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氣氛挺特別，既有考出好成績的欣慰，又帶著填志愿的謹慎。

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爸爸臉上也掛著笑。

“玟玟，填志愿可得上心。”

爸爸邊吃邊說，“咱們先求‘穩’。

華中理工的自動化、微電子都是全國頂尖的，找工作也好，還就在隔壁省，離家近，選這個準沒錯。”

“對對，”媽媽趕緊接話，“要不看看西京大學？

也是老牌子強校。

咱得確保能錄上最好的專業，可不能滑檔。”

他們聊著頂尖985和王牌工科，絕口不提那幾所得“沖一沖”的學府，帶著長輩特有的保守。

正說著，家里座機突然響了，鈴聲在飯桌上挺突兀。

媽媽起身接電話：“喂？

**……哎，是，我是林珈玟媽媽……啊？

政法大學？

招生辦公室？”

“政法大學”這西個字一出來，仨人都愣了——這名字陌生又突然。

就見媽媽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甚至帶了點受寵若驚的慌：“啊……****！

……對，分數出來了，679，排名281……啊？

實驗班？

……高保研率？

……邀請我們報考？”

爸爸臉色沉了，皺起眉放下筷子，眼神里透著警惕。

林珈玟心里咯噔一下——國內頂尖的法學院之一？

主動打電話來邀請她？

她一個物理競賽沒走通的人，怎么會？

媽媽捂著聽筒，又驚又疑瞅著父女倆：“說是政法大學今年新弄的實驗班，看到玟玟的成績和理科競賽**，說她邏輯思維強，適合他們的培養模式，特意邀請報法學實驗班，還說名額特別少，今年就招50個，咱省就倆名額，機會難得……”爸爸立刻示意媽媽先應著，媽媽趕緊對著電話說：“哎哎，好的好的，謝謝老師，我們一定好好了解，太感謝了！

……嗯嗯，再見。”

掛了電話，客廳里靜得怪。

剛才說理工大學的話頭像被掐斷了。

“政法大學是好學校沒錯，”爸爸先開了口，語氣卻滿是不解和反對，“但法學實驗班？

邀請個物理競賽生？

這太怪了！

玟玟是理科生，純理科思維，將來該待實驗室，哪能去背那些繞口的法條、跟人拌嘴？

根本不合適！”

媽媽也跟著擔心：“就是就是，聽著就不靠譜！

法學多難學啊，當律師法官多累？

還得去北京那么遠！

她物理那么好，學工科多踏實，將來進大企業或研究所，穩定又體面。”

爸媽反對得又快又烈。

可這通電話像顆石子扔進林珈玟心里，蕩開了漣漪。

“高保研率主動邀請稀缺名額邏輯思維強”……尤其“保研”倆字，對她這剛考完、正卡在“沖頂尖”風險區、怕了不確定性的學生來說，那“穩妥”的**實在沒法擋。

“我覺得……這機會或許值得想想。”

林珈玟輕聲說，語氣里的認真連她自己都意外。

“想什么！”

爸爸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分說的反對，“你這分數是去學頂尖工科的，不是去學那沒用的文科！

他們肯定是見著高分就打電話廣撒網！

別上當！

你優勢在數理邏輯，不是去外頭耍嘴皮子！”

媽媽也勸：“玟玟別糊涂！

法學是文科生學的，你理科生進去咋跟得上？

到時候兩邊不沾，后悔都晚了！

穩穩上頂尖理工科，就業方向明明白白的。

找個好工作，日子過好才最實在。”

爸**激烈反對像堵冷墻，反倒撞得林珈玟心里冒起點逆反，也多了份獨立琢磨的勁兒。

679分給了她選的底氣，也讓她得把所有可能都想清楚。

“合不合適，不能憑感覺說。”

她放下筷子，眼神平靜卻挺堅定地看向爸媽，“我得自己去查、去判斷。

現在就一口回絕頂尖名校的邀請，不理智。”

她說著站起身：“我吃飽了。”

林珈玟想查查這個實驗班的底細，看看他們為啥會看上她這種競賽出身的理科生。

留下爸媽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錯愕、不解，還有藏不住的不滿和著急。

他們頭回覺得，女兒不光分數超了預期，連想法都要跳出他們鋪的路了。

夜深了，家里氣氛悶得慌。

爸媽房間隱約傳來壓低的爭執聲，滿是焦慮。

林珈玟關了房間燈，就留書桌上一盞臺燈。

昏黃的光映著她專注又執拗的側臉。

電腦屏幕上是政法大學法學實驗班的詳細介紹——“中國法治人才的搖籃本碩貫通精英教育復合型人才就業前景廣”，這些字在她眼里晃。

她仔仔細細看培養方案，發現里頭特別強調邏輯思辨、案例分析和跨學科**，還真提了歡迎優秀理科生報考。

往屆畢業生有的去頂尖律所、司法機關，有的進大企業當法務，甚至還有去國際組織的……她腦子轉起來，算著利弊。

比起“沖頂尖”的風險，還有雖穩妥卻難免遺憾的“頂尖985工科”，這條突然冒出來的路，反倒顯出種特別的、有保障的吸引力。

臺燈光下，桌角那本物理競賽習題集靜靜放著，像段要被重新打量的過往。

679分和281名沒能把她穩穩送進夢想的理工頂尖學府，倒意外給她開了扇從沒敢想的門。

爸**反對還在耳邊，卻讓她更清醒、更想自己拿主意。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個比想的更復雜的岔路口。

是聽爸**，選那條看著光鮮卻可能一輩子遺憾的理工路？

還是抓住這意外又**的邀約，憑自己這會的判斷，試著走條全新的、未知的路？

她手指在鼠標上滑著，目光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未來間轉來轉去，心里的天平，悄悄往一邊偏了。

深夜晚靜里，她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心里那個慢慢掙開束縛、想自己做決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