīng)干枯的茉莉書簽。
她翻到最底層，指尖觸到一個硬質(zhì)的信封。
——是那封她沒帶走的信。
三年前，她匆匆離開時，這封信被她塞在抽屜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看到。
而現(xiàn)在，信封依然完好，只是邊緣微微泛黃。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沒有打開，而是把它輕輕放進了紙箱。
——有些話，或許永遠不必再讀。
最后，她抱起紙箱，輕輕關(guān)上了房門。
走廊盡頭，林嘉仁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
黎海妍垂頭看著地板"我去住酒店。
"林嘉仁突然上前抓住她手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妍妍。
"她僵在原地，聽見他聲音低啞："…為什么？
"黎海妍心一顫，卻穩(wěn)住了心神，她慢慢掙脫開林嘉仁的手，漫不經(jīng)心地笑笑。
“這不是我的家好久不見——哥哥。”
寒風(fēng)肆虐，冷空氣里微微帶上了懷舊的味道。
黎海妍下飛機時，己經(jīng)是傍晚七點。
雨水順著機場玻璃幕墻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城市燈火。
機場玻璃映出黎海妍拉行李箱的倒影。
她一個人費力地拉著三十多公斤重的行李箱，在出站口的熙攘人群中迷茫了片刻，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中的柏靜。
"黎海妍！
你是蝸牛嗎？
走這么慢！
"柏靜站在人群最前面，茶色卷發(fā)垂在肩頭，香奈兒的珍珠耳環(huán)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抱著手臂，紅唇微微翹著，一副"我才不是特意來接你"的表情，但腳尖卻誠實地往黎海妍的方向挪了半步。
"你怎么還是這么毛毛躁躁的？
"柏靜伸手捏了捏黎海妍的臉，指尖沾到雨水，嫌棄地"嘖"了一聲，"都淋濕了，感冒了可別傳染給我。
"黎海妍笑嘻嘻地湊近："那你把外套借我穿？
""想得美！
"柏靜瞪她，卻還是把手里拿著的羊絨披肩丟了過去，"弄臟了你就死定了。
"陰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默默接過黎海妍的行李箱。
周翊站在柏靜身后半步，黑色長風(fēng)衣襯得膚色冷白，眉眼低垂，像是融在**里的影子。
可當(dāng)柏靜轉(zhuǎn)頭時，他的目光卻像被點燃的炭火，灼熱得幾乎要燒穿空氣。
"傘。
"他低聲說，遞過來一把黑傘。
柏靜瞥了他一眼，輕哼："你也淋濕了。
"周翊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把傘往她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卻被雨水淋濕了一片。
三人坐上停在停車場的保時捷，張揚的顏色一路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側(cè)目。
死亡芭比粉，很好，這很柏靜。
黎海妍暗暗腹誹。
車駛過老城區(qū)時，黎海妍趴在車窗上，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那家火鍋店還在！
我們高中常去的！
"柏靜從后視鏡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某人出國前哭得稀里嘩啦，說什么再也吃不到這么好吃的火鍋了，結(jié)果現(xiàn)在回來第一件事還是惦記這個。
""因為真的很好吃嘛！
"黎海妍轉(zhuǎn)頭，眼睛亮晶晶的，"過幾天我們?nèi)コ裕?br>
"柏靜無語地搖頭：“饞鬼。”
柏靜從前座轉(zhuǎn)身，腕間卡地亞手鐲叮當(dāng)作響。
"你這次回來，告訴林嘉仁了嗎？
"柏靜忽然問，車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秒。
黎海妍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披肩的流蘇："……嗯，我沒說。
"柏靜斜睨她一眼："慫貨。”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所以…你知道了嗎…那些？”
黎海妍沉默著點了點頭。
手指劃過家族群里一個女孩子的照片，對方抱著一只血統(tǒng)純良的緬因貓，對著鏡頭笑得明媚又張揚。
這是家里擬定的，他的未婚妻。
黎海妍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新建商場，思緒漸漸放空。
上一次在這里***，那個人…到底有沒有來呢她確信自己聽到了那個熟悉而又讓她心顫的低沉嗓音。
可是當(dāng)時登機口太擁擠，她甚至沒能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就被熙攘的人群推著往前。
如果你來了，為什么，為什么不愿意讓我知道？
黎海妍心煩意亂，努力回憶起三年前的那個傍晚，塵封的記憶突然被打開，回憶中的畫面就像舊電影，遙遠又模糊，帶著青澀和難以言說的少女心事。
原來時間己經(jīng)過了那么久。
她一陣恍惚。
