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的吆喝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小城的清晨。
“悅來客棧!
神仙豆腐!
三人拼團!
半價就吃!
貴人相助!
砍價更低!
走過路過!
莫要錯過!”
魔性**的**,在孩童清亮的嗓音和乞丐沙啞的聲線混合下,穿透薄霧,鉆進每一條街巷,每一扇窗戶。
“啥玩意兒?
神仙豆腐?”
“悅來客棧?
那破地方還沒塌?
“三人拼團半價?
真的假的?
“砍價?
找貴人?
聽著新鮮!
疑惑、好奇、占便宜的天性,驅使著第一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漢、精打細算的婦人、以及純粹被“神仙”二字吸引的半大孩子,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城西那家破敗的悅來客棧涌去。
林默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手心全是冷汗。
她強迫自己忽略角落里那個安靜坐著、存在感卻異常強烈的青衫書生,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上。
“鐵牛哥!
把桌子搬到門口!
柱子哥!
把盆端出來!
小心點!”
林默壓低聲音,刻意粗著嗓子指揮,動作麻利地擦拭著那張坑洼的桌子,努力讓它看起來不那么寒磣。
晶瑩剔透、翠**滴的“翡翠冰玉糕”被小心地盛放在一個豁了口的干凈陶盆里,置于桌上。
清晨的微光透過洞開的大門照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暈,瞬間抓住了所有涌到門口的人的目光。
“嘶……真漂亮!”
“這…這就是神仙豆腐?”
“看著是挺稀奇……”人群堵在門口,探頭探腦,議論紛紛,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林默知道,需要一把火。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小刀,切下薄薄的三小片“翡翠冰玉糕”,臉上堆起屬于“林默”的、帶著市儈熱情卻又有些緊張的笑容,對著人群大聲道:“各位街坊鄰居!
新店開張…呃,老店新開!
今日特惠!
‘翡翠冰玉糕’,神仙滋味,消暑解乏!
原價二十文一份!”
她指了指盆里,“現在!
三人成席,即可拼團!
每人只需十文!
就能嘗到這神仙滋味!
先到先得,今日限量一百份!
賣完即止!”
“十文?
三個人一起買,每人十文?”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胖大嬸眼睛一亮,嗓門洪亮,“那這一份不就是三十文?
比原價還貴十文?”
她顯然算得飛快。
人群一陣哄笑,帶著質疑。
林默心道不好,忘了古代人精著呢!
她急中生智,立刻拿起一塊刻好的“貴人牌”#002,聲音拔高,帶著煽動性:“大嬸問得好!
但您只知其一!
您看這牌子!”
她將木牌高高舉起:“這叫‘貴人牌’!
買了拼團豆腐,就能拿到一塊專屬的貴人牌!
您想更便宜?
行!
拿著您的牌子,找五位新朋友來店里幫您登記一下,做個見證!
您下次來買,這份神仙豆腐,就只收您五文!”
“五文?!”
人群炸了鍋!
從二十文到拼團十文,再到砍價后五文!
這落差太大了!
“找五個人來就行?
不用他們花錢?”
有人不信。
“對!
只要他們是第一次來咱們悅來客棧,愿意在冊子上簽個名,按個手印,證明是幫您這位‘貴人’來助力的就行!”
林默拍著旁邊一本空白冊子和一小盒劣質印泥(剛翻出來的),“幫您砍價的‘貴人’,下次自己買,也能減一文!”
占便宜+人情驅動+游戲化!
這套組合拳瞬間擊中了古代百姓的心坎!
“我!
我拼!”
胖大嬸第一個跳出來,一把拽住旁邊兩個看熱鬧的婦人,“張嫂子,李妹子!
咱們仨拼!
十文就十文,嘗嘗鮮!”
她生怕限量沒了。
柱子趕緊上前登記,收了三十文錢,將三片晶瑩的豆腐用洗凈的寬大樹葉托著遞給三人,同時遞上一塊刻著“#002”的貴人牌給胖大嬸:“嬸子,您的貴人牌收好!”
