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身邊跟著個八九歲的胖男孩,正大口嚼著巧克力,吃得滿嘴發黑,一邊用手指著徐渺含混叫罵:“小偷!
不要臉!
偷我錢!
沒媽**壞蛋!”
那婦人自覺占了天大的理,叉著腰,嗓門尖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大家都來看看!
評評理!”
“這瘸子不光腿廢了,心也黑透了!
連小孩子攢的壓歲錢都偷!
還要不要臉啊!
你爹媽怎么教出你這種東西!”
她唾沫橫飛,每一句都帶著市井潑婦特有的狠毒和得意。
路人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圍攏過來,對著被圍在中央,坐在輪椅上的徐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真的假的啊?
坐著輪椅還偷東西?”
“看著人模人樣的,穿得也挺好,怎么干這種下作事?”
“人不可貌相唄!
穿得人模人樣的,誰知道背地里干什么勾當!”
“……”不遠處,一輛黑色慕尚靜靜停在街角。
剛從不遠處店鋪取完賀禮的丁山快步回到車邊,正欲低聲向后座匯報:“先生,東西取到——”卻驀地收聲。
后座車窗不知何時降下了一半。
裴逐青坐在里面,側臉冷硬,目光穿過喧鬧人群,落在那個坐在輪椅上一聲不發的青年身上。
那眼神,是審視,是絕對的壓迫。
幾乎同一時刻,像是被這道冰冷的視線狠狠燙到,徐渺猛地抬頭。
隔著晃動的人影、飛揚的灰塵,和整整西年漫長而絕望的光陰......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緩沖地、狠狠地撞在一起。
徐渺手指猛地摳緊輪椅,指節繃得發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鐵銹堵死,干澀發緊,擠不出一點聲音。
“……哥?”
極輕的氣音,尚未出口便己消散。
裴逐青的眼神深不見底,沒有半點波動,像是看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尋不出一絲故人重逢的痕跡。
徐渺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夢吧。
否則......怎么連夢里的裴逐青,都這樣冷,這樣陌生。
冷得讓他心臟抽搐,疼得幾乎喘不上氣,連指尖都在發顫。
他的視線控制不住地模糊了一瞬,被巨大的酸澀和絕望淹沒。
可就在他血液倒流、幾乎想不管不顧…哪怕爬也要爬過去的那一刻——那輛黑色商務緩緩啟動,眼看就要毫不留情地駛離,再次將他獨自拋回這絕望的現實!
“不…別走!
等等!”
人群里,徐渺胃猛地一抽,一股幾乎滅頂的恐慌淹沒了他,甚至壓過了雙腿的‘殘疾’。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憑借著那股絕望的蠻力,突然從輪椅上起身!
可那雙‘廢腿’根本撐不住,他只踉蹌著向前撲了半步,膝蓋便一陣劇痛,整個人重重地、毫無緩沖地摔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呃!”
一聲悶哼。
手掌擦過地面尖銳的碎石,瞬間破皮流血,刺目的鮮紅迅速染透了砂石塵土,狼狽不堪。
路人像見鬼一樣盯著他,齊刷刷后退了一步,發出陣陣驚呼。
那婦人見狀,臉上飛快閃過一抹慌亂,聲音陡然尖利:“晦氣!
原來是碰瓷的!
我們走!
快走!
離這種**遠點!”
她慌忙拽起還在嚼巧克力的胖兒子,灰溜溜地擠開人群,眨眼就跑沒了影。
圍觀人群也迅速散開,離去前不忘扔下幾句:“活該!
報應!”
“真是社會渣滓!
又偷又騙!”
沒人在意真相。
他們不在乎。
徐渺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的腿沒有廢。
只要他想,只要他夠狠,他就能站起來!
裴逐青死后那些年,在無數個只有復健儀器嗡鳴的深夜里,他就是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次次從地獄里爬出來的。
現在,活生生的裴逐青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站不起來!
“站起來...徐渺。”
他咬緊牙關,下唇滲血,用手肘死死抵著粗糙的地面,青筋暴起,試圖再次撐起發顫的身體。
然而膝蓋卻猛地一軟,劇痛鉆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下去!
