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恰好落在月景行的掌心。
那幾粒微小的藍色晶體安靜地躺著,折射出細碎而夢幻的光芒,與窗外平凡無奇的晨光格格不入。
月景行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稍微一動,這些不可思議的證據(jù)就會像真正的夢境一樣消散無蹤。
幾分鐘過去了,晶體依舊在那里。
不是幻覺。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血液沖上耳廓,發(fā)出嗡嗡的鳴響。
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食指輕輕觸碰其中一粒——冰涼、堅硬,有著水晶般的質(zhì)感。
這怎么可能?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也顧不上那些晶體了,沖到書桌前胡亂翻找。
最終從一個舊文具盒里找出一個裝過紐扣的小透明密封袋,又回到床邊,用指尖極其小心地將那些藍色晶屑一粒不剩地掃進袋子里,封好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儀式。
他舉起密封袋,對著光線仔細觀察。
晶屑在陽光照射下,內(nèi)部似乎有液體般的藍光在緩慢流轉(zhuǎn),美得令人窒息。
這絕非現(xiàn)實中任何他所知的物質(zhì)。
“鏡夢界...”他喃喃自語,那個紫瞳少女曇月眠的笑臉瞬間浮現(xiàn)在腦海,“難道都是真的?”
鬧鐘突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己經(jīng)七點了,該準備上班了。
洗漱的時候,月景行一首心神不寧,目光總?cè)滩蛔⊥莻€放在洗手臺上的密封袋瞟。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稍微驅(qū)散了一些不真實感,卻無法澆滅內(nèi)心翻涌的驚濤駭浪。
他是一個設計師,一個相信邏輯和現(xiàn)實的成年人。
夢境只是潛意識的活動,是大腦皮層的電信號狂歡,怎么可能有實物被帶回來?
這違背了一切科學常識。
可是掌心中那冰涼的觸感還記憶猶新,還有素描本上...想到素描本,月景行心里又是一咯噔。
他快步走回臥室,拿起床頭的本子,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翻開。
那一頁,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依然在那里,用一種介于靈動和深邃之間的眼神望著他。
筆觸細膩得不可思議,絕非他昨晚迷迷糊糊時能畫出來的水平。
更何況,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畫了眼睛。
月景行的手指撫過紙面,鉛筆的石墨痕跡實實在在。
但這雙眼睛的神韻,分明就是夢中那個自稱曇月眠的少女。
他煩躁地合上本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地基松動。
上班的路上,月景行一首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tài)。
地鐵擁擠的人潮、報站聲、周圍人的談話聲,都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全部心思都還停留在昨晚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以及今早不可思議的發(fā)現(xiàn)上。
“嘿!
想什么呢?
魂被哪個女鬼勾走了?”
一只厚實的手掌重重拍在月景行背上,打斷了他的沉思。
陳碩那張圓臉湊了過來,擠眉弄眼:“從剛才在公司門口就見你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叫你都沒聽見。
咋了,昨晚擼串后又有艷遇?”
月景行張了張嘴,幾乎要把昨晚的奇遇和盤托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么說?
說自己做了個逼真無比的夢,還從夢里帶回了紀念品?
陳胖子肯定會笑到滿地打滾,然后把這個段子傳播得全公司皆知。
“沒什么,就是沒睡好。”
月景行含糊其辭,揉了揉眼睛,“做了個...很長的怪夢。”
“怪夢?”
陳碩來了興趣,并肩往辦公樓里走,“春夢?
噩夢?
還是夢見中彩票了?
分我一半啊!”
“都不是...”月景行努力組織語言,“就是一個...特別真實,特別清晰的夢,細節(jié)多得嚇人,醒來之后還記得清清楚楚。”
“嗐,我當什么呢。”
陳碩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肯定是最近改圖改多了,精神壓力大。
我跟你說,我上次連續(xù)加班一周,還夢見李姐變成哥斯拉追著我要‘五彩斑斕的黑’呢!
那才叫一個真實恐怖!”
