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聲吵醒的。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他顱內塞進了一只高頻報警器，持續地、針一樣扎著他的神經。

他猛地睜開眼，臥室里還是一片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城市黎明前的灰藍光暈。

耳鳴聲漸漸退去，留下一種被抽空般的虛脫感。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眶干澀發脹，像是熬了幾個通宵。

他坐起身，感覺身體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只是一個夢？

他試圖回憶，卻只抓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觸感、扭曲的噪音、還有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具體內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那種不適感驅散。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精神緊張。

他這么告訴自己。

起床，洗漱。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但那種莫名的沉重感依舊附著在骨子里。

鏡子里的人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出門前，他瞥見書桌那個抽屜。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拉開。

那枚蝴蝶**靜靜地躺在雜物的最上面，翅膀上的水鉆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那點暗紅色的痕跡依舊刺眼。

他皺了皺眉，捏起**，冰涼的觸感讓他很不舒服。

他本想首接扔進門口的垃圾桶，但動作頓了一下。

扔在家里垃圾桶，似乎……也不太對勁。

他最終還是把它塞進了背包外側的小袋里，打算在路上找個公共垃圾桶扔掉。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街道上己經有了零星的車輛和行人。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沒什么不同。

可不知為何，林凡總覺得有些異樣。

是一種……視線感。

不是被人注視的那種明確感覺，更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模糊的窺探。

像是走在布滿灰塵的舊房間里，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角落無聲地移動。

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

路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圈。

一個清潔工正在遠處慢悠悠地掃著地。

幾個晨跑的人喘著氣從他身邊經過。

一切正常。

但他后背的寒毛卻微微立了起來。

走到地鐵站的路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時隱時現。

每一次回頭，身后都只有空蕩蕩的街道或陌生的行人。

沒有人特意看他。

是他神經過敏了？

因為那個糟糕的夢？

地鐵站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他像往常一樣擠進車廂，耳機里的音樂卻似乎無法像過去那樣有效地隔絕世界。

他總覺得不安，忍不住透過人群的縫隙觀察西周。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車廂連接處晃動的陰影里，在對面車窗快速掠過的倒影中，在某個乘客手機屏幕一閃而過的反光里——他似乎總能看到一個極其短暫的、扭曲的殘影。

那影子細長得不正常，像是一截被拉長變形的人形，一閃即逝，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每次他猛地聚焦視線，那里又什么都沒有，只剩下尋常的景象。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冷汗悄悄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深呼吸。

幻覺，都是幻覺。

壓力太大了，需要休息。

他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有些發白。

煎熬般地到了公司樓下。

走進明亮的寫字樓大堂，感受到空調恒定的溫度和周圍白領們匆忙卻有序的氛圍，他稍微松了一口氣。

熟悉的環境似乎驅散了一些莫名的不安。

然而，這種緩解并沒有持續多久。

當他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時，那種詭異的違和感再次襲來。

屏幕上的代碼和文檔偶爾會出現極其細微的扭曲，像是信號不良時的抖動，或者隔著蒸騰的熱氣看東西。

他眨眨眼，又恢復正常。

眼角余光總是瞥見隔壁空置工位的隔板上，似乎有什么蒼白的、蠕動的東西一閃而過。

猛地轉頭，只有米白色的隔板塑料。

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足，但他卻總覺得有一股獨立的、冰冷的氣流纏繞在他的腳踝和手腕處，揮之不去。

午餐時間，他和幾個同事一起去樓下的餐廳。

大家聊著天，說著八卦和項目進度。

林凡努力想融入進去，卻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

餐廳里人聲嘈雜，碗碟碰撞聲、交談聲、笑聲混合在一起。

但在這些聲音之下，他似乎總能聽到另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音——像是電流的雜音，又像是……極其遙遠的、被掐著脖子發出的嗚咽。

“凡哥，你怎么了？

魂不守舍的。”

旁邊的同事碰了他一下，“臉色這么白，不舒服？”

“啊？

沒……”林凡猛地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可能昨晚沒睡好。”

“是啊，看你黑眼圈重的。

項目完了就好好休息兩天。”

他點點頭，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盤子里的飯菜。

那股冰冷的寒意又出現了，這次盤踞在他的后頸，像是一條無形的 cold snake，緩緩滑動。

下午的工作效率極其低下。

他無法集中精神，頻繁地因為各種細微的、無法證實的異樣感而分心。

他去洗手間，用冷水沖了好幾次臉。

鏡子里的人，眼神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驚疑不定。

下班時，他幾乎是逃離了辦公樓。

回程的地鐵更加難熬。

晚高峰人更多，更擁擠。

各種氣息和體溫混雜在一起，本該悶熱，但他卻感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冰冷的、充滿無形粘稠物的罐頭里。

那些一閃而過的扭曲影子出現的頻率似乎更高了。

有時甚至不止一個。

在擁擠的人縫中，在車窗黑暗的倒影里，它們扭曲、蠕動，又瞬間消失。

他開始無法分辨那是真實的存在，還是自己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

恐懼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走出地鐵站，天己經黑透了。

他幾乎是跑著回家的，一路都不敢回頭。

砰地一聲關上家門，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大口喘氣。

安全了。

至少在這里，是安全的。

他甩掉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進客廳，甚至沒有開燈，首接癱倒在沙發上。

黑暗中，一片寂靜。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余韻。

他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滋……滋啦……極其微弱，卻清晰無誤。

那聲音……和他夢里的一模一樣。

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失敗的噪音。

它不在窗外，不在門外。

那聲音，近得……仿佛就在他背后的沙發角落里。

林凡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脖頸僵硬地，一寸寸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沙發角落的陰影似乎比別處更濃重一些。

在那里，似乎有一個比黑暗更黑的輪廓，正微微地、一起一伏地……***。

發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滋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