久到就連那聲熟悉的聲音，在歲月長河中，輕得像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黎海妍暗暗自嘲，真是越活越不清醒了，明明逃到國外就是當(dāng)初自己決定的，卻還是要糾結(jié)不清。
或許時間會沖散一切吧，她淡淡地想。
那個人，或許他也有了新的朋友，新的愛人，新的生活。
他們都太年輕，他們都低估了時間的力量。
可是一輩子那么長，長到曾經(jīng)那么銘心刻骨的感情，也會在歲月中褪色。
人的一生又有幾個三年呢。
她不怨他。
或許午夜夢回之時，他也會驚覺，那場遲來的心動，不過是年少輕狂的幻痛罷了，而他們也不過是彼此青春的過客。
等一切回到正軌，等他們都把過往放下，哪怕沒有血緣，他們也會是最親密的一家人。
他還會是她最好的哥哥。
也只會是哥哥。
黎海妍閉上眼假裝休憩，藏住眼眶中打轉(zhuǎn)的淚光。
明明和自己說好了的，明明說好了做兄妹，明明說好了不要再喜歡他。
可是為什么她還是那么難過。
雨刷在擋風(fēng)玻璃上劃出急促的弧線。
黎海妍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座城市似乎變了，又似乎什么都沒變。
車子駛?cè)胧煜さ慕謪^(qū)，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柏靜把車停在她家旁邊，指了指不遠處的林家別墅："喏，燈還亮著，他應(yīng)該在家。
"黎海妍深吸一口氣，勉強地笑了笑："靜靜你真好，謝謝你送我回家""少來這套，"柏靜把行李箱遞給她，眨了眨眼，"明天來我家吃飯，你放心周翊下廚，我保證毒不死你。
"黎海妍笑著點頭，拖著行李箱走向林家大門。
雨水打濕了她的發(fā)梢，她站在門前，指尖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二樓窗口透出的暖黃燈光穿透雨幕，在她睫毛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
那扇飄窗后曾經(jīng)是她的書房，林嘉仁總在深夜假裝不經(jīng)意地"路過"，放下一杯溫牛奶。
明明只是出國了三年，但再次看到這扇雕花鏤空大門卻恍如隔世。
從她八歲時被接進這扇大門，到二十一歲提著行李箱遠走異國，這扇門見證了她的青春，也銘刻著那些埋藏著的往事"再不進門就要凍死了。
"黎海妍小聲對自己說，卻在按下門鈴后突然意識到她回國的消息還沒有告訴林嘉仁。
黎海妍慌張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門鈴響起的瞬間，林嘉仁正在拆一盒茉莉香薰，手指一顫，包裝紙“刺啦”裂開一道口子。
——這個時間，不該有人來。
他放下香薰，走到玄關(guān)時，無意瞥見鏡中的自己：襯衫皺巴巴的，頭發(fā)也亂，眼下還有熬夜后的淡青。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濕漉漉的黎海妍站在臺階上，發(fā)梢滴著水，旁邊是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雨聲填補了沉默。
林嘉仁的指節(jié)扣在門框上，用力到發(fā)白。
他應(yīng)該說什么？
“好久不見”？
“你怎么回來了？”
還是——可是他此刻卻像是啞了聲一般，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從她滴水的發(fā)尾移到沾著泥點的褲腳，喉結(jié)滾動三次才發(fā)出聲音："你回來了。
"不是疑問句。
黎海妍看見他另一只垂在身側(cè)的手在微微發(fā)抖，像三年前他們的戀情被林父林母發(fā)現(xiàn)，她失魂落魄時，那只想觸碰又縮回的手。
"嗯。
"她低頭盯著地，"柏靜去接的我。
"林嘉仁的眸色暗了暗，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進來吧。
"黎海妍站在玄關(guān)，水珠從她外套下擺滴在林家嶄新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拖鞋..."林嘉仁轉(zhuǎn)身去鞋柜，指尖掠過一排未拆封的男士拖鞋，最終取出唯一一雙淺粉色絨面的——三年前她常穿的那雙。
黎海妍盯著拖鞋邊緣起球的小絨球，喉嚨發(fā)緊："你還留著啊。
""家政阿姨忘了扔。
"他答得太快，像早準(zhǔn)備好的臺詞。
客廳里，落地?zé)敉断聢A錐形的光。
黎海妍坐在沙發(fā)最邊緣，膝蓋并攏，雙手捧著茶杯。
茶是剛泡的，白霧裊裊上升，在她和他之間隔出一層薄紗。
“這些年”林嘉仁沉默了片刻“你去了哪里？”
黎海妍久久地沉默著。
“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
"**怎么樣？
"林嘉仁用干澀的聲音問。
"陽光挺充足的。
"她摩挲著杯沿，"我都曬黑了。
"沉默又漫上來。
"你...""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林嘉仁端起茶壺給她續(xù)杯，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爸媽呢？”
“去夏威夷度假了”林嘉仁的目光在她臉上游離，曾經(jīng)溫暖清雋的淺瞳中帶著幽深的暗涌，讓她有些不適。
"我上樓去找點舊東西"黎海妍突兀地說。
"隨你。
"二樓走廊的壁燈壞了三盞，黎海妍摸著黑數(shù)房門。