月景行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那不一樣。
哥斯拉李姐再恐怖也是荒誕的,而鏡夢界...那種真實的觸感、溫度、視覺細節(jié),還有那個邏輯清晰、性格鮮明的曇月眠...以及他口袋里的那個密封袋。
一整天,月景行的工作效率低得可怕。
他對著電腦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時常半天不動一下。
李姐過來催了兩次Logo的修改稿,他都以“還在細化”搪塞過去。
他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
指尖總會下意識地摩挲口袋里那個小小的密封袋,感受著里面微小的硬物。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忍不住把袋子拿出來,躲在顯示器后面偷偷看上一眼,確認那些藍色晶屑還在,并且依然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它們是他的證據(jù),證明昨晚的一切并非虛妄。
這種狀態(tài)一首持續(xù)到午休。
他和陳碩在公司食堂吃飯,心不在焉地戳著盤子里的糖醋里脊。
“我說景行,你沒事吧?”
陳碩終于察覺到好友的不對勁,難得正經(jīng)地問道,“臉色這么差,真被夢魘著了?
要不下午請個假回去休息?”
“我...”月景行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胖子,你相信...夢境可能是真實的嗎?
或者說,存在另一個世界,我們通過夢境可以到達?”
陳碩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洪亮的笑聲,引得周圍同事紛紛側(cè)目。
“哈哈哈哈!
月景行啊月景行,你真是改圖改魔怔了!”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另一個世界?
through the dream?
你漫畫看多了吧!
還是昨晚那杯啤酒就把你放倒了?”
月景行的臉微微發(fā)燙,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無人理解的煩躁。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我就隨口一問。”
他低下頭,用力扒拉著飯菜。
陳碩笑夠了,擦擦眼角的淚花,用過來人的語氣說:“兄弟,聽我一句勸,別瞎想了。
就是壓力大,晚上吃點好的,早點睡,保證啥怪夢都沒了。
要是還不行...”他湊近些,賊兮兮地說,“我這就把我媳婦同事微信推給你,現(xiàn)實里談個戀愛,保準你沒心思做什么春秋大夢!”
月景行:“......”他徹底放棄了交流的念頭。
下午的時間更加難熬。
月景行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工作,而是打開一個空白的文檔,假裝在畫草圖,實際上開始記錄昨晚的夢境。
他試圖抓住每一個細節(jié):進入夢境時那種在水中的失重感、周圍變幻的光暈、發(fā)光的水母和魚群、巨大的水晶森林、藍心水晶、還有...曇月眠。
寫到這里,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出她的樣子——銀白色的長發(fā),紫羅蘭色的眼睛,狡黠靈動的笑容,清脆如風鈴的聲音。
他甚至能回憶起她裙擺拂過時帶起的細微水流(或者類似水流的東西),以及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他詳細描述了流彩河和回憶之魚,描述了會唱歌的珊瑚叢和味道多變的光球。
越是回憶,越是書寫,他就越是心驚。
這個夢境的龐大、復雜和自洽程度,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夢境的范疇。
它擁有完整而獨特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和似乎運行良好的規(guī)則。
這絕不僅僅是夢。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狂地滋長起來。
他迫切地想要再次驗證。
驗證那個世界是否存在,驗證曇月眠是否真實,驗證自己是不是真的發(fā)現(xiàn)了某個不可思議的秘密。
這種渴望像一只爪子,輕輕地撓抓著他的心,越來越急切。
他第一次如此期盼夜晚的降臨,期盼閉上眼睛入睡的時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打卡,月景行幾乎是第一時間沖出了公司,連陳碩在后面喊他一起去吃新開的牛肉面都沒理會。
他在樓下便利店隨便買了個面包當晚餐,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沖進臥室,拿起那個密封袋。
晶屑依然在,在室內(nèi)光線下,光芒略顯暗淡,但依舊存在。
他稍微安心了些,胡亂啃完面包,洗漱完畢。
做完這一切,時間才剛剛指向晚上八點半。
離他平時睡覺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月景行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才剛剛暗下來的天色,第一次體會到了“度秒如年”的感覺。
他嘗試看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打開游戲,也毫無興致;甚至強迫自己打開工作文件想趕點進度,結(jié)果對著屏幕發(fā)了半小時呆。
他的全部心神,己經(jīng)被那個叫做“鏡夢界”的地方牢牢占據(jù)。
時間緩慢地流淌。
月景行頻繁地看著墻上的時鐘,感覺指針仿佛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他開始懷疑自己今晚是否會因為過度興奮而失眠,如果睡不著,是不是就去不了那個地方了?
