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的聲音很快被馬蹄聲掩蓋。

抬眼看去，道路兩旁被重騎清空，隱隱能感覺到地面在隨著戰**踱步震動。

被護在中間的馬車緩緩朝著這邊駛來，還沒見到里面的人，陣陣皇威便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心悸。

馬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手持拂塵，頭戴高帽的太監。

尖銳矯揉的聲音緊接著響徹整個街道：“陛下駕到~！”

話落，兩旁的戰馬面朝馬車，重騎兵身上的甲胄映射出陣陣寒芒，鐵片的撞擊聲讓人如芒在背。

百姓連忙恭敬叩首：“陛下萬歲！”

金光燦燦的車簾緩緩揭開，一位身著龍袍的中年人從車廂走出，淡漠的掃視了一眼周圍百姓。

太監快步走到馬車下，匐在地上，后背很快踩上一只腳。

皇帝就這樣踏著他的身軀緩緩走下馬車，而后開口：“平身吧。”

“謝陛下！”

戴圣一手置于胸前，徑首走到棺槨旁，輕撫過粗糙的棺木，嘴唇微勾，眼底浮現起點點得意之色。

故葉生又如何？

開國老將又如何？

到頭來還不是要為皇朝獻血賣命。

棺木的另一側，婦人頭戴孝布，面色蒼白，眼睛紅腫的不成樣子，正低聲啜泣著。

身旁的少年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如刀割，他一邊拍著母親的背，一邊用手帕替她擦拭著眼淚。

“娘……”婦人搖搖頭，絕望的哀聲嘆氣：“家門不幸啊……”戴圣走到兩人身前，將他們扶起，輕聲安慰道：“愛卿也不必太過悲傷，故葉生為國捐軀，也算是死得其所，朕定以重臣的禮節，好生厚葬他。”

南宮平天點點頭：“多謝……多謝陛下。”

戴圣瞄了眼旁邊的故知秋，隨后對著后面的太監勾了勾手指。

“圣旨。”

太監恭敬點頭：“是，陛下。”

附著金色紋路的圣旨隨即被揭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故葉生為國**，戰死沙場，戎馬一生，其妻南宮平天貧苦半生，勤儉持家，不離不棄。”

“特追封大將軍故葉生為異姓王！

冊封南宮平天為故王妃！

其子故凌秋，故知秋為世子！

見官大**！

賞黃金三千兩！”

“欽此~！”

南宮平天和故知秋緩緩跪下，雙手接過圣旨：“謝主隆恩！”

戴圣將他們扶起來，眼神若有若無的看過故府的院子。

里面除了披麻戴孝的家丁外，再沒有其他身影。

戴圣看向故知秋，疑惑開口：“怎么不見故凌秋人？”

故知秋對上戴圣那雙侵略性極強的眸子，心中膽寒。

他目光躲閃，時不時瞟一眼身側的母親，似是難以啟齒，手心也因緊張而冒出汗水。

戴圣看著故知秋露出一副驚恐之色，略顯不耐的嘖了一聲。

“莫怕，如實說就好。”

故知秋倏的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大哥……大哥他還在醉仙樓……醉仙樓？”

身后的太監上前，輕輕附在戴圣耳邊說了什么。

聽罷，戴圣冷哼一聲。

好一個紈绔！

竟然連父親的最后一面都不來拜別，難道***在他心里己經勝過故葉生這個親生父親了？

罷了。

故凌秋紈绔成性。

看故知秋的樣子，應該也是個軟柿子，只要軟硬兼施，故家遲早會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戴圣準備起駕回宮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故凌秋西仰八叉的躺在擔架上，醉意沒消減過半分。

之恩和故府的家丁們見了戴圣，皆露出一副料無所料的驚恐之色。

沒想到陛下這大忙人竟然也親自來了。

可眼下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故凌秋身上。

想要給這活爹偷渡進去，怕是不可能了。

沒辦法，之恩只能帶著家丁，硬著頭皮走到戴圣面前跪下：“參見陛下。”

戴圣看了看渾身酒氣的故凌秋，又打量了一眼躲在南宮平天身后的故知秋，嗤笑一聲：“故大公子真是好興致呢。”

擔架上的故凌秋緩緩睜開眼，看著戴圣笑了笑，隨后坐起身子，喝了口酒，一鳴驚人：“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老登，去給我拿點錢。”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滿臉震驚的看著故凌秋。

一個紈绔，竟對容朝的九五至尊這般大放厥詞？！

戴圣眉頭緊皺，身后的太監能明顯感覺到陛下動了怒，皇威所過之處，寒氣首逼人的骨髓。

就連經歷過九死一生的重騎兵，在戴圣的威壓下也是難以呼吸，額上冷汗首冒。

受驚戰**鳴叫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不止。

南宮平天和故知秋趕忙跪在地上，哀求道：“陛下，犬子頑劣成性，無意沖撞陛下，還請您恕罪！”

“陛下，大哥他不是故意的！

煩請您高抬貴手！

留他一條性命！”

戴圣冷哼一聲，輕揮衣袖：“愛卿真是養出一個好兒子啊。”

之恩低著頭，渾身顫抖，額上的汗水一滴接著一滴滾落在地。

龍嚴一怒，就要施展皇遁，九族剝離之術了！

早知如此，何苦當初費盡心思把故凌秋給帶回來啊！

這不是把整個故家往火炕里推嘛！

太監看了眼顫抖不止的故家母子，試探著開口：“陛……陛下……”戴圣收回目光，冷冷說了句：“故葉生是我容朝王侯，將他的遺體好生帶回皇宮。”

話落，戴圣踩著太監上了馬車。

“回朝。”

鐵騎馬蹄聲逐漸遠去后，南宮平天這才癱坐在地，劫后余生般的看了看故知秋：“知兒，陛下走了。”

故知秋顫抖著抱住南宮平天：“娘，活下來了。”

他將母親扶起來，南宮平天看向屢教不改的故凌秋，一時間心火難平，快步上前，抬手便是兩巴掌。

清晰的聲響回蕩在每個人的耳中。

故凌秋被打的癱坐在地上，眼神似乎清澈了許多。

南宮平天胸口劇烈起伏著，不假思索，對之恩道：“把這逆子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之恩點頭：“是，家主。”

故凌秋被之恩帶進了房間，看著眼前少年雙頰紅腫，一副豬頭樣兒的故凌秋，半生未曾掉過一滴淚的之恩竟在此時哭了起來。

他靠著門板緩緩蹲下，一手抱著腦袋，拼命搖頭：“你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故葉生不在，我真是把你們倆當成親兒子照顧啊！”

可故知秋武技不佳，故凌秋雖悟性極強，卻安于享樂。

如今故葉生走了，邊疆局勢又不知穩定與否。

以戴圣的性格，這兩兄弟怕是要走上他們父親的老路，依舊戰死沙場，有去無回。

勸說故凌秋回頭是岸的話他曾經說過無數次，南宮平天也勸解過無數次。

故凌秋不放在心上，難道還要撬開他的天靈蓋強行灌進去嗎。

之恩嘆了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

罷了，倘若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只好繼承故葉生的遺風，親自披甲上陣。

指望不上故凌秋，故知秋總該有所成長的。

他推開門，可下一刻，故凌秋突然開口：“主事，戴圣是不是把我父親的尸骨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