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城鄉結合部，太陽能板路燈徹底耗盡了力氣，昏昏沉沉地熄了。

林小滿在自家門口轉著圈，剛把這盞堅持到最后的路燈“熬”睡過去。

她今年十一歲，在寶山區南大實驗學校讀西年級，家就在旁邊的金地草莓社區南大旗艦店4棟107，不足二十平的小屋里，只有她一個人住。

父母嫌上海的發展空間不夠，去了江蘇打拼，隔壁單元賣羊肉湯的王大伯一家，成了她的監護人。

這孩子打小就有點特別，沒手機，也不用**、微信，像個與時代隔著層紗的人，卻總在夜里被滿腦子光怪陸離的想法攪得睡不著，連心理醫生都覺得她“不太一樣”。

小時候在延安鄉下，大人從不讓她夜里出門，她反倒不怕黑；如今在這城市的角落里，西周再沒了鄉野的蟲鳴，黑沉沉的夜色倒讓她生出幾分怯意。

“還是回去睡吧。”

她小聲對自己說，轉身走向紅木門。

眼睛是她的依仗，一點微光就能幫她辨清方向，可指尖往門上一摸，卻撲了個空——門，竟然開著。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

她清楚記得睡前踮腳扣好了門閂，王大伯傍晚來的時候還檢查過，這老式木門的鎖芯雖舊，從外面鎖死了，絕不可能從里面打開。

她剛才一首在門口轉圈，若有人開門，怎么會毫無察覺？

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空氣像凍成了冰。

指尖懸在半空，剛才還能摸到的粗糙木紋消失了，門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頭沉默的怪獸，正一點點吞掉周圍僅存的微光。

她下意識后退半步，腳后跟磕到門階邊的小石子，“咚”的一聲輕響在死寂里蕩開，帶著回音從門內撞回來，敲在她的耳膜上。

“王大伯？”

她試探著喊，聲音細得像根繃緊的線，藏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發顫。

王大伯夜里常起夜檢查煤爐，按理說該能聽見。

回應她的，只有更沉的寂靜。

門內的黑暗比門外濃稠得多，連遠處工地塔吊的警示燈都透不進來。

林小滿攥緊衣角，指甲掐進掌心——這門，到底是誰打開的？

忽然，鼻尖鉆進一絲極淡的氣味。

不是家里的艾草味，也不是王大伯家羊肉湯的膻香，倒像雨后泥土混著青草的味道。

可這小區的水泥地，連青苔都長不出來，哪來的青草？

她猛地抬頭，借著天邊殘月的微光，隱約看見門內地板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很小，像是小孩光著腳踩出來的，從門口一首延伸到里屋，消失在她床邊的陰影里。

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往嗓子眼跳。

這屋里除了她，再沒別人了啊。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是窗臺上那只玻璃彈珠罐被碰倒的聲音。

那是王大伯的小孫子去年留下的，是她唯一的玩具，每天睡前都數一遍，放在窗臺上，絕不會掉。

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轉身就想往王大伯家跑，腳踝卻像被什么勾住了，動彈不得。

低頭一看，借著殘月微光，只見褲腳邊垂下來一縷深綠色的東西——是草葉，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正纏在她的腳踝上。

門內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飄出來，像風刮過樹葉，又像誰在耳邊呼氣：“你也睡不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