當(dāng)她推開門——月光灑滿一室，她的睡衣平整地鋪在床上，玻璃罐里積了灰的千紙鶴串依然掛在窗邊，飄窗上她種的多肉植物又長高了幾寸。
她的桌上甚至還留著一朵三年前柏靜送她的鳶尾，己經(jīng)變成了干花，一觸即碎。
一切布景都和她離開這個家時一模一樣，歲月在她的房間仿佛停止了流逝。
黎海妍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過去的三年就像一場夢，她仿佛還是那個天天跟在林嘉仁身后喊哥哥的小女孩。
房間里的每一寸，都刻著她和林嘉仁的回憶。
——八歲那年，她剛被林家收養(yǎng)。
小小的黎海妍抱著書包站在房間中央，怯生生地不敢亂動。
林嘉仁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盞星星夜燈，插上電源后，整個天花板都映出細碎的星光。
“怕黑的話，這個給你。”
那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十六歲，她第一次收到情書。
林嘉仁站在她書桌前，面無表情地把那封信扔進垃圾桶：“高中生談什么戀愛？”
她氣得三天沒理他，首到第西天，她發(fā)現(xiàn)書包里多了一盒巧克力，底下壓著他的字條：“至少等考上大學(xué)。”
——十八歲生日，他送她一條手鏈。
銀色的鏈子上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和她十歲那年的夜燈一樣。
“以后不管去哪兒，都戴著它。”
她沒問為什么，只是乖乖點頭。
而現(xiàn)在，那條手鏈早己被她鎖在紐約公寓的抽屜深處，再沒碰過。
——二十歲，他們在琴房接吻。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總是冷靜自持的林嘉仁，也會有失控的時候。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fā)，呼吸灼熱地落在她耳邊：“黎海妍，我喜歡你，不是對妹妹的那種。”
——二十一歲，她偷偷離開的前一晚。
房間里沒開燈，她蜷縮在床上哭，而他站在門外，指節(jié)抵著門板，最終卻只是在她門前放了一杯牛奶。
黎海妍緩緩蹲下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床頭柜上，那個星星夜燈依然在，只是落了一層薄灰。
她伸手按下開關(guān)，星光溫柔地灑滿整個房間，和三歲那年一模一樣。
暖黃的光從燈罩里透出來，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溫柔的影子。
黎海妍看著溫暖的光亮，突然想起高中時，她總愛趴在那個窗臺上寫作業(yè)，而林嘉仁會在旁邊安靜地看書，偶爾伸手揉揉她的頭發(fā)。
月光偏移，照亮床頭柜上的相框——十七歲的黎海妍踮腳給林嘉仁戴生日帽，他彎著眼看向鏡頭。
而現(xiàn)在，他們之間隔著三年時光，像隔著一杯冷透的隔夜茶。
黎海妍站在房間中央，手里拿著一個空紙箱，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承載了她整個青春的地方。
該帶走的，其實并不多。
她打開衣柜，指尖劃過那些疊放整齊的衣服。
有些己經(jīng)舊了，袖口微微泛白，卻依然被保存得很好。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拿了幾件常穿的，剩下的……就留在這里吧。
紙箱漸漸被填滿，而房間卻仿佛空了許多。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本相冊上——那是她和林嘉仁從小到大的合照。
她伸手取下，翻到最后一頁，指尖輕輕撫過那張大一時在櫻花樹下的照片。
那時的他們，笑得那么自然。
她合上相冊，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把它放進紙箱。
床頭的星星夜燈依然亮著，她伸手關(guān)掉，房間瞬間暗了幾分。
她頓了頓，還是把它放進了紙箱。
至少這個，她想留著。
抽屜里還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高中時的筆記本、幾張褪色的電影票、一枚己經(jīng)干枯的茉莉書簽。
她翻到最底層，指尖觸到一個硬質(zhì)的信封。
——是那封她沒帶走的信。
三年前，她匆匆離開時，這封信被她塞在抽屜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看到。
而現(xiàn)在，信封依然完好，只是邊緣微微泛黃。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沒有打開，而是把它輕輕放進了紙箱。
——有些話，或許永遠不必再讀。
最后，她抱起紙箱，輕輕關(guān)上了房門。
走廊盡頭，林嘉仁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
黎海妍垂頭看著地板"我去住酒店。
"林嘉仁突然上前抓住她手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妍妍。
"她僵在原地，聽見他聲音低啞："…為什么？
"黎海妍心一顫，卻穩(wěn)住了心神，她慢慢掙脫開林嘉仁的手，漫不經(jīng)心地笑笑。
“這不是我的家好久不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