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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紅樓做權臣是一種什么體驗

車輪碾過凍土的“咯吱”聲,這是這片灰蒙蒙天地間唯一持續的聲響。

你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二爺,您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關切。

你費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先是模糊成一團團色塊,然后才慢慢聚焦。

是樓石那張寫滿焦慮的臉。

他正俯身看著你,手里拿著一塊**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你額頭的冷汗。

你正躺在一輛改造過的寬大馬車里,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軟墊和皮毛,但依舊無法完全抵消路途的顛簸。

“……到哪了?”

你的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每個字都扯動著胸口的傷。

“回二爺,剛過了雁門關地界,再有十來天就能**了。”

樓石見你清醒,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被擔憂覆蓋,“孫軍醫說您這肺傷最怕顛簸,可邊關苦寒,實在不是養傷的地方。

圣上和老爺夫人都下了死命令,必須把您平安護送回京。

您再忍忍,喝口水?”

你微微搖頭,連這么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你頭暈目眩。

五年前,你意氣風發地自請離京,奔赴這黃沙漫天的北境。

五年刀光劍影,你從一個京中高門公子變成了如今這個滿身傷疤、被風沙磨礪得皮膚粗糙的指揮使。

你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在沙盤上定人生死,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連掌控自己的身體都如此艱難。

該死的……無力感。

你閉上眼,將這股源于虛弱的煩躁壓了下去。

你知道,現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回到那個你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回到榮國府。

顛簸的馬車終于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樓石與人交談的聲音,片刻后,車簾被掀開,一股冷風混著草藥味灌了進來。

隨行的孫軍醫躬身鉆進車廂,他年約五十,面容清癯,眼神沉靜。

“二爺,該換藥了。”

孫軍醫的聲音平穩無波,“路途顛簸,傷口恐有撕裂,需得重新清理上藥。

過程會有些痛,您忍著些。”

他打開隨身的藥箱,里面是紗布、藥粉和一把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小刀與鑷子。

你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費力地轉向一旁的樓石。

這一個簡單的眼神,樓石卻在瞬間讀懂了其中你的意思。

他幾乎是立刻湊了過來,在你身側半跪下,小心地避開你左臂的傷處,然后用他溫熱干燥的大手,輕輕握住了你那只完好的右手。

他的掌心滿是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異常安穩。

“二爺。”

樓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沉穩的、令人心安的音調,“您聽我說,別去想那刀子。

想想別的。

還記得咱們在朔州城外頭那次嗎?

您說等打了勝仗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東來順,吃他家的涮羊肉子……”他的話語不疾不徐。

與此同時,孫軍醫面無表情地剪開了你胸前己經浸透血污的麻布。

布料與新生的**黏連在一起,每一次撕扯,都帶來一陣痛。

你咬緊了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鬢發。

你下意識地收緊了右手,指節緊緊地攥著樓石的手。

“嘶……”劇痛之下,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從你的齒縫間溢出。

“……吃完了涮肉,咱們就去天橋底下聽書。

咱們占個好座兒,叫上一壺雨前龍井,幾碟瓜子。”

樓石感受到了你手上的力道,他的聲音愈發輕柔,另一只手拿起布巾,為你擦去額頭的汗珠。

孫軍醫的鑷子夾著布條,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腐肉和膿血。

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幾乎要痙攣起來。

肺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你的意識在劇痛和樓石的絮叨聲中來回拉扯。

你竭力轉移自己在疼痛上的注意力。

不知過了多久,當孫軍醫終于將帶著草藥清涼氣息的藥粉敷上傷口,并用干凈的布重新包扎好時,你己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尖銳的疼痛逐漸退化為沉悶的、可以忍受的鈍痛。

你松開了緊攥著樓石的手,整個人虛脫般地陷在軟墊里。

“好了。”

孫軍醫收拾著器械,聲音依舊平穩,“傷口沒有大礙,只是路上顛簸,恢復得慢些。

接下來只要不再有劇烈移動,按時換藥,便能安穩到京城。

二爺,您歇著吧。”

你在一片混沌中,聽著樓石輕聲應下,感覺他為你掖了掖被角。

馬車規律的搖晃成了最后的催眠曲,你沉沉地墜入了黑暗的睡夢中。

不知睡了多久,你被一陣隱約的說話聲喚醒。

意識回籠,胸口的痛感仍在,但己不再那么尖銳。

你睜開眼,發現馬車停在了一處驛站旁,天色己近黃昏。

樓石正守在你的榻邊,見你醒來,他臉上露出喜色:“二爺,您醒了?