手心的傷口狠狠摩擦過粗糙的地面,鮮血混著沙土,疼得鉆心刺骨。
血和灰黏在頭發和臉上,他狼狽得像只被丟在路邊的流浪貓。
“沒用的東西...”他喃喃自語,眼眶發脹。
西年前你留不住他,西年后你連追都追不上。
徐渺,你果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強烈的自我厭棄像帶刺的藤蔓瞬間勒緊了他的心臟,幾乎窒息。
就在他用盡最后力氣,試圖拖動這具不聽話的身體***徒勞嘗試,卻又要重重跪下時!
一雙手臂卻忽然從他身后探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和某種……刻進他骨子里的熟悉氣息。
穩穩托住他發顫的身體。
氣息太熟悉,熟悉到徐渺全身血液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倒流沖回心臟,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徐渺,”那道聲音清冽冰冷,不帶絲毫情緒地砸進他耳膜,“告訴我,你到底在鬧什么。”
首到被抱上車,徐渺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裴逐青的側臉,仍覺得恍惚。
他聲音沙啞:“……我沒偷錢。”
他執拗地重復著,仿佛這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裴逐青并未看他,只對前座吩咐:“丁山,開車。”
“是,先生。”
車輛平穩地駛入車流。
徐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喃喃道:“如果這是夢……”裴逐青終于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掌和膝蓋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不是夢。”
“……那你為什么,”徐渺的聲音輕得像耳語,“看起來一點也不認識我?”
裴逐青沒有回答。
是了,他徐渺終究算得上是裴逐青一手養大的。
可這些年來他都在做什么?
夜不歸宿,跟狐朋狗友鬼混;不管什么場合,只要讓裴逐青難堪,他就拼命鬧......這種事,數都數不清。
首到這人死后,他看見巨額遺產悉數歸屬自己名下,就連自己這雙半廢的腿都被安排得細致周到。
他徐渺才終于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最后恨自己到,怕連死都碰不見裴逐青。
是啊,他徐渺最怕的,竟是死了都見不到對方。
可老天總算可憐他,給了他這場逼真到連疼痛都如此清晰刻骨的美夢......他聽見的聲音似乎隔了一層深水,模糊而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徐渺?”
裴逐青的聲音似乎靠近了些,“徐喵喵,保持清醒。”
嘈雜急促的人聲模糊地涌進徐渺耳中,消毒水的味道鉆入鼻腔。
“血壓降到…心率過快、140!
血氧飽和度持續降低!”
“快!
準備快速補液,再開一條靜脈通路!
快!”
身體被快速移動,血壓計袖帶一次次收緊,帶來陣陣發悶的鈍痛。
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種近乎**的滿足感。
真好,他想,連夢都這么真實。
這瀕死的痛苦,都像是裴逐青送給他的、最后的禮物。
“病人意識模糊,對疼痛刺激反應減弱!”
“…體溫過低!
準備加溫毯!”
徐渺感覺不到太多具體的痛苦,只是冷,刺骨的冷。
像是又回到了西年前那個大雪天,不管抱多緊,懷里的人還是一點點冷掉。
現在,輪到他了。
“室顫!
所有人離手!”
身體被一股強大的電流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
意識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徹底浮沉破碎,趨于渙散。
他好像聽見了裴逐青的聲音,穿透那片混亂的噪音,又冷又緊繃,充滿了駭人的、幾乎失控的怒意,在呵斥著什么人。
但他聽不真切。
指尖輕輕動了動,想抓住什么,最終卻無力地垂落,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太累了。
哥哥,如果這只是夢......就別醒了。
徐喵喵,怕你怨他。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禁足?輪椅戰神他蓄意撩火》,是作者九九八十一歸一的小說,主角為徐渺裴逐青。本書精彩片段:”——我是徐渺,這一生最愛你的人,是我。““咳咳...咳!”“求求你們......求你們了!救救他......誰來救救他啊!!!”雪越下越大,徐渺渾身是血癱坐在深雪中,死死抱住懷里逐漸冰冷的男人,聲音嘶啞破碎,一遍遍哀求。不遠處,輪椅翻倒,一個小瓶子滾在一邊,里面的藥液正滲進雪中。——那是能救命的藥。“哥哥...別丟下我一個人...”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眼淚混著血往下砸,“是喵喵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