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后的露天演武場，這里就是武學一中的實戰課場地。

剛開春的風還有點涼，吹散了不少青春期的荷爾蒙。

綽號“鐵面張”的老師張正，背著手站在場地中央，提前到場是他一貫的風格。

他年過西十，精悍強干，目光如電，是學校里少數幾位手上沾過血的武者。

基礎鍛體課他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實戰課，他的要求嚴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兩人一組，自由組合！

再好好練練的‘纏絲勁’基礎推手！

注意接勁、化勁，不許用蠻力！”

張震金屬般質感的聲音響徹場地，“讓我看到你們的控制力！

開始！”

學生們迅速散開，尋找搭檔。

蘇曉曉下意識地看向林陽，他們倆是同桌，平時也常一起練習。

“還愣著干什么？”

蘇曉曉沖他招招手，走到一塊無人的軟墊區域。

林陽跟了過去，心思卻還在如何表白上面打轉。

纏絲勁？

前世他早己超脫了這種基礎勁力的范疇，一念動，法則相隨。

但此刻，剛成年的他，身體里空空如也，只有最原始的、未經打磨的氣血之力。

兩人相對站定，擺出推手起勢。

“林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蘇曉曉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壓低聲音問到，手掌輕輕貼上林陽的手臂，“在想什么呢？

，以前你可不會上課的時候犯困，還……”她沒好意思再說掐大腿的事。

兩手相觸的瞬間，林陽差點要自動反應，那是苦修之后對任何接觸最本能的防御與反擊預警。

但是還好，他成功的壓制了下去，沒有表現出異常。

當蘇曉曉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小臂上時，一種奇異的感覺蔓延開來，不是威脅，而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親近感。

“沒什么，”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學著記憶中基礎推手的要領，手臂微微畫弧，試圖化解蘇曉曉傳來的微弱推力，“可能……沒睡好。”

“信你才怪。”

蘇曉曉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一絲微弱的、帶著試探性的“纏絲勁”順著接觸點傳來，試圖帶動林陽的重心。

在林陽的感知里，蘇曉曉的動作慢的像蝸牛，甚至比蝸牛還慢。

他有至少幾百種方法瞬間反制，讓蘇曉曉失去平衡。

但現在他不是武神，他只是武學一中的高三學生。

于是，他選擇了最符合“學生”水平的方式腳下步伐微微凌亂，手臂故意僵硬一點，笨拙地抵抗著，果然，蘇曉曉的勁力一帶他就失去了平衡，向前撲了小半步。

“呀！”

蘇曉曉輕呼一聲，沒想到自己真推動了，下意識想收力，卻被林陽前傾的勢頭帶得也向前一步，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棉布氣息，猝不及防地涌入林陽的鼻腔。

洗發水是玫瑰味的。

蘇曉曉近在咫尺的臉頰，不知道什么原因，泛著一抹紅暈。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瞬。

“你、你沒事兒吧！”

蘇曉曉慌忙站穩，拉開了些距離，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控制好力道。”

林陽搖了搖頭，穩住身形。

剛才那一下，他甚至能清晰“聽”到蘇曉曉體內氣血運行的微弱聲音，能“看”到她肌肉發力的細微不協調。

這種洞察力并未隨著修為消失，而是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只是現在，這洞察力用在分析蘇曉曉的推手技巧上，感覺蠻不差的。

“沒事，是我基礎不牢。”

他垂下眼，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再來！”

蘇曉曉似乎被剛才小小的進步鼓舞了一下，眼神認真起來，“注意我的勁路，別硬抗，順著走。”

接下來的推手練習，對林陽而言，成了一場精妙的“表演”。

他需要精確控制自己身體的每一個反應，既要表現出符合“學生”的笨拙和進步，又要不著痕跡地配合蘇曉曉的勁力引導，最好還要整一些剛剛好地失誤，維持住這種菜雞互啄的感覺。

他必須時刻壓抑那種隨手就能撥動對方重心、甚至引動天地元氣輔助的武神本能，將力量、速度、反應都強行壓制到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這比他當年推演上古秘籍還要耗費心神。

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微的汗珠——不是累的，是“裝”的。

蘇曉曉今天練的格外投入。

她發現今天的林陽雖然一開始有點怪，但推手時注意力似乎格外集中，雖然老是贏不過她。

而且……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每一次的失敗像是預設好了一樣，總是能跟住她的勁路。

幾次成功的“帶偏”之后，蘇曉曉甚至有點小小的成就感。

“不錯！

蘇曉曉，纏絲勁的‘化’勁有點意思了！”

鐵面張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兩人身后，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的動作，最終落在林陽身上。

鐵面張眉頭微皺，“林陽！

你的下盤是棉花做的嗎？

穩不住？

意念要沉下去！

別光用手臂！”

“是，老師。”

林陽應道。

他倒是想“沉下去”，但他習慣的“沉”和基礎武學的“沉”，完全是兩個概念。

要是一個沒注意，腳下這塊軟墊就廢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張老師，我看林陽同學好像不太在狀態，不如我來陪蘇曉曉同學練練？

也好讓林陽同學觀摩學習一下。”

說話的是**周昊。

周昊身高體健，家傳的“磐石功”己有小成，是班上公認的實戰前三，也是不少女生私下討論的對象。

他此時走過來，臉上帶著禮貌的笑，眼神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林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周昊對蘇曉曉有好感，在班里是公開的秘密。

現在看到林陽和蘇曉曉練習“親密”，而林陽又表現得“稀松平常”，便忍不住想湊過來“展示”一下。

蘇曉曉眉頭微蹙，剛想開口婉拒，張震卻點了點頭。

“也好。

林陽，你到旁邊調整一下呼吸，注意看周昊的發力。

周昊，注意分寸，這是推手練習，不是搏擊。”

“明白，老師。”

周昊笑容更盛，站到了蘇曉曉對面。

林陽默默退到軟墊邊緣，面如平鏡，內心卻己經起了波瀾。

‘情敵’來了！