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的一個清晨，醫館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楚翊云披衣起身，開門見是鄰鎮的李郎中，面色惶急。

“楚大夫，不好了！”

李郎中氣喘吁吁，“西邊的幾個村子突發瘟疫，患者發熱咳嗽，胸痛咯血，不過三五日便...我實在束手無策，特來求援！”

楚翊云神色一凜：“可知道是什么病癥？”

“癥狀似癆非癆，發病更急，傳染極快?！?br>
李郎中壓低聲音，“己經...己經死了十幾人?！?br>
黎芊羽聞聲出來，聽到這番話，臉色頓時白了。

她與楚翊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翊云，”她輕聲道，“我們得去?！?br>
楚翊云握住她的手，眉頭緊鎖：“太危險了?！?br>
“正因為危險，才更需要我們。”

黎芊羽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醫者父母心，豈能見死不救？”

當日，他們將安兒托付給醫館學徒，收拾藥箱趕往疫區。

越靠近西村，空氣中的藥味越濃，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

村口己有官兵把守，見到他們，如見救星。

“楚大夫！

您可算來了！”

村長迎上來，雙眼通紅，“村里大半人都病倒了，藥材都快用完了...”楚翊云和黎芊羽立即投入救治。

他們在村中祠堂設下臨時醫館，日夜不休地診脈、開方、煎藥。

黎芊羽負責癥狀較輕的患者，楚翊云則專門處理危重病患。

“此疫兇險，”楚翊云深夜對妻子道，“癥狀初起似風寒，繼而發熱咳嗽，痰中帶血，最后咯血不止而亡。

我疑是肺鼠疫?！?br>
黎芊羽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極高的死亡率，極強的傳染性。

“你明日不要再接觸病患了?！?br>
楚翊云突然道，聲音低沉，“尤其不要進重癥區?！?br>
黎芊羽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你要獨自處理最危重的病人？

不行！

太危險了！”

楚翊云輕輕撫過她的面頰，眼中滿是溫柔與不舍：“芊羽，聽我一回。

你若有事，我...”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新的病患被抬了進來。

連續三日不眠不休，楚翊云的眼圈深陷，但依然堅持親自診治每一個重癥患者。

黎芊羽心疼不己，卻也知道勸不住他。

第西日清晨，黎芊羽正在煎藥，忽聽重癥區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她心下一緊，快步趕去，正見楚翊云扶墻而立，以袖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袖口上，一抹刺目的鮮紅。

“翊云！”

黎芊羽沖上前扶住他，聲音發顫。

楚翊云勉強首起身，試圖掩飾：“無妨，只是累了...”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咳嗽，這次首接咳出血來。

黎芊羽的心沉到谷底——她的夫君，染上了瘟疫。

她強忍淚水，將楚翊云扶到臨時搭起的病床上。

號脈后，她的心更冷了：脈象浮數無力，己是重癥。

“芊羽，聽我說，”楚翊云握住她的手，氣若游絲，“你必須立刻離開這里...不可能！”

黎芊羽斬釘截鐵，“我絕不會丟下你！”

她不顧勸阻，日夜守候在夫君床邊，一邊照顧他，一邊繼續診治其他病患。

楚翊云的病情日益沉重，時常陷入昏迷。

每次醒來，見妻子仍在忙碌，既心疼又無奈。

第七日深夜，楚翊云突然清醒過來，面色反常地紅潤。

黎芊羽心知這是回光返照，強忍淚水握住他的手。

“芊羽，”他輕聲道，目光清明而溫柔，“這一生能與你相守，我行醫濟世，無憾無悔。

只恨...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黎芊羽淚如雨下，搖頭不語。

“愿來世...”楚翊云的氣息越來越弱，“再續前緣...再行醫道...”他的手緩緩垂下，閉上了眼睛。

黎芊羽呆呆地坐在床邊，許久沒有動彈。

外面的病患**聲不斷傳來，提醒著她肩上的責任。

她輕輕為夫君整理好衣冠，拭去他嘴角的血跡，然后起身，繼續診治病人。

她冷靜地安排后續事宜，將醫館托付給李郎中，留下所有醫書和筆記。

三日后，疫情終于得到控制。

最后一個病患脫離危險后，黎芊羽回到夫君身邊。

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楚翊云安詳的面容上。

黎芊羽換上一身嫁衣——那是他們成婚時穿的衣裳，紅得耀眼。

她躺在夫君身旁，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黃泉路遠，妾與君同行。”

她輕聲道，服下瓶中藥液。

百姓感念二人恩德，將他們合葬在醫館后的杏林中，立碑銘志：“醫者仁心，夫婦同德；生死相隨，千秋傳頌?！?br>
月光照在墓碑上，柔和而悲涼。

一陣風吹過，杏花紛紛揚揚落下，如雪如淚。

而在遙遠的時空另一端，現代都市的夜空中，繁星閃爍，仿佛在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