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一只繡著云紋的錦靴粗暴地踹開，碎木屑飛濺。

陽光混著灰塵涌入，照亮了門口幾張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年輕面孔。

為首者，正是林浩，一身綢緞勁裝，腰間佩玉，面容帶著幾分俊朗，此刻卻被陰鷙和貪婪扭曲。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林家旁系子弟，皆是他的跟班，一個個抱臂而立，臉上掛著戲謔的冷笑。

“凌云，你這廢物還沒斷氣呢？”

林浩的聲音帶著刻薄的譏諷，目光如同打量一件垃圾，在蜷縮在角落的凌云身上掃過，“命倒是挺硬。”

他大步踏入柴房，嫌惡地踢開腳邊的雜物，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閉目，似乎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凌云。

“別給本少裝死！”

林浩失去了耐心，厲聲道，“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

識相的，乖乖把林雪薇給你的那塊玉佩交出來！

那等靈物，也是你這廢物配擁有的？”

身后的跟班們立刻附和：“浩哥跟你說話呢，聾了？”

“一個贅婿，吃林家的，用林家的，還敢私藏寶物？”

“趕緊交出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嘈雜的喝罵聲中，凌云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預想中的恐懼、哀求，甚至沒有憤怒。

那雙眸子平靜得如同萬古深潭，幽深、冰冷，倒映著林浩那張因戾氣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

這眼神……不對勁。

林浩心中莫名一突，但旋即被更大的惱怒取代。

一個廢物，也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看什么看？”

林浩惱羞成怒，伸手便向凌云的衣襟抓去，準備親自搜身，“本少親自來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凌云身體的剎那——凌云抬眸。

真正的目光，落在了林浩身上。

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施展任何神通。

僅僅是那屬于無極仙帝的一縷殘魂，那俯瞰過萬界生滅、主宰過眾生命運的意志，透過這雙新生的眼睛，泄露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氣息。

然而，就是這一絲氣息，對于連筑基都未穩固的林浩而言，不啻于首面了整個宇宙的傾軋！

“嗡！”

林浩的腦際仿佛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懦弱的贅婿，而是一片無垠的、破碎的星空，是帝血染紅的天庭，是一尊屹立萬道之上、漠然注視著他的恐怖帝影！

那眼神，帶著亙古的冰冷，仿佛在審視一只微不足道的蟲豸。

“啊——！”

林浩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墜冰窟，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隨時都會被那眼神中蘊含的無上威嚴碾碎。

道心，在這一眼下，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口中噴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倒退，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駭然，仿佛見了鬼魅。

“浩哥！”

“你怎么了浩哥？”

身后的跟班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慌忙上前想要攙扶。

“別……別過來！

鬼！

他是鬼！”

林浩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揮開伸來的手，指著凌云，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跟班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看向角落里那個依舊平靜的少年時，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冒起一股寒氣。

柴房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而凝滯。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素白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來。

她容顏清麗，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正是凌云的妻子，林雪薇。

她顯然是聽聞消息匆匆趕來的，呼吸還有些微喘。

看到柴房內的景象——癱坐在地、狀若瘋癲的林浩，以及那幾個手足無措的跟班，再看到角落里似乎安然無恙的凌云，她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錯愕。

這……是怎么回事？

林浩看到林雪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更加恐懼，手腳并用地向后爬，只想離那個角落遠一點。

林雪薇沒有理會失態的林浩，她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

西目相對。

一瞬間，林雪薇微微一怔。

還是那張臉，但感覺……完全不同了。

那雙眼睛，太深邃，太平靜，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星空，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懦弱與卑微，甚至沒有她預想中的痛苦和憤怒。

他……好像變了個人。

“你……”林雪薇朱唇輕啟，想問什么，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她沉默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門邊一個相對干凈的木墩上，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這是金瘡藥，外敷。

家族那邊……我會再去說說。”

她沒有問玉佩，也沒有斥責林浩等人，仿佛只是來完成一個任務。

說完，她再次深深地看了凌云一眼，轉身離去，素白的裙擺劃過門檻，消失在光影中。

那幾個跟班見狀，哪里還敢停留，慌忙架起魂不守舍、兀自喃喃自語的林浩，灰溜溜地跑了，連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柴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凌云一人，以及門邊那瓶小小的金瘡藥。

陽光透過破窗，照在他平靜的臉上。

他看都沒看那瓶藥，只是緩緩抬起自己的手，五指輕輕收攏。

“力量……還是太弱了。

一絲殘存的帝威，竟只能震懾此等螻蟻，連其神魂都未能徹底湮滅。”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過，足夠了。”

“足夠我，開始第一步。”

他的目光，越過破敗的窗欞，投向林家更深處的院落，投向那靈氣相對濃郁的方向。

螻蟻的喧囂，無關緊要。

妻子的憐憫，亦無需在意。

這具身體的原主因果，他會了結。

而屬于他無極仙帝的道路，此刻，才真正開始。

第一步，便是徹底修復這具身體，并讓那絲混沌之氣，真正扎根、生長。

他重新閉上雙眼，《混沌吞天訣》的奧義在心間流淌。

柴房上空，那無形的靈氣漩渦，似乎轉動得稍微快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