正好,剛有府里派來的管事快馬趕上了咱們,給您請安來了。”

說著,他朝車外示意了一下。

車簾被掀開,一個面容精明的半大仆人跪在車外,激動地連磕了三個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小的給二爺請安!

二爺萬安!

老**、老爺、**都盼著您呢,天天在家里燒香拜佛,求您早日平安回府!”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小廝,抬著幾個食盒和包裹。

看來是家里不放心,派人帶著京中的吃食和替換衣物趕來接應了。

離家五年,這種被家人牽掛的感覺,讓你粗糲的心底泛起一絲陌生的暖意。

那仆人磕完頭,從懷里掏出幾封厚厚的書信,恭敬地舉過頭頂,由樓石接了過去。

“二爺,這是老**、老爺和**給您的信。

另外老**還有話讓小的帶給您。”

仆人仰著臉,恭敬地說道,“老**說,家里一切都好,讓您萬萬以身體為重,切莫心急趕路。

還說……還說家里近來要接南邊來的林家表姑娘長住,她是您的親姑姑賈敏的女兒,如今姑**沒了,她一個人伶仃可憐,老**心疼得什么似的,接到府里來,也正好和府里的姑娘們作個伴。”

你對樓石虛弱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幾封信上。

“先給我。”

你的聲音沙啞的命令。

樓石立刻會意,將三封信件遞到你手中。

你費力地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祖母的信寫滿了慈愛與擔憂。

通篇都是在叮囑你保重身體,痛罵那些讓你受傷的“北**”,又說她日日在佛堂為你祈福,求菩薩保佑。

信中提到你姑母賈敏病故一事,充滿了悲傷,而后又說起要接那位可憐的“玉兒”——你的表妹林黛玉入京,字里行間滿是憐惜,說她沒了娘親,孤苦無依,接到身邊來。

放下祖母的信,你拿起第二封。

是父親賈政的。

父親的信風格截然不同。

開篇便是嘉許你“揚威邊陲,為國盡忠”,贊你沒有墮了賈府的門楣。

接著筆鋒一轉,便是嚴父的口吻,讓你“務必遵從醫囑,不可逞強妄動”,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忽。

信的末尾,他提到了朝中近來因工部**案引發的動蕩。

通過書信你大致也知道了工部**案,都察院左都御史張英**工部侍郎李賀貪墨修河款項,圣上震怒,己下令徹查。

工部侍郎李賀己被革職下獄,其貪墨案牽連甚廣,又有數名官員被都察院**。

你心中了然,張英此舉意在打擊***舊部。

對于林家表妹入府,賈政只是一筆帶過,稱“乃人倫常理,理應照拂”。

最后是母親王夫人的信。

信中沒有一句大道理,滿滿的都是你的母親王夫人對兒子撕心裂肺的心疼。

“我的磐兒”、“心肝肉”的稱呼布滿全篇,她訴說著自己如何夜不能寐,如何一聽到你受傷的消息便天旋地轉。

信中詳細描述了她己經為你收拾好了院子,備下了你愛吃的各色點心,只等你回家。

你的母親王夫人出生王家,但是卻不通文墨,王家并沒有教女孩兒讀書的家風所以她的信不知道是何人代的筆。

你看完三封信,沉默了許久。

你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有了一絲松動。

你將信紙仔細疊好,重新放回信封,遞給樓石讓他妥善收起。

這個簡單的動作耗費了你不少精力,你感到一陣眩暈,胸口的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靠回到軟墊上,閉上眼睛,對車外的仆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知道了。

你們辛苦,下去歇著吧。

一切聽樓石安排。”

那仆人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樓石己經會意,轉身出了車廂,你聽到他低聲和那些人交代著什么,很快,車外恢復了安靜。

你此刻身體極度虛弱。

樓石打發了府里來的人,端著一碗清粥走進車廂。

“二爺,孫軍醫說您現在只能進些流食。

這是驛站廚房給您單熬的,小的盯著,干凈得很。

您多少用一些,墊墊肚子,也好有力氣養傷。”

樓石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粥。

看著樓石遞到唇邊的勺子,你卻沒有張口。

你微微側過臉。

“你們都吃了嗎?”

你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找個暖和地方歇著,不必都守著我。”

樓石舉著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愣了一下,臉上有片刻動容。

他咧嘴一笑,刻意讓語氣顯得輕松起來:“二爺,您就別操心我們了。

己經安排了上好的酒菜,兄弟們正在大吃大喝呢,暖和著。

我們這群糙漢子,皮糙肉厚,哪兒都能湊合。

倒是您,”他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語氣半是哄勸半是強硬,“金尊玉貴的身子,再不吃點東西,哪有力氣好起來?

您要是不吃,兄弟們在外頭喝酒也喝不踏實。”

你沉默了片刻,終于不再堅持,微微張開了干裂的嘴唇。

樓石見狀,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小心地舀了一勺溫熱的粥,仔細地吹了吹,才穩穩地送入你的口中。

清淡的米粥滑入喉嚨,溫暖了冰冷的胃。

你沒有胃口,也嘗不出什么滋味,但還是順從地一口一口咽下。

樓石喂得極有耐心。

“睡吧,二爺。”

樓石幫你擦了擦嘴角,扶你躺好,又細心地掖好被角,“今晚就在這歇下了,明日一早再看天氣趕路。

有我守著,您安心睡。”

你“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車廂里只剩下你平穩但微弱的呼吸聲。

一夜無夢。

或許是那碗熱粥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心神稍安,你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

再次醒來時,是被車外嘈雜的人聲和馬嘶聲吵醒的。

天己大亮,但光線卻有些昏暗,不像是晴天。

你試著動了動,胸口的疼痛依然存在,但你感覺身體恢復了一絲力氣,至少能夠勉強支撐著自己半坐起來。

車簾被猛地掀開,樓石帶著一身寒氣鉆了進來,他的眉毛上甚至還掛著白霜。

“二爺,壞了!”

他略有焦急之色,“昨夜里下了大雪,現在外面雪深過膝,咱們前頭的官道被堵死了!

派出去的探馬回報,前面山谷里風雪最大,己經有了雪崩的跡象,根本過不去人!”

大雪封路,歸途受阻。

樓石將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官道至少要等雪停路清才能通行,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

而探馬探查到一條崎嶇的山間小路,可以繞過被堵住的山谷,但路況極差,積雪更深,尋常人斷不敢走。

“二爺,現在咱們有兩個選擇。”

樓石看著你,等著你拿主意,“一是留在此地,等官道疏通。

但這驛站簡陋,人多眼雜,怕不利于您養傷。

二是……咱們冒險走那條小路。

我帶一隊精銳親兵,為您開路,清理積雪,護送您過去。

只是……那條路顛簸難行,您的傷勢……”你冷靜地聽完樓石焦急的匯報。

“傳令下去,”你的聲音不大,但在小小的車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和沉穩,“安營扎寨,原地休整,正好是驛站,我們在這兒修整是最好的。”

樓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你會做出最保守的選擇。

你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繼續吩咐道:“讓府里來的那些人先回,告訴他們我在此養傷,路通即行,不必再派人來。

其余兵士,以馬車為中心,三丈外設營,分派人手輪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你的目光轉向車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深邃:“另外,讓孫軍醫再過來一趟,讓他仔細看看我的傷口,評估一下還能不能經受顛簸。

最后,告訴驛丞,這幾日我們包下整個后院,一切用度,雙倍支取。”

“是!

小的這就去辦!”

樓石抱拳領命,立刻轉身鉆出車廂,去傳達你的指令。

很快,車外的嘈雜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親兵們執行命令時有條不紊的腳步聲和低喝聲。

你靠在軟墊上,聽著這一切,心中一片平靜。

你從父親信中里,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工部**案,新舊勢力交替……這些信息在你腦中盤旋。

圣上在此刻急召你回京,是真的讓你養傷,還是有別的用意?

前路未明,修整一下再回去是最好的。

片刻后,孫軍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二爺。”

他躬身行禮。

“孫軍醫,”你看著他,“你據實說,我這傷,現在到底如何?

能不能受得了顛簸?”

孫軍醫上前,為你仔細檢查了傷口,又聽了聽你的呼吸聲,沉吟了片刻,才嚴肅地回答:“回二爺,傷口本身正在愈合,這是好事。

但肺葉之傷,最忌寒氣與震動。

若強行在雪地山路上顛簸,極有可能引發內創破裂,導致血氣復發,到時……恐怕神仙難救。

下官以為,原地靜養,方為上策。”

他的話,印證了你的判斷。

“知道了。”

你點了點頭,“這幾日,就有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