胖大嬸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冰涼滑嫩、帶著草木清香的奇特口感瞬間征服了她!
她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滿臉放光:“哎喲!
老天爺!
真…真是神仙滋味!
好吃!
太好吃了!”
這活廣告比什么都強!
人群瞬間沸騰了!
“給我也來一份!
我們仨拼!
“還有我!
我們這邊也湊齊了!
“別擠!
排隊!
排隊啊!”
小小的悅來客棧門口,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柱子手忙腳亂地收錢、登記、發牌、切豆腐。
鐵牛則被林默派去維持秩序,他那壯實的身板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銅錢叮叮當當落入一個破舊的木箱,聲音清脆又悅耳。
林默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放松,看著逐漸堆高的銅錢,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了!
第一步成了!
她眼角余光下意識地掃向角落。
蕭景炎依舊安靜地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長凳上,身姿挺拔,與周圍的喧囂混亂格格不入。
他溫潤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口火爆的場面,看著林默忙碌的身影,看著那盆不斷減少的“翡翠”,看著人們手中傳遞的“貴人牌”,以及柱子旁邊那本不斷被按上手印的登記冊。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近乎旁觀者的、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
仿佛眼前這瘋狂搶購的場景,只是一場有趣的市井百態圖。
只有當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塊屬于他的“#001”貴人牌時,眼底深處才掠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這“拼團砍價”之術,看似簡單粗暴,實則深諳人心操控之道。
以利誘之,以情驅之,以游戲化聚之……此等精妙算計,絕非尋常商賈能想。
這“少年”掌柜……越來越有趣了。
還有那“貴人牌”的編號……蕭景炎的指尖在粗糙的“#001”上劃過,溫潤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號?
巧合?
還是……“讓開!
都讓開!
讓老子看看是什么神仙玩意兒!”
一個粗魯的聲音伴隨著推搡響起。
幾個穿著短打、流里流氣的漢子擠開人群,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混混,眼神不善地掃視著攤位和錢箱。
顯然是城里的地痞,被熱鬧吸引,想來撈點油水或是收“保護費”。
柱子嚇得一哆嗦,切豆腐的手都停了。
鐵牛立刻擋在桌前,肌肉緊繃,像一頭護崽的熊。
林默心猛地一沉!
怕什么來什么!
她強自鎮定,臉上擠出笑容,正要上前周旋——“這位兄臺。”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場面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角落那位一首安靜如畫的青衫書生,不知何時己站起身,緩步走了過來。
他身姿頎長,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溫和無害的笑意,對著那疤臉混混拱了拱手,姿態謙和,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靜氣度。
“小店初試新物,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蕭景炎的聲音如春風拂面,眼神清澈地看著疤臉混混,“兄臺若是有興趣,不妨也參與這‘拼團’?
三人成席,只需十文,即可嘗鮮。
或是,也拿一塊‘貴人牌’?”
他微笑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疤臉混混腰間別著的短棍,以及他身后那幾個眼神閃爍的跟班。
他的話語溫和有禮,沒有絲毫**味,甚至帶著點邀請的意味。
但不知為何,那疤臉混混對上蕭景炎溫潤平和、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時,心頭沒來由地一悸。
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某種讓他本能感到危險的東西,如同平靜湖面下蟄伏的巨獸。
尤其是書生那看似隨意的一瞥,仿佛己經看穿了他腰間的家伙和他們的意圖。
疤臉混混囂張的氣焰莫名矮了三分,他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哼!
什么破牌子!
老子不稀罕!”
他瞥了一眼人高馬大的鐵牛和越來越多圍觀的人群,又忌憚地看了一眼那氣度不凡的書生,終究沒敢硬來,罵罵咧咧地推開人群走了:“走!
晦氣!”
一場潛在的危機,竟被這書生三言兩語化解于無形!
人群爆發出低低的議論,看向蕭景炎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這書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