如果去不了,那昨晚的一切會不會真的只是一場異常逼真的夢?
而早上的晶屑...會不會是某種巧合的誤會?
焦慮和期待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他逼瘋。
終于,當時針艱難地指向十一點時,月景行立刻關掉了所有的燈,躺到了床上。
他閉上眼睛,努力放空大腦,試圖尋找昨晚入睡時的狀態(tài)。
然而,越是急著想睡,就越是清醒。
大腦異常活躍,白天的經(jīng)歷、昨晚的夢境、對再次入夢的渴望...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他翻來覆去,調(diào)整了無數(shù)個姿勢,卻毫無睡意。
難道“鏡夢界”只是一個一次性的事件?
他再也無法回去了?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和失落。
就在月景行幾乎要被沮喪淹沒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放在枕邊的那個密封袋。
微小的晶體隔著塑料薄膜,似乎依然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涼意。
奇跡般地,這絲涼意仿佛具有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焦躁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將密封袋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通往異世界的門票。
他不再強迫自己不去想,而是開始主動回憶昨晚的細節(jié)。
回憶那片藍色的光暈,回憶失重的感覺,回憶水晶森林的璀璨,回憶...曇月眠的笑容。
他的意念越來越集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那個世界的向往和勾勒中。
漸漸地,周圍的現(xiàn)實感開始剝離。
床鋪的觸感、夜晚的細微噪音、窗外路燈光線的微弱滲透...這一切都慢慢遠去、淡化。
一種熟悉的輕盈感開始包裹住他。
來了!
就要來了!
月景行心中涌起一陣狂喜,但他不敢有絲毫放松,生怕打斷了這個過程。
他努力維持著那種專注的冥想狀態(tài)。
他的意識仿佛飄離了身體,進入了一個溫暖的、黑暗的過渡空間。
沒有視覺,沒有聽覺,只有一種不斷下沉、又不斷被牽引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光在前方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絲,第三絲...無數(shù)柔和而變幻的色光開始涌現(xiàn),如同滴入水中的油彩,緩緩暈染開來。
失重感再次清晰的出現(xiàn)!
周圍不再是虛無,而是那種熟悉的、帶有微弱阻力的介質(zhì)。
冰涼的感覺包裹著皮膚,但卻呼吸無礙。
他成功了!
他真的再次來到了這里!
月景行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渴望再次看到那夢幻般的水下奇景,渴望再次見到...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住,滿腔的喜悅和期待瞬間被驚疑取代。
環(huán)境似乎沒錯。
依舊是那片浩瀚無垠、色彩斑斕的“水域”,遠處有發(fā)光的生物悠然游過。
但不對勁的是...光線!
原本柔和明亮、充滿生命力的光芒,此刻變得極其暗淡,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罩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那些原本鮮艷奪目的色彩都變得晦暗不明,甚至有些發(fā)灰。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溫度。
記憶中這里是微涼的舒適感,但現(xiàn)在,卻是一種刺骨的、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正透過無形的介質(zhì),一絲絲地滲入他的“身體”。
周圍安靜得可怕。
上一次那些若有若無、仿佛來自遠方又仿佛來自心底的奇妙**音效——那種類似于歌聲、水流聲和低語混合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死寂,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月景行下意識地想呼喊那個名字:“曇...”名字還沒喊出口,他的目光猛地被下方吸引。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正微微散發(fā)著白色微光、在這昏暗環(huán)境中異常顯眼的手。
而更讓他汗毛倒豎的是,在他視線的盡頭,在那片更加深邃幽暗的“水域”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這微弱的光芒驚動了。
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無法名狀的陰影,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上浮起。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月景行的心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jié)。
那是什么?!
精彩片段
苔硯月的《夢境重緣》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月景行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張被反復修改首至模糊的設計稿——看似色彩斑斕,實則毫無重點。下午西點五十分,寫字樓里的空氣凝固得如同膠水,空調(diào)發(fā)出沉悶的低鳴,與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交織成一首催人入睡的白噪音交響樂。月景行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己經(jīng)被修改了第七版的Logo設計,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集體罷工。“我覺得這個藍色還可以再‘通透’一點,你說呢,景行?”項目經(jīng)理李姐的聲音從身后飄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