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泉水瓶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晴。
這個名字像時鐘上倒轉的針,讓他瞬間回到了過去。
黃宇陽后面的話變得模糊,南北的思緒被拽回高一入學那個悶熱的夏天。
天花板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規律的嗡鳴,教室里到處彌漫著粉筆灰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只考這么點分數,是去不了好學校的哦。”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少女特有的軟糯。
南北正對著從前桌傳過來的物理試卷發愣,這個女生好愛管閑事,他心想。
也許,她不是特意對他說的,只是在發卷子時無意瞥見,吐槽了一句。
她那句話輕飄飄的,卻把他釘死在座位上。
后來很多個夜晚,他在家里的早餐店擦桌子時,耳邊都會循環這句話。
油污和洗潔精的味道里,“好學校”三個字像遙遠的星光。
他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抬頭看黑板時,眼睛都會路過她的背影,也許是因為前后桌的關系吧。
他們高中三年對話屈指可數。
“交作業。”
“謝謝。”
“讓一下。”
以及那句,“只考這么點分數”。
兩人最接近的一次,是高二一個停電的晚自習。
教室突然陷入黑暗,響起一陣低呼。
他下意識朝講臺看去,安晴是**,每個晚自習都在***坐著。
月光下,黑暗中,只有她桌上一盞小小的LED書燈亮著,柔和的黃光暈開,照亮她小臉和握著筆的手指。
她就著那點光繼續寫題,睫毛在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他就那么看著,首到燈光恢復。
沒人知道那幾分鐘的黑暗里,他曾獨占過那片靜謐的光。
大多數時候,他卻記得她的背影。
馬尾辮隨著走路節奏輕輕晃動的背影。
在圖書館靠窗位置低頭看書的背影。
那些背影構成他關于“美好”的全部想象,遙遠,清晰,觸不可及。
“……喂?
南北?”
黃宇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斷回憶。
空調冷氣重新變得真實。
南北彎腰撿起瓶子,喉嚨發干。
“看傻了吧?”
黃宇陽咧嘴笑,但眼神里沒有戲謔,反而有種了然,“我就知道。
安晴哎。”
南北沒接話,把空瓶扔進垃圾桶。
心跳依然很快。
黃宇陽靠在書桌邊,語氣自然了許多:“說起來,高中那會兒,有次籃球比賽,決賽,記得嗎?
你替補上場那次。”
南北點頭。
怎么會不記得。
他拼盡全力防下關鍵一球,膝蓋擦破一大塊。
“賽后我看見的,”黃宇陽說,聲音平靜,“安晴沒跟大部隊走,拐去校醫室了。
就站在窗外,看了你好一會兒。
你當時正齜牙咧嘴讓護士消毒,肯定沒看見她。”
南北猛地抬頭。
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我就好奇啊,”黃宇陽繼續道,目光銳利了些,“她為什么特意繞路去看一個不熟的、替補席上的男生?
除非……”南北避開他的視線。
“除非,”黃宇陽緩緩吐出幾個字,“她也在注意你。”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窗外傳來模糊的喧鬧聲。
南北的手指無意識地**礦泉水瓶的標簽。
黃宇陽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吃飯去。
再晚食堂沒好菜了。”
南北跟著他走出315宿舍。
走廊空曠,午后的陽光透過盡頭的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就在他們走到樓梯口轉角時,一個身影恰好從下一層走上來。
馬尾辮,白皙的脖頸,熟悉的側臉輪廓。
是安晴。
她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沒注意到他們。
一步,兩步,她走上最后一級臺階,轉身,背影消失在通往女生宿舍的走廊轉角。
那個烙印在南北記憶深處的背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空氣仿佛凝固了。
南北的腳步釘在原地,只能看著那個方向,看著空蕩蕩的轉角。
仿佛高中三年那些無聲的注視,在這一刻,完成了它的第一次閉環。
黃宇陽吹了聲口哨,很低,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笑意。
“看,”他說,“緣分這東西。”
精彩片段
“誰在拭玉”的傾心著作,黃宇陽林何川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星洲聯合大學今年來了個窮小子,除了宿舍門口超市的老板,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承擔的學費,但此刻的南北,完全沒心情理會別的事。他正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大號蛇皮袋,艱難地爬著樓梯。袋子里塞得滿滿當當,是他從超市精挑細選、認為在開學初期絕對暢銷的“硬通貨”——成箱的泡面、各品牌的防曬霜,還有加厚吸汗的軍訓專用鞋墊。九月的H市,秋老虎肆虐,空氣黏得能擰出水。南北身上的廉價T恤后背早己濕透,緊貼在皮膚上。宿舍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