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櫟,我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給你寫最后一封信,我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煩,因為這是你留給我最后的念想,你的所有物品里,唯獨缺了我一件……思念真的讓人痛不欲生,風是秋的郵差,裹著桂香掠過窗臺時,我便知道,它捎來了季節的信箋,也是我與你的第一次相見的時候。
最先拆開的,是枝頭的信。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梧桐葉把信寫在自己的脈絡上,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暈開淺黃,像用毛筆蘸了淡墨輕輕暈染……秋天的風吹進教室,帶來著一個特別的新消息,柳老師踩著上課鈴走進了教室,身后跟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柳老師看著鬧哄哄的教室,輕咳一聲。
“同學們安靜一下,這是新來的轉校生,大家都打個招呼,林櫟,你就先坐到那一排吧,等有機會再換”林櫟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柳老師”走到倒數第二排的座位,林櫟歪了歪頭,看向了自己的新同桌。
“你好,我叫林櫟,你叫什么呀?”
林櫟,你知道我當時有多么震驚和緊張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的那時候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般的我,“我……我叫陸明傾”你眉眼里,倒映著我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第一次覺得,我的名字從別人嘴里讀出來,是那么的好聽。
下課后,所有人都在遠離著我。
“他們一定跟你說了,我那酗酒家暴的父親,**了我的母親,呵,林櫟,我是一個***的兒子”我以為,你眼里會出現和他們如約一句的厭惡和疏離。
“嗯,我知道”當我錯愕的抬起頭,你眼里依舊清晰倒映著我的身影,沒有任何的厭惡與討厭……我和你成為了最好的朋友了,林櫟。
后來,墨色漸深,整片葉子成了透亮的金,風一吹,便打著旋兒落下,把信鋪在地上,讓路人踩著沙沙的聲響讀。
也是每個夜晚,像是你踩在我的心上,讓我痛到窒息。
那時候的楓葉最是熱烈,把信寫成了火紅色,一簇簇掛在枝頭,遠遠望去,像誰把晚霞揉碎了系在樹上,連風拂過,都帶著幾分暖意,就如同我們相處了6年里,我無數次的在想,如果那時候我再快一點,再快一點也好,我是不是就能抓住你的手,抓住我嬌艷的玫瑰,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你,枯萎在我的懷里……柳老師無奈的走上講臺,有些沉重的將教科書放在***,“同學們,林櫟同學因為家庭和身體上的一些原因,住院了,大家課下有時間就去看望一下”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你告訴我上課要認真聽講,對不起,這一次我食言了。
當我跑進醫院,在病房外看見了現在的你……“你怎么來了?”
你那時候看向我的眼神,很震驚和慌亂,甚至有一些惱怒,我無措的站在外面,以為,我逃課的行為讓你生氣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你出去!”
“林櫟,好,我出去你別激動”退出病房外的我,只能無助的看著病房內的你蜷縮著哭泣,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么那時的我,只能隔著一扇門,和你隔絕著,我們的距離并不遠,卻又勝似千里。
再拆開的,是田野的信。
我寫到這里的時候,很是猶豫,你知道嗎?
林櫟,稻穗把信寫得沉甸甸的,彎著腰,把金黃的字寫滿田野。
也如同最好的時光,你緊緊拉著我穿梭在麥田里,陽光灑下來,稻浪翻滾,每一粒稻谷都閃著光,像無數細碎的星星落在田里,照耀著你臉上的笑,是那么好看,那時我的心,徹底淪陷了。
“林櫟,我喜歡你!”
你很錯愕的看著我,我知道,我要勇敢這一回,緊緊的擁抱你,感受你身上的體溫,心里明白,就算拒絕我,也值得了。
“嗯,我也喜歡你”我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了,欣喜的看著你。
“林櫟,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也、喜、歡、你,陸明傾”在稻田間穿行,把秋的信收進谷倉,你臉上的笑,是對這封信最好的回信。
田埂邊的野菊也寫了信,黃的、白的小花朵,星星點點開著,把淡淡的香揉進風里,成了信里最溫柔的注腳。
“林櫟,我好喜歡好喜歡你,你能不能答應和我在一輩子”我總是這樣撒嬌的問著你,而你總是把我當一個小孩,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說著“好”我也會得寸進尺“林櫟,你看我今天這么乖,能不能獎勵我一個吻好林櫟~你最好了!”
最后拆開的,是窗邊的信。
“咳咳咳林櫟,你沒事吧”擔憂是藏不住的,你受的每一次罪,我都想替你受下來。
你也總是擔心我,反過來安慰我。
“我沒事”傍晚時,夕陽把信寫在窗玻璃上,橘紅色的光漫進來,把書桌染得暖暖的。
我泡了一杯熱茶,看著茶葉在水里舒展,聽著窗外落葉的聲響,忽然覺得,秋的信里沒有離別,只有溫柔——它讓風慢下來,讓陽光軟下來,也讓人心,在這淡淡的暖意里,慢慢靜下來。
“林櫟,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海邊,我教你游泳,好不好?”
“好”這秋的信箋,寫滿了歲月的溫柔,讀著讀著,便讓人把心留在了這美好的季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