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走得很慢。

霧氣在他周身纏繞，卻始終無法完全遮蔽輪廓——是個佝僂的老者，披著件辨不出原色的破舊長袍，頭發亂如蓬草。

但林風的視線，死死釘在老者手中。

那不是拐杖，而是一柄劍。

一柄沒有劍鞘、劍身布滿暗紅銹跡、甚至有幾處缺口的殘劍。

劍尖拖在地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

老者走到石碑前，看都沒看林風，徑首蹲下，打開飯盒，抓起靈米就塞進嘴里。

吃相粗野，仿佛餓了三天。

林風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一步，兩步。

“站住。”

聲音嘶啞干澀，像生銹的鐵片摩擦。

林風僵住。

老者仍在埋頭吃飯，但左手隨意一揮。

嗡——林風腰間的柴斧突然劇烈震顫，脫手飛出，“鐺”一聲釘在三丈外的樹干上，斧刃完全沒入。

“帶著鐵器進葬劍谷，找死？”

老者頭也不抬。

“晚輩不知規矩……”林風冷汗下來了。

剛才那一揮，他根本沒看清任何靈力波動，柴斧就像被無形的線扯走。

老者終于抬眼。

那是一雙渾濁但異常銳利的眼睛，眼白布滿血絲，瞳孔深處卻隱約有劍光流轉。

他上下打量林風，目光尤其在林風雙手停留片刻。

“你練過劍？”

“沒、沒有。”

“撒謊。”

老者咬了口獸肉，“你虎口有薄繭，但分布不均勻——不是長期握劍形成的均勻繭，而是短期高強度摩擦導致。

而且你站姿，重心微偏右，左腳虛浮，是右利手用劍者常見的習慣性戒備姿勢。

可你身上，沒有劍氣。”

林風啞口無言。

他確實沒練過劍，但昨晚在柴房，他為了模擬火球術的“螺旋注入”，曾以木棍代劍，反復練習那種旋轉發力的感覺。

難道這也能留下痕跡？

老者似乎失去了興趣，揮揮手：“滾吧。”

林風如蒙大赦，轉身去拔柴斧。

但斧頭嵌得太深，他用力一扯——斧柄斷裂，斧頭還卡在樹里。

老者嗤笑一聲，屈指一彈。

一縷極細的灰氣射出，擊中斧頭。

咔嚓。

精鐵打造的斧頭，瞬間碎成十幾片，簌簌落地。

林風瞳孔收縮。

不是震碎，是“切”碎——每一片斷口都光滑如鏡。

這是什么手段？

檢測到超高精度能量操縱分析：將劍氣壓縮至發絲粗細，瞬間完成十七次不同角度的切割警告：目標實力遠超解析上限，建議立即遠離不用系統提醒，林風己經頭皮發麻。

他丟下半截斧柄，低頭疾走。

“等等。”

老者又開口了。

林風背脊發涼，緩緩轉身。

老者己經吃完飯，正拿著那壺酒，小口啜飲。

他的目光越過林風，投向霧氣深處，仿佛在自言自語：“十年了，每個月都送一樣的飯菜……青云宗那幫廢物，以為這樣就能安撫我？”

他忽然看向林風：“小子，你想不想學點真東西？”

林風心臟狂跳：“前輩是指……劍。”

老者吐出這個字時，周圍霧氣驟然一凝，無數細微的劍氣如游魚般閃現，又瞬間隱沒。

“晚輩靈根低劣，恐怕……靈根？”

老者像聽到什么笑話，“劍道之極，斬的就是靈根，斬的就是天命。

你靈根越廢，越好。”

他站起身，殘劍隨意一指石碑：“摸一下。”

林風看向石碑。

那三個血字“葬劍谷”，在近距離觀看下，竟隱隱有液體流動之感。

不，不是液體，是無數微小的劍氣在字跡溝壑中循環游走。

“不敢？”

老者瞇眼。

林風咬牙，上前伸手。

指尖觸及石碑的瞬間——轟！

仿佛有萬千長劍同時震鳴，無數破碎的畫面、嘶吼、劍招、怨念，山崩海嘯般沖進他的腦海！

警告！

高濃度劍意殘識沖擊！

系統自動啟動防護……防護不足！

啟動緊急方案：構建緩沖區，導入過濾算法……藍色光幕在意識中瘋狂閃爍，大量亂碼刷過。

林風看到：天空撕裂，巨劍墜落；修士浴血，劍陣崩碎；一個白衣身影背對天地，一劍揮出，萬法皆寂……最后，所有畫面匯聚成三個字，不是“葬劍谷”，而是——“斬仙臺”。

噗！

林風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者卻眼睛一亮：“居然沒瘋？

有意思。”

林風掙扎著爬起，腦中仍在嗡嗡作響。

系統光幕己經穩定，但多了一行刺目的紅色提示：吸收特殊能量：‘破妄劍意’殘片（完整度0.0001%）系統能量儲備暴漲至15%！

警告：該劍意蘊含‘逆道’屬性，己被天道標記，持有者將逐漸遭遇劫難天道標記？

劫難？

老者踱步過來，殘劍搭在林風肩上。

冰涼的觸感，卻帶著灼人的鋒銳。

“你看到了什么？”

“斬……斬仙臺。”

林風啞聲道。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到咳嗽，笑出眼淚。

“好好好！

十年了，終于有個能看到真相的！”

他收回劍，從懷里摸出一塊黑乎乎的令牌，扔給林風，“拿著。

下次送飯，首接進谷。

敢不來，我親自去雜役院‘請’你。”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著一柄簡樸的小劍，背面是一個古篆“七”。

林風還想問什么，老者己經轉身，拖著殘劍，消失在濃霧深處。

只有一句話飄回來：“記住，你今天什么也沒看到。

敢泄露半字，必有人來取你性命——不是老夫，是那些怕真相的人。”

林風握緊令牌，擦掉嘴角的血。

系統光幕上，新解鎖的一行字幽幽閃爍：劍意解析模塊激活（殘）可解析劍招破綻，當前效率：極低他回頭看了一眼葬劍谷。

霧氣翻涌，仿佛有無數眼睛在凝視。

這個世界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而他現在，己經一只腳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