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水帶來的刺痛讓小墨子幾乎虛脫，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完成了第一次清創。

接下來的兩天，他成了凈身房后罩房里最“事多”的人。

他不斷地請求那個收了錢的小太監，換來每日兩次的溫鹽水。

每一次擦拭，都如同酷刑，但他咬牙堅持著。

傷口局部的紅腫，在持續的清潔下，沒有進一步惡化，甚至有輕微消退的跡象。

這微弱的好轉，卻給了他巨大的信心。

知識，真的能逆天改命！

然而，新的危機接踵而至。

長期的疼痛、失血和營養不良，讓他開始持續低燒，身體愈發虛弱。

他知道，這是免疫力低下的表現，若不能補充營養和有效的藥物，僅靠外部清潔，依然可能死于并發癥。

“王管事……”在一次王太監例行**時，小墨子用盡力氣拉住他的衣角，聲音微弱卻清晰，“奴才……奴才家鄉有個土方，若有……魚腥草、蒲公英熬水喝，或能退熱生肌……求公公慈悲……”他刻意說出兩種常見、且有消炎清熱功效的草藥，寄希望于這深宮之中或許能尋到。

王太監甩開他的手，冷笑道：“雜家看你真是燒糊涂了！

還想著吃藥？

凈身房的規矩，死活由天！

再聒噪，就把你扔出去！”

希望破滅。

宮里的底層，冷漠得令人心寒。

小墨子躺回冰冷的板鋪，意識因發熱而有些模糊。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不！

還有機會！

他猛地想起，之前那小太監每次端水來時，偶爾會順手掰一小塊他自己當零嘴的、干硬的餑餑給他。

那餑餑雖然粗糲，卻是糧食！

“兄弟……”當那小太監再次送來鹽水時，小墨子沒有接，而是看著他，眼神虛弱而懇切，“這水……能不能……換成粥？

哪怕是最稀的粥……奴才若能活下來，日后……定當厚報！”

他手中己無錢，只能空畫大餅，賭一把對方或許殘存的一絲善念，或者，是投資一個“萬一”的未來。

那小太監看著小墨子燒得通紅卻異常堅定的臉，愣了一下，罵了句“麻煩”，最終還是把鹽水端走，過了一會兒，竟真的端來了小半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就這一次！”

小太監惡聲惡氣地說完，轉身走了。

小墨子知道，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品嘗珍饈般，將那小半碗稀粥喝得一滴不剩。

溫暖的食物下肚，仿佛給冰冷的身體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力量。

他靠著這每日小半碗稀粥和持續的鹽水清創，硬生生扛了過來。

燒，漸漸退了。

傷口的愈合雖然緩慢，但至少不再惡化。

幾天后，當王管事再次來看時，發現小墨子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清明，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嘿，真***是個屬蟑螂的。”

王管事難得地沒有諷刺，只是嘖嘖稱奇。

在這凈身房，能靠自己挺過來的人，不多。

又休養了幾日，傷勢基本無礙，雖然走動時下身依舊會隱隱作痛。

王管事帶來了最終的分配通知。

“小墨子，傷好了就去蘭臺宮報道吧，活兒是打掃庭院，清洗恭桶。”

果然是最下等的地方，最下等的活計。

小墨子面色平靜，躬身行禮：“謝王管事這些時日的照拂。”

王管事擺擺手，沒再看他。

小墨子拿起自己唯一的財產——那個破碗，走出了凈身房后罩房那低矮的門。

陽光有些刺眼。

他瞇著眼，看向皇宮那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的朱墻金瓦。

地獄的第一關，他闖過來了。

前路依舊艱險，但他心中己無恐懼。

蘭臺宮，恭桶……那